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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落棋无声-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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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代表有人明白,不过这会儿她们也该明白姐姐动不得了吧。”书金屏沉吟起来,问道:“找出指使人的话,夫君打算怎么办?”

“还用问!”我恨不能将其剥皮拆骨挫骨扬灰,可现实中又没有这样的酷刑,我也不能真这么干,“以命偿命!”

“若只是这样就好了。”

我一愣,书金屏这话好像还有深意啊,说不定已经知道这次下毒事件的幕后指使人了。上次书金屏被下毒后,不也是很快就知道真凶是姬光,却联合文晴湖瞒着我,任由我怒气发作冲昏头脑,干下了骇人惊闻的弑兄大罪。这次难保她不故技重施,瞒下了重要的事情。可是书金屏已经率先向我告辞了,不给我询问的机会。我无可奈何,反正到目前为止她所做的一切都与我无害,甚至处处为我着想,还是由着她去吧。

很快我就知道了书金屏话里的深意。

在文晴湖流产的半个月后,大理寺、刑部等终于找到目击人,追查到了下毒的凶手,凶手的供词指向美人夏寰。人证、物证俱在,大理寺等部门当即向我请命拿人,夏寰起初抵赖,又经不住刑讯,终于招认。

然而大理寺没有立即定罪,而是向我汇报:“夏寰美人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臣等不敢擅自定罪。”

我根本不关心夏寰,“只要是死,你们愿给判什么死刑都行,别再拿这人来烦我了。”

大理寺、刑部官员们面面相觑,踌躇了一时半刻方才进言道:“皇上,律法有规定,孕妇可免一死。”

“够了,哪怕罪恶滔天,只要是孕妇就可以不死了?哪有这么荒谬的道理!”我冷笑一声,“两个月,都不知道有没有个人形,就这样还妄想祈求可怜?”

官员们于是告退。

我肚子坐在书房里,怒气渐消,忖思起来,夏寰怀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可是和文书房的记载相对照的话,确实符合。书金屏那时未能说出来的便是指这件事吧。夏寰虽然该死,可是那肚子里的生命却和她的罪孽无关哪。

但是我实在忍不下一口气,怎能叫夏寰逍遥法外,不得为那个尚未出生便夭折于恶毒妇人之手的孩儿报仇呢?何况她也才刚怀上孩子,胎儿尚未成形,可以忽略不计。于是,我咬咬牙,还是决定维持先前的决定。

不料早朝又有官员把这事抖搂出来,非要跟我辩上一辩。我定睛一看,又是焦永轩,不由大怒:“焦卿家,朕记得你是吏部郎中,并非谏议大夫,何必越俎代庖,干这狗拿耗子的多管闲事!”

焦永轩不卑不亢,朗声道:“天子有过,臣等自然要直言进谏,不分吏部郎中谏议大夫。”

我气得发昏,已经不想再听焦永轩的话了。可焦永轩无视我的怒气,依旧高声道:“陛下可有想过,今天处死了一个夏寰,开了恶例。日后便有十个、百个、千个、万个犯案孕妇被处死,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两条生命!若其中又有冤案假案,被错杀的无辜冤魂又要翻倍数之。陛下,今日为泄愤而杀一个夏美人,日后可能担当得起千万枉死的无辜冤魂?”

焦永轩说得不错,我渐渐被说动了,可是胸中就是有一股恶气无法咽下。无意中瞥到户部侍郎夏治生正低垂着头战战兢兢,怒气又涌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朕的孩儿就白死了?朕的贵妃就白白受苦了?”

焦永轩毫不畏惧,继续昂头道:“夏美人犯下的罪行确实令人发指,难以宽宥,不能因为胎儿的无辜而免于刑罚。臣以为,可以等到夏美人生下胎儿满三年,再执行死刑。”

我嘴唇抽搐了一会儿,这缓刑的时间也太长了,再瞥到户部侍郎脸上悄悄爬上喜色的嘴脸,怒气又一次高涨起来,于是站起拂袖,“退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朝廷。

我怒气冲冲走在路上,本想到锦章宫去,转念一想,文晴湖的耳目其实很灵光,说不定正在宫里坐等我过来好进行说教,照她那温和宽容的性子,怕是会求我放过夏寰。我怎能自投罗网呢,于是转头便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一名宫女迎面上来,是锦章宫的人,施礼后道:“陛下,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请你到锦章宫一叙。”

我哑然地收回了脚步,无可奈何地跟着宫女前往锦章宫。书金屏和文晴湖已经端坐在桌边,尤其文晴湖,明明身子还没好,弱不禁风,却偏偏坚持着等我。我一进门,心里就打怵,小心坐在凳子上。不知道是我太了解她们,还是她们太了解我,彼此才打照面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面面相对一时无言,气氛很是沉闷。

最后,文晴湖打破了寂静:“放过夏寰吧。”

“不要!”

“她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孩子。”

我一想起就头疼:“我可不想认。”

书金屏微一蹙眉,似有所言,却又止住了。文晴湖瞧了她一眼,道:“妹妹不妨说出来吧。”

书金屏无奈一笑道:“我是怕夫君不爱听。”

“妹妹以前不是即使夫君不爱听,也要直说吗?今儿怎么迂起来了。”

“我认为焦大人的意见可行。何况夏家虽然不是显赫豪门,可他们经营的商行通贯南北,又掌握全国官盐、布匹、粮食的命脉。夫君不是正为如何处理夏家头疼吗?既然眼下夏寰犯了事,不妨拖一拖,叫她带出更多的罪证,将整个夏家都拉下水。”

我心里不大是滋味,听着有些无情了。这无情,并非是针对夏寰,而是在这么短时间里,我们的伤痛还未退去,便要利用文晴湖丧子的时机向门阀发难,这种将现有的伤痛转化为追求最大化利益的机会的行为实在是违背人情的算计。难怪书金屏也要迟疑起来。

书金屏顿了顿,又道:“何况,想动姐姐的,不仅夏寰一人。”

我还未发表意见,文晴湖已经先发话了:“妹妹此计甚好。”

我呆了呆,连文晴湖都没意见,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废夏寰美人一职,令其入冷宫禁足,产子满一年即赐白绫。”大理寺卿一字一句念罢,上书房里的大小官员都松了一口气,面面相对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大理寺卿却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偷眼看了我一眼,继续念道:“夏寰所产幼子即日贬为庶人,由其母族抚养,不得列入宗氏名册。男,赐姓慕,自立门户。女,随母姓。”

众人愕然,只差没交头接耳,一同将目光射向我。我漫不经心地翻阅中书舍人送上的一摞中书省折子,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还有异议吗?”

大理寺、刑部、三省长官等均都及时拱手:“圣上宽宏。”

“没事的话,你们就都下去吧。”

众官员便拱手告辞了。看他们离去,我方才站起,伸了个懒腰,将刚才挑好的折子揣在怀里,准备回东宫。近日刚调到我身边的太监急忙跟在后面,小心问道:“陛下,真的不用我帮忙带折子吗?”

我一面走一面说:“朕光是带折子回东宫就足以叫那帮老头子唠叨个不休,要再叫你帮朕拿着,那还不得吵翻天了。后宫和宦官都不得干政嘛!”

“可陛下这么抱着……”

我也觉得这么抱着费劲,可也没办法,耸了耸肩说:“朕忘了拿布包过来了,下次记得替朕带上。”

“是。”

一名宫女迎面过来,说高祖和皇太后请我过去一叙。我晓得是为夏寰肚里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被贬为庶人一事,便把折子直接送到凤临宫,跟书金屏打过招呼后再跟宫女去太一宫。不出我所料,高祖和皇太后对此颇有微词,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将成雍搬出来当挡箭牌。

“我看成雍就很合适当太子,没有必要再为他添堵吧?”说着,我作出了黯然的神色。

高祖和皇太后知道我仍为当年为了争夺皇储之位不得不亲手杀死兄弟一事痛心,何况虞婕妤和杨才人肚里还有宗家的骨肉呢,不差夏美人一个,便不再说什么了。

看摆平了两位老人家,我便忙不迭地告辞了。回途路上,我暗自感慨起来,皇太后还好,高祖是真真切切的老了,并非身体上的衰老,而是精神上的衰老,不再关心政事,却操心起像香火延续这样的鸡皮蒜毛小事起来。想抱孙子,成雍和成珠还不够他们抱的?

正思忖间,有人道:“参见陛下。”是很爽快的女声。我抬起头,看到多米娜太妃正向我参见,急忙抬手道:“免礼,太妃。”

多米娜起身后瞧着我,并未有离开的意思。我也不好就此抬腿便走,只好和她面面相观。忽然,多米娜问我:“听说陛下要对我哥用兵?”

我当时警惕起来,又想到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说:“太妃从哪儿听说的,朕怎么不知道?”

多米娜当即笑道:“陛下别装了,郦国上上下下都被你那张装无辜的脸骗了,得了个身死国灭的下场。我哪敢信哪?只怕陛下心里正盘算如何算计我哥吧。”

我勉强笑道:“咳,你多心了。朕一向胸无大志,不喜欢打仗的。想打仗的恐怕不是朕,而是太妃的兄长吧。”

“陛下没否认我的话呢。”多米娜笑了起来,我则悔之不及。她又说:“要是我哥不打仗的话,陛下会打吗?”

我愣了一愣,还未想好要怎么回答,她说:“当年燕王答应我们的事情,还希望陛下能代为实现。”
“开放边境贸易,互通有无一事的话,这些年不是已经实现,初步具备规模了吗?朕接到报告说,北边街市还很热闹呢。”

多米娜默然,半晌才道:“陛下一向仁慈,想来族人也不会遭太大的罪。”

我心道这可不见得,真正决定国家大事的不是我,是书金屏,这点应该是人人皆知了才是。为何多米娜不去向书金屏求情,却来找我呢?

“陛下知道吗?我们那里的习俗是父亲死了,儿子将会继承全部的遗产,包括父亲的妻妾。哥哥死了,没有子息的话,弟弟便可以继承他的全部财产。”说着,多米娜笑了起来。

我起初并未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全身打了个寒战,摇头道:“北狄是北狄,中原是中原。”

“我是北狄人。”

“我是中原人。”

“也对,陛下连中原的姑娘也不喜欢呢,除了——”多米娜望向东宫,笑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我皱起眉头说:“朕不懂你在说什么。”

“美人总是年轻的比较好,是不是?”多米娜转了一个圈,“但是在陛下面前却反了呢。”

我转身准备走了:“能有什么比同甘共苦的妻子更加宝贵的呢?太妃还是到父皇跟前撒娇吧。”

“臣妾失礼了,以后还请陛下多多关照。”

我并未回头。

回到凤临宫,书金屏正翻看棋谱,案上的折子一动不动,我纳闷地问道:“怎么了,今天不'炫'舒'书'服'网'吗?”

书金屏白了我一眼:“夫君还在装傻?把折子推给我,自己就跑了,要是叫大臣们知道了,又要说牝鸡司晨了。”

“我想大臣根本不会多嘴,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嘛。”

“那是因为以前夫君都在场,还能搪塞过去。”书金屏放下棋谱,瞪了我一眼。我急忙乖乖坐在桌前,翻开折子埋头阅读起来。

批了几个折子后,我想起多米娜的事,便问书金屏:“宫里的人都有渠道和外边的人接触吗?”

书金屏的视线从折子上离开,看向我道:“像我这样有背景的人,都有门道。一般人刻意结交可以自由进出宫的人的话,也可以获知外面的消息。皇宫虽然禁卫森严,毕竟不是连鸟儿也不能飞过的地方。只要有人,世界就没有秘密可言。”

“那么多米娜太妃是通过何种渠道得知我会对北狄用兵的?”

“她本来就是北狄人,从族人那里得到情报不奇怪。”书金屏将手头的折子递给我,蹙起眉头道:“不过,连太妃这样身份的人在皇宫也能如此消息灵通的话,这皇宫的警戒也太松了。”

我瞧着书金屏,“这事难道还要落在我的头上?”

书金屏笑了笑:“这倒不必你亲自去办,叫元开泰元将军负责就是了,他和你是师徒,比外人还多了一层情分,自然会对你尽心尽力。”

我【炫】恍【书】然【网】大悟,想起元开泰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羽林军的将领了,虽然前年又调到都护府去了,不过如今调回禁军还是可行的。

今天的折子处理完后,我将之抱回书房,叫门下省的人来拿,自己则绕回东宫直奔锦章宫去了。文晴湖自流产后就一直病怏怏的,虽然没有像当初邂逅时奄奄一息的病况那样严重,可也轻不了多少,总是咳嗽,也没什么精神,现在根本是靠着药罐子保命。因此我对夏寰恨之入骨,连她肚里的孩子的面也不愿意见。

锦章宫里,文晴湖依旧躺在床上,正在听乐伎吹奏笛子。我没惊动她们,便站在门口等乐伎将曲子吹完,宫女们早就知道我的习惯,一声不吭,只是屈膝行礼便了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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