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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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熟悉,熟悉得他眼中和心中都在哗哗流泪。他咬了咬牙,前洞后洞地寻找。终于,他找了几处杂草丛生所在,摘了些勉强还能认识的野果山菌之类,小心翼翼地挤汁而喂。那婴儿哭了大半夜,早已精疲力竭,喝了些山果之汁后,便沉沉睡去。孔任给莲伽叶运了一周天功,但虽然仍未醒来,但觉得她脉息平稳,已无险象,方才稍稍平息,想打个盹。不料心力交瘁之下,才一合眼,竟然当真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孔任醒来之时,忽觉旁边似畏畏缩缩站起一个人;定睛一看,却竟然是景子职。孔任只觉浑身热血汹涌,几乎恨不能将景子职撕成碎片吞掉。他一下扑上前,疯狂地掐住景子职喉咙,嘶声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那个人呢?那个人呢?我儿子呢?”景子职被孔任掐得两眼翻白,拼命道:“我……也不知道……我抱住一根芦苇通气,拼命地游,终于到了岸边。”孔任怒道:“那个老人呢?那个能在水底说话的老人呢?”景子职喘着粗气道:“我真的没有看见那老人……我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孔任心头如死,知道那老人终于还是在骗自己。他忽然一把甩开景子职,疯狂地朝那土灰之壁撞去。无数灰土下来,孔任眼前一片迷茫,心头更是如被鲜血的海洋淹没。景子职痴痴望着,根本不敢说话。
良久,孔任终于又平静了下来,直直望着景子职,忽然冷冷道:“好,这我不问你。我只问你,你嫂嫂的儿子最后被抢走的时候,你为何拼命上前补上一掌?”景子职低头不敢看他,只是道:“我……我……”孔任怒道:“你是不是想狡辩,说是想在抢回来的时候误伤?是不是?你可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什么?你们兄弟俩就是一丘之貉!可怜我的孩儿,竟然为了你这样一个小人而牺牲!”
景子职面色惨白,完全答不出来。孔任冷冷望着景子职,心头说不出的厌恶和悲凉,几乎就想将景子职立即格毙于手。可他看到那孩子,却终于还是压抑住,只转身冷冷道:“你孩子就在洞里面。马上抱他滚吧!”
景子职忽然扑通跪下,颤声道:“是我连累了救命恩人,是我该死……只是现在我们都已经被四处追杀,无处可去,只有相互扶持才能生存。我在外面云梦大泽中还有一批朋友,小儿日后习武也得请教先生,孔兄……”孔人忽然怒声喝道:“滚!滚!滚!”
景子职不敢再说,仓惶入洞,抱了儿子便走,走不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向孔任磕了三个头。孔任侧身不受,景子职却仍是磕完,这才蹒跚而去。孔任待他走远,似乎想挪一下身体,却忽然一跤跌倒。刹那间,他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疯狂地放声痛哭。
良久良久,他才终于又清醒过来,却见莲伽叶不知何时起,已正正站在身旁。孔任心潮激动,颤声道:“叶儿……”想要拉她,却又根本不敢碰她。莲伽叶脸色木然,毫无表情,冷冷地道:“我们的理儿呢?”孔任低头不敢看她,膝行而进,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莲伽叶忽然飞身纵上上面一块危岩,嘶声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们中原所有的人!你们全都不是好东西!你们全都吃人!全都吃人!”
孔任心头酸苦无限,垂泪道:“是我对不起你……”莲伽叶泪流满面,喃喃道:“我初来中原前,师父就对我说,中原虽然繁华,但却人心险恶,可我……竟然还不大相信。后来见了你,我一心都爱上了你,更加觉得这话无稽。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们中原人比我师说的还要坏,还要无耻,还要狠毒!我恨你们!”孔任见她身处危岩,神情激动,其后便是铜山高崖,急道:“叶儿,你可别做傻事啊!我们还要为理儿报仇……”
莲伽叶忽然仰天笑了几声,眼中泪珠滚滚而落,痴痴道:“报仇?你还知道要报仇?”孔任心痛欲裂,却听莲伽叶又冷笑道:“不错,是要报仇,但却只是我要报仇,不是你要报仇!你满脑子都是损己利人,你满脑子都是自虐,你跟那些仇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们中原那些人的武功我现在敌不过,可我就要回去做教主,我要答应师父,练我教护教神功,我一定要杀死他们所有的人!我要发动本教所有的弟子,来一场真正的报仇!你好好等着吧!”说罢将身一跃,整个人便如一朵白云般从岩上飘落,双手展袖之下,便如飞仙降落凡世。
孔任知道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曾经无限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是远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他心中便如失却了人生中最大的支柱一样,所有一切一切支持自己生存的信念,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在一瞬间轰然倒塌,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就在一刻间,他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整个人都已到了一个注定都将永远漆黑的地方,生生世世都受那无边黑暗和痛苦的折磨。可他竟然一点也不责怪命运,因为他甚至连痛悔的勇气都没有了,所唯一能做的,就是对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痛苦默默地承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自惊醒,却觉旁边似又有人在靠近。他心头不知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一定是杀死理儿的凶手之一,整个身心顿如疯狂了一般,恨不得立刻扑上前去,跟其血战至死。然而这疯狂的意念,却也导致了他头脑出奇的冷静。他竟然没有那么疯狂,只是忽然身体后退,更好地将自己藏了起来,眼睛已射出了野兽般可怕的光芒。
不一刻,一名身法极高的黑衣蒙面人已摸到了孔任藏身的洞前,看了几看,忽然冷冷道:“孔任,你不用再藏了,出来罢!我问你,你夫人现在哪里?景子职现在哪里?商臣现在哪里?婴儿呢?”孔任完全不答,心头却如狂澜翻涌,知道这一定就是斗越椒所说的,那个曾跟白衣人和灰衣人相斗的黑衣人。那人忽然一下扔出一块石子,那石子在洞壁弹跳了几下,几乎正正击中他面门。那黑衣人冷冷道:“你还不肯出来,莫非是以为我在诈你么?”
孔任心如死灰,却悄悄似在身后放了个什么东西,这才慢慢走了出来。等他出来时,那黑衣人见他面色枯槁,形容憔悴,一个才二十岁的少年人,竟然已老得如同五六十岁的人一样,也似是吃了一惊。孔任冷冷道:“你明明已在小树林亲自参战,又何必明知故问?”
那黑衣人目光闪动,奇道:“老夫刚刚才闻讯赶到这里,怎么已经出手打过架?”孔任冷冷道:“你到底要什么,只管快说,不用掩盖。”那黑衣人见他完全不相信自己,正自沉吟不答,忽听一人冷笑道:“他想独吞这三个婴儿,这还不明白?”孔任望转过去,只见不远处又现出一名白衣人和那名灰衣人。这白灰二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显然已是剧斗过许久,但现在却居然又象是彼此联手一样。只是他们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丈余距离。
那黑衣人冷眼望了望他们,他们也冷电般望了过来,三人都是一言不发。那黑衣人目光闪动,忽然一块石子飞出,弹至那灰衣人身边又至白衣人,看起来就如是灰衣人袭击白衣人。那白衣人冷笑一声,道:“这等拙劣之法,也上得台面?”晃眼之间,黑衣人已和那一灰一白两条人影斗在了一起。孔任冷眼看着,忽然猛地窜入洞中,带起一方大石,就要阻住洞口。只听里面一声婴儿微叫,便立刻被强行掩住,接着便是飞速踏水之声。
那三人虽在激斗,但这婴儿叫声便如雷电袭体一样,立刻令他们齐刷刷地直冲洞内。那堵洞之石如何经得起三人同时回拉?顿时便滚落一旁,三人如飞般抢入。
忽然,那洞口处猛然一下巨震,整个出口处已是轰地一声坍塌下来,连同那还没完全带出的巨石一起,竟然硬生生将他们堵在了洞内。孔任猛地从那巨石下侧飞身出来,如飞似地又在岩土上连击数掌。那矿坑早已年久失修,又久受风雨剥蚀,塌陷之势立刻更是无可阻挡。只听里面隐隐约约轰轰连声,不一会便已整个山丘都塌了下去。孔任面色如死,身随心转,立刻便又飞身窜到另外一处,找到自己喂婴儿时发现的支洞出口。只见那出口也已无法幸免,早已随着这全山大振之势,塌得无以复加,根本不用他再补掌共振。
孔任呆呆望着这一切,忽然极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说不出的凄厉可怕,也说不出的狂野和心酸。他完全不想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他只知道所有打自己儿子主意的人都必须死,而且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过分。甚至连那可能的确只是刚刚来的黑衣人,他也根本就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不知从何时起,大雨竟然已是疯狂地泼下;不知何时起,他也已是从疯狂大哭大笑变成了嘿嘿的冷笑,只是他眼中流出来的,似乎已不再是眼泪。
天色似乎就跟孔任的心灵一样阴沉,他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根本就不想去看见任何东西。他只是漫无边际地奔着,一面奔,一面嘶声大叫,一面嘶声大叫,一面奔,就如一个完全无依无靠,也没有任何方向的孤魂野鬼。
也不知走了多久,孔任忽然觉得身旁似乎真正多了一个血红色的鬼,而且始终在跟着自己。孔任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咧开嘴向那鬼呵呵而笑,道:“兄弟,你也是跟我一样的么?你是不是已经成鬼了?为什么我还不能?”那鬼冷冷望着他,忽道:“你真的很想做鬼么?”
孔任双手伸向空中,仰天狂笑道:“做人有什么好?做鬼有什么不好?我又怎么会不肯做鬼?你说,我又怎么会不肯做鬼?”
那鬼默默望着狂笑中的他,慢慢道:“你本来就注定为鬼,不过误入歧途,才耽误了这许多时日。今天,你已经尝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人心已死,的确可以做鬼了。天地为鉴,今日鬼门关为你而开,正式迎接古往今来第一鬼。从此以后,今日便是永远的鬼节。你开心么?”孔任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忽然头脑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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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七 回 惊魂屡现莲花村(一)
第七回惊魂屡现莲花村
春去秋来,离天下第一少年英雄孔任的突然失踪,已过去了十年有余。在这期间,诸侯争霸丝毫不见平息,天下形势,更是几经其异。此等争霸之事,自周平王东迁以来,几乎便从未断过。从最开始的郑庄公、齐僖公的“小霸”之名,到后来众诸侯纷纷仿效,终于于几十年前先后出现了齐桓、晋文、宋襄、秦穆等威名赫赫的大霸主。至楚商臣即位,王位稍稳,便有图伯称霸、挑战晋国之想。不几年间,商臣便用兵陈蔡及江夏诸国,派斗越椒行聘齐鲁,俨然自居中原伯主,只少一个正式称号而已。
周王室存于列国夹隙,虽因列国争霸,都想借重这块旗号,保持了些口头上的名望,实际上却早已是根顺风之草。其眼见列国相争,却也毫无办法,只好这家称霸便封这家,那国为雄便封那国。若是争执不下,往往便先两边皆封,并急忙派人打听情势虚实,以便日后一方获胜,能够立刻以最快速度封赏。为了能够迅速把握风向,永远站在“正确者”的一边,这游行列国、彼此通使的任务,便是格外繁重。而大大小小的天子使者,自然也永远都是遍天下。值这一年肃秋之际,周王照例命王孙满出使各同姓诸侯国,以示天子宗族眷顾。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找一个尚未冠礼之人来做,却也还是第一次。不过王孙满虽然还没弱冠,但出身通使世家,代代都有人任司礼卿等重职,可说无论是在周,还是在周围的诸侯国,都早已积累起深厚人脉。因此,王孙家自然极受周天子所重视。正因为如此,王孙满才在还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正式得授此职。
王孙满受了天子之命,想起这乃是自己第一次大的使命,自然不敢怠慢。他知姬姓之国甚多,要访实需大动工夫,数月以来,可说是马不停蹄。好在国虽众多,但姬姓初封多在王都附近,且又多是国小地狭,数月之际,已然几乎访遍,只剩下郑国以及最大、也相对较远的晋国,还没有去其国都。至于吴国,那却太过偏远,不在一年一度的使命范围。
王孙满知晋国爵尊国大,曾号称“世伯”,应对自需多加小心。因此,按照他本来的打算,自然是准备自己先行把近些的小国都走访完,积累起经验之后再去。这样一来,自己在弱主与强臣之间,才更容易应对得体一些。
这等惯例通使之事,却给了如此长的期限,一来是体谅王孙满是第一次出如此远的门,没有经验,二来亦是想让他多多了解各国风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