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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乌衣行-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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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陆恒,很快补了句,“陆将军真有眼光!”
  
  陆恒闻言笑了笑,道:“是惊鹊找的地方。”
  
  “女郎,我与耀灵先去看看我们今晚睡的地方。”话完,甘棠便拉着耀灵退了出来。
  
  耀灵撇了撇嘴,道:“将军身边的那惊鹊,闷得要死,跟你似的。难道是你哥哥不成?”
  
  甘棠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微挑眼往下一掠,直望的耀灵背后寒毛竖立。她忽然想起甘棠唯一的亲哥哥,是得罪了权贵被活活打死的,此事一直在甘棠心中是个忌讳。
  
  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连忙便一脸谄媚笑道:“好姐姐,我同你开玩笑的。那什么惊鹊,他哪里能配的上,当的了我们如花似玉的甘棠的兄长!”
  
  这话说的有点大声。
  
  只见甘棠眼神望着耀灵身后,竟然勾唇笑了笑。耀灵惊异之下回头望去,却见惊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显然是听见耀灵方才说的话了。
  
  诸事不宜!
  
  耀灵不由呼吸一窒,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大字。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笑吟吟想和惊鹊说话。却见惊鹊已经走进了他的房,并关上了门。不由暗暗叹息,她得罪了甘棠还能好好哄哄,得罪了惊鹊以后还怎么探听情报。
  
  “小贱婢!汝身却不由汝,你不想卖,可大爷我想买!”楼下忽然吵闹起来,耀灵想着他们吵闹一会也就消停了。径直走下楼,想要取些饭菜。
  
  谁知她刚走到楼下,眼前便飞来一个酒坛,她来不及避让,只微侧了下头。半个酒坛擦过她的额头划过,呯嗙重重摔碎在她脚下。
  
  她若是来不及偏头,便是整个酒坛砸中她脸,等碎片划过,她那双眼睛保不保得住还是问题。
  
  额头火辣辣的疼,疼的眼眶微红,她伸手一摸,食指便有淡淡血迹。却见撒泼之人还在谩骂,根本没注意到随手扔的酒坛砸伤了人。
  
  客栈的人多数在看热闹,只见一青衫女子低垂着头,站在那骂人男子面前,默默承受着旁人的指指点点。
  
  耀灵本就心情不佳,被这酒坛一砸更是怒火中烧。捡起旁边食客酒桌上的菜盘便扔了出去,盘里的菜落了一地,空盘却奇准地砸到了男子头上。哐嘡一声,砸的男子脚步向前一个踉跄。
  
  在旁喝酒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哎,这位女郎,这是我们点的菜……你怎么能用来砸人呢。”
  
  “赔你便是了!”
  
  待她还想要举起茶壶扔过去,被砸的华服男子顿时怒吼道,“那小娘子竟敢砸我!你们都是死的吗?”后半句是对他身旁侍卫说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方才来不及反应。
  
  闻言顿时拢了过来,想要抓住耀灵。
  
  “你们敢过来!扔死你个无目竖子,无知蠢物!”耀灵举着茶壶,瞪着近处那几个侍卫。他们也是一愣,不知是忌惮她手里的茶壶,还是惊讶她的嚣张。
  
  那男子顿时也不管什么美人吧美人了,气得脸涨红,怒吼道:“你们都是废物啊,我让你们把她抓起来,先给我狠狠地打!”
  
  侍卫一拥而上,耀灵很快被抓了起来。
  
  “好个小娼妇!今日便叫你知道爷的厉害!”那华服男子走了过来,咒骂几句脏话后,扬起手便要批她脸颊。
  
  “你若打了她,手也是不要了。”清冷地呵斥声,那华服男子动作一顿,这一掌便没有打下去。
  
  甘棠带下来的两个侍卫立刻围了上来,几下便把耀灵从男子的侍卫手里救走。陆恒带的侍卫虽都看似其貌不扬,却是从真正沙场白骨中活在走出的将士。
  
  那些混饭吃的侍卫,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耀灵见到甘棠,浑身泼辣脾气顿时一收。她可怜巴巴地,指着额上伤口道:“甘棠,他们打我。”额头一道不小的口子,鲜血还顺着往下流,看上去确实颇为凄惨可怜。
  
  甘棠望着华服男子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轻声问耀灵道,“你还好吧。”
  
  华服男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脸颊消瘦,眼睛细小露着精光,嘴唇肥厚,让人看着便心生厌恶。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在吴郡我孙某的地方,你们还敢给我嚣张?”他冲身旁侍卫吼道,“你们五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两人?我养你们何用?!”
  
  耀灵和甘棠衣衫皆是绸缎,相貌亦不俗。但吴郡他惹不起的门阀士族,他都是相当眼熟的,当下只把她们当成了哪户小吏家的女郎。
  
  被他一斥,侍卫只能又靠了过来,想要将耀灵抓住。
  
  “你们在做甚么?”热闹渐起,玄衣裾裙长袖翩翩,便有足瞪木屐哒哒声。一声声间隔不多也不少,每次迈步距离似乎一样,足可窥见从容。
  
  耀灵顿时转头望去,正下楼的正是自家女郎。
  
  原来早有侍卫将此处情况禀告的陆恒,谢幼安在旁听见便立刻下来了。
  
  “女郎。”耀灵眼泪汪汪的唤了声。
  
  “耀灵,你怎么了?”谢幼安看见耀灵额上淌血的伤,眉骨处也有淡淡血痕。她唇边的笑敛了敛,眼眸望向肖骏,说道:“你弄的?”
  
  她语气并不多强势,旁观众人却一瞬静了下来,只等肖骏怎么说。
  
  那华服男子肖骏嘴动了动,将粗鄙的脏话咽了下去。他亦不是傻子,能分的清谢幼安看着似乎出身不凡,她身侧的男子虽默不作声,但给他一种极其眼熟的感觉。
  
  他想了想仍是不甘,咬着牙嘴硬道:“是我砸的又怎样,赔些银子罢了。你这婢女从背后砸我,此事又怎么算?”
  
  “耀灵,你手里拿着茶壶作甚?”
  
  耀灵呐呐望着谢幼安。
  
  “砸回去啊。女郎给你撑腰呢,有何不敢的?”
  
  谢幼安扬着唇,语气淡淡,似只是在说这杯茶很好喝的样子。耀灵立刻精神抖擞,捏着土色茶壶便扔了过去。孙康没料到谢幼安竟会那么说,一愣之下,竟再次被耀灵砸中。
  
  茶壶在他脚边咕噜噜未碎,孙康脸庞却涨成猪肝色,恨恨道:“你敢纵仆行凶,好得很那!”说完便大步离开客栈。
  
  谢幼安望着她额头流血的口子,皱着眉道:“让惊鹊去找个大夫吧。”陆恒望了眼他,惊鹊很快点头走出客栈。
  
  “无妨的……不过蹭破了点皮。”耀灵忽然想起什么,怯怯道,“女郎,方才那人怕是怀恨在心呢,奴婢不会惹事了吧?”
  
  谢幼安轻哼了声,道:“那人衣衫虽华,却不是士族装扮。相貌颇陋,一看便是商贾之流,或是趋附士族之人,不足为惧。”
  
  虽是初次离开家族,但她自幼博览群书并非无用,加上恩师言传身教,谢幼安眼光确是精准的可怕。竟一面便将孙康身份猜出了个七八。
  
  但她此时毕竟年幼,不知尚有世事难料一词。
  
  围着的食客见无热闹可看,渐渐散去。先前被肖骏刁难的青衫女子快步走上前来,眼眶含泪的下拜谢过谢幼安相救之恩。她微蹙了下眉,面上却端起一抹微笑,道:“小娘子不必多礼。”
  
  那青衫女子忙垂头呜咽道:“妾本是孙大人家中豢养的舞娘,主母将妾等发卖之后,妾蒙酒栈主人收留,在酒栈作弹琴伎女倒也自在。谁知孙大人看见妾在此,硬要把妾买回肖家,妾不肯,才吵闹起来。”
  
  谢幼安对她的遭遇并无兴趣,见她在自己面前梨花带雨泣泣倾诉,便吩咐甘棠取些散银子给她。待刚打发离去,惊鹊已经领着大夫回到客栈了。
  
  他气息微喘,显然是小跑着回来的,进客栈时脚步一缓,抿着唇对陆恒道:“将军,大夫请来了。”
  
  他说完这话,大夫才气喘吁吁地走进客栈,道:“足下走的也太快!老朽年迈,脚力不行了啊。”说完这话,才将药箱放在桌上,望了一圈没看见什么血腥场面,“是哪位受伤了?”
  
  谢幼安道:“老者这边请,先上楼再说。”
  
  那大夫疑惑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谢幼安走到三楼转弯处,对跟在他身旁的陆恒轻声地道:“你别进来了。”她带大夫走进甘棠耀灵的房间。
  
  “她额上的伤可有大碍?”
  
  那白须大夫凑近看了看耀灵的伤口,道,“女郎幸好没伤在眉心。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没什么大碍,血已凝了起来,老朽开贴补血养气的药方便可。”
  
  谢幼安刚颔首,又问道:“可会留下伤疤?”
  
  “每日小心擦上膏药,应当不会,不过每人体质不同,老朽也不敢断定。”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膏药,道:“每日洗漱后涂抹一次便够了。”
  
  甘棠又端出文房四宝,请他写药方。那大夫边写边不由感叹道,“方才那小郎气喘吁吁的模样,一路催促,老朽还以为有人快要性命不保了呢。”
  
  甘棠不由轻笑。耀灵微垂下眼,竟不发一语,看来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强盗 (修)

  “人世茫茫,林泉高致,醉卧清谈,这样度过也当不负此生。”这是谢幼安的祖父,江左风流宰相谢安石的话。
  
  谢幼安望着面前景色,眸子一眨不眨地道:“在此寄情山水,倒也真的不负此生了。”
  
  “先下船吧。”
  
  潺潺溪水已经带不动扁舟了。
  
  谢幼安和陆恒弃舟下来,踩在大块岩石上。两人此时置身水中央,远处两面青山相对,雾气氤氲,近旁山坡草木繁盛,花木葳蕤,仿若仙境。
  
  “可惜此处溪水尚清,竟没有鱼影。”谢幼安望着陆恒,笑得欢快,“若是水中有鱼我们还能多待两天,现下没有食物,我们的扁舟也不能逆流而上,怎么办?”
  
  “无妨,我识得回去的路。”见谢幼安喜欢这儿,陆恒便也微笑道:“时辰还早,天黑之前再回去也可。”
  
  午时谢幼安拉着陆恒上了扁舟,哪里料到上流水急速落下。湍急大浪里两人无法控制方向,将扁舟一路顺着推到了这处。
  
  谢幼安微微蹲下身子,手碰了碰微凉的溪水。
  
  溪水划过指尖流动过去,她抿着唇又笑了笑。见山山水水,这些庶族百姓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她眼里,反倒比见到明珠玉如意还稀罕。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谢幼安掬了把水,淡黄的光将她那捧水映的波光粼粼,又缓缓从指缝流走,“幼时读《孟子》,背了这么首孺子歌,十多年后,我才亲眼见到了沧浪水。”
  
  陆恒知她心情不错,顺势说道:“还想看吴郡的什么?或者是去钱塘乌程,余杭?”
  
  “我想看看陆士衡最爱的华亭。”
  
  陆恒颔首道:“我陪你一同去。”
  
  谢幼安站起身,凑得近近地看着他,笑容难得有几分狡黠,“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陆恒不知她要说什么,便静静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却不说了,笑语盈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长仁,我饿了。”
  
  “我去找些野果充饥?或者,”陆恒抬头望着一碧蓝天,继续道:“或者我射些禽鸟来烤着吃?”
  
  “此地无弓无箭,你拿什么来射鸟?”谢幼安眨了眨眼,好奇地道。
  
  “你若是想吃,我自有法子。“
  
  “那好,我想吃。”
  
  谢幼安想看陆恒有什么办法。
  
  陆恒望着不远处树木浓密的山坡,道:“我们要先离开溪流中央。”他牵着谢幼安的手,脚步极稳的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带着谢幼安一步步走回岸上。
  
  静谧无人的丛林,偶尔半空有禽鸟掠过。
  
  清澈溪水从她脚旁缓缓流过,一阵清风拂面,谢幼安双袖吹得翩翩而动,水红衣裳更衬腰际玉佩白璧无瑕。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恒拿着随身带着的匕首,削砍着树枝。
  
  “这个就做箭可以么?”
  
  树枝柔软且水分多,当箭能有多少准头?更别说要射的是天上的禽鸟。
  
  “不一定行。”说话的一会儿,陆恒手上动作半点不慢,转眼削好了五根笔直的树枝箭。他仔细削着箭身,箭头不够利尚无大碍,箭身若是不直,射出去力便偏了。
  
  “现在箭有了,弓怎么办?”
  
  陆恒抿唇笑了笑,也不说话。匕首绕着树皮轻轻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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