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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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任见莲伽叶出招致命,心中大急,一面叫道:“不可!”一面飞腾而起,打向莲伽叶手腕去路。他原想莲伽叶必定会变招而退,但莲伽叶此时情态已急,见这唯一的机会又将为自己夫君所破坏,心中悲苦无及。她疯狂之下,竟不闪不避,身子前扑之势更速,只求刺伤景子职,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会伤在孔任招下。孔任大惊,连忙回收劲力,却已是不及,只听扑地一声,孔任这一挡之击已打在了莲伽叶左胸之上。莲伽叶一声闷哼,眼中露出绝不可能的神色,嘴角慢慢渗出血迹,身子仰后便倒。
孔任心头剧跳,急忙放下手中原来所抱之婴儿,一把扶起莲伽叶。莲伽叶目光散乱,面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孔任,口中只是道:“你打我?你打我?……你打我?”孔任心中痛急,催动真元输入她体内,垂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莲伽叶忽然从他怀中一跃而起,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嘶声道:“好,好,我是山野蛮荒之女,只知道母子情深,拼死救子,不懂得你中原的什么侠义节烈仁义道德!我怎么配得上你?我怎么配得上你这鼎仪天下、对父子之情视如无物的忘情圣人?”
孔任眼中模糊一片,扑通一声,竟自跪下,颤声道:“叶儿,是我对你不起……我们的孩子……”莲伽叶冷笑道:“谁是你的叶儿?谁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根本就是你学的那些侠义节烈!你为它而生,为它而死,妻子可以不要,儿子更可以不要!你是大英雄大豪杰,你活着只有一个命运,就是要成万世景仰之人!我是小女子,我不识此,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此一生,我只想我的理儿活得快快乐乐,又怎么敢耗你这大英雄的真气?”
她状似疯狂,重伤的产后之身,在夜风中随说话而颤抖,显得极是虚弱单薄。孔任心中更是痛惜无限,伸手便要拉住她的衣袖。莲伽叶身体一退,根本不要孔任碰她,但却根本掌握不住平衡,直往后面而倒。孔任连忙上前拉住,眼前黑影忽现,直扑景子职,而且身法凌厉,乃是斗越椒无疑。孔任心中大惊,但欲救却已不及,只得就近连忙抱起自刚才放在身旁之婴儿。斗越椒一把抓住了景子职手中之婴儿,紧接着一脚踢向了景子职。
他这一脚来势凌厉,景子职本来武功就远远不及,又身受重伤,若是被踢中,势必被直接踢死不可。景子职急忙身体急缩,往下一滚,总算避开了这一踢之威,但手中劲力已松。斗越椒运力一扯之下,景子职抱住婴儿的手已是松脱。
斗越椒大喜,但见孔任在旁,不愿再冒险去速杀景子职,回身便要先行跃开。孔任双手俱有所用,只得飞起一脚,朝斗越椒下三路踢去。这自是算斗越椒跃至时其势已衰,定然不得不落地回身而战。不料斗越椒身在空中,却忽运掌朝下猛击一掌,身子借反向之势腾高数尺,立时便要飞跃而出。景子职竭力纵起,拼尽全力朝都越椒手中的婴儿猛地击出一掌。斗越椒虽然急忙变势,这一掌却还是扫中了那婴儿。那婴儿哭声顿时极烈极惨,显然已受伤不轻。斗越椒大怒之下,反腿便是一脚。
孔任又惊又怒,却是阻挡不及。他正要怒杀景子职,却见景子职已被斗越椒踢得凄厉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已完全没入水中。莲伽叶忽然朝一边边奔边叫嘶声道:“孩子!孩子!”奔着奔着,忽然一个踉跄,竟然跌倒在地,但却立刻爬将起来,双手疯狂乱舞,又朝前拼命奔去。孔任顺着莲伽叶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边商臣处忽然队形散乱,成自西正连叫“放箭!放箭!”,似乎又有强敌在趁他们注视这边、疏神之际偷袭。
孔任心中大急,心头极是恐惧商臣情急忙乱之下,不顾一切人的死活,要放箭射死周围所有敌人。但转眼间,他却又见弓弦响处,虽是箭飞如雨,那些士兵却都是把箭指向斜空之中,并未指向自己。只见斜空之中,先前那灰衣人已飞扑而至,又要抢商臣手中婴儿。孔任虽知那灰衣人来抢婴儿明显没安好心,但现在己方已经筹码尽失,婴儿若在商臣之手,那便无论如何难逃一死。因此,他情急之下,心中反而期盼那灰衣人先能夺得爱子。
那灰衣人袍袖挥舞之间,竟然不啻铁盾,虽然中了几箭,但多数仓促而放的弓箭大多还未及粘上就纷纷落下,依然如一头巨鹰般直扑商臣。商臣大惊,一剑斜掷出去,身子却从马上倒跃而起。但那青衣人似是知道他将向那个方向逃遁似的,袍袖挥舞之际,竟然便如翅膀一般,能在空中改变方向。他之随便一拂,便击飞长剑,身子仍是随着商臣去势而落。
商臣大惊,眼见那青衣人之袍已拂到自己胸前。他知那灰衣人之袍惊人凌厉,若是被拂到,定然筋断骨折,但自己却已再无物品可挡。情急之下,他想起灰衣人意在夺这婴儿,不暇思索,一把将所抓之婴儿尽力抛出。
那灰衣人显然早有准备,灰褐色袍袖一挥,身子已改变方向,便如一只大鸟般直追那婴儿去势。不料就在这时,忽然先前那白衣人也不知从何处现了出来,也是飞身来抢这婴儿。青衣人似是对那白衣人来抢极为恼怒,半空之中一指便向那白衣人飞跃之势袭去。那白衣人也变抓为指,身子在空中稍稍一顿,避开了这一指,随即挥掌横切,反袭那青衣人之腰际。二人似乎都是知道对方极是厉害,全心狠斗,反而都舍了那空中落下之婴儿。
那婴儿飞落之际,襁褓之布更是散乱,啼哭声音也是更高。斗越椒此时已将手中的小主公抱归属下,命他们保护带走,此时一见便宜,立刻飞身来抢。孔任头脑昏乱,再也顾不得手中婴儿,也飞身上前争抢,但却已慢了一步。
那青衣人见屡袭不中,又见孔任之子就要又被抢走,似乎不愿意与那白衣人纠缠,回身欺近,似又想先抢那婴儿。但他才一如此作势,突然又一回身,竟是要抢那被众兵甲保着、急急离开的德儿。那白衣人似乎知道只要抢到婴儿,便是落于下风,反而从不顾这些婴儿,总是趁那灰衣人抢婴儿之际,便去进袭,逼其退让。
那青衣人见此击不中,忽又自回身来抢理儿。斗越椒似乎是吃过大亏,一见那这二人朝自己这方向来,心头已自大惧,连忙抽身而退。孔任却是心头所系,骨肉连心,虽见斗越椒惊骇而退,自己仍是奋力向前。那灰衣人似是冷笑了一声,一振衣袖拂了过来。孔任立感劲风扑面,竟然难以呼吸,连忙憋上一口气,反手出掌向那灰衣人击去。
那灰衣人袍袖伸缩不定,忽地缠住了孔任手臂,轻轻一抖。孔任但觉自己整条胳膊都要被硬生生扯掉,但仍是不理,右掌出击时左手依然忍痛前探,便要抢回爱子。那灰衣人大怒,转身发掌,似要立下杀手。忽然,前面那白衣人也已是如飞而至,趁青衣人与孔任相争之际,一把抢住了婴儿,随即立刻便向江面上纵去。
灰衣人与孔任大惊,顾不得再行比拼,想也不想,立刻如影随形追将过去。那白衣人脚底之鞋忽然变得奇大,便如鸭掌一般,在水面上滑跃极速,踏波便有如平地,眼看就要逃脱。灰衣人忽然一声厉喝,挥手拂起岸边一块石头,从后面直取那白衣人。
那白衣人却并不回头,忽然扯出婴儿身上衣物,朝那石头侧面一拂,那石头顿时远远飞开。灰衣人立刻振石再出,那白衣人忽然一下将那婴儿整个猛地朝灰衣人抛出,便如暗器一般;自己则转身又向反方向急驰而去。那青衣人所掷出的石头,正正就与那理儿腰肋处相撞。理儿一声嘶哑惨叫,立刻落入了水中。
孔任见爱子落入了阴沉的江水中,也不顾自己水性不佳、落水地点离自己又远,疯狂地便扑入江中,要潜去救援。他现在心中已如刀搅,已根本去想现在这暗夜激流之中,捞回来的机会几乎等于没有。而且便即使捞着,理儿已被那灰衣人击中,那灰衣人劲力何等之强,理儿能活命之机会,又能有几分?
正在这时,孔任忽然听到水底一阵低低的声音传来,直震耳鼓,却正是当初要自己来楚任职救人的那位老人:“你儿子未必便死,我自然会相救。景子职已无恙脱身。你速回去救你妻子和二位夫人所托之子,不可轻忘道德二字。这里我来救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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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六 回 烟雨凄迷鬼门深(六)
孔任一惊,兼且被江水一浸,先前狂热也已消退,自思:“他说自己儿子未必便死,那便是还有一线生机。自己水性不佳,那老人武功见识和水性,皆胜自己十倍,由他去救,定比自己更好。”当下他想起莲伽叶生死无助,顿时再也不去想这话其实不过就是安慰自己、叫自己逃脱而已,立刻便跃回岸边。
商臣手下一面朝那逝去的白衣人和灰衣人方向放箭,一面又已有人开始半围了起来,要朝力竭昏迷的莲伽叶拢过去。孔任心中大急,飞身上前抱起莲伽叶,拳脚随手挥了两挥,凄喊声中,那些兵丁已是倒了大半。那些兵丁见孔任势如疯虎,忽然发一声喊,全都抱头而窜。孔任咬了咬牙,略一迟疑,又抱起了地上的婴儿,趁商臣那里人多嘈杂混乱未息、乱箭尚未齐发的时候,飞身逃去。
孔任想起那老人之语,一头又是扎入水中,可是却再也没有那老人的声音传来。他心头越来越怕,几乎都疑心那老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自己,整个人简直都恨不得立刻死去,以免面对这一切一切的可怕和可能。他定了定神,将莲伽叶再往上托了托,忽然手边似乎触到了什么。他心头剧震,猛然一下扑将过去,却觉那物迅捷之极,竟然一下就闪得再也不见,只模糊见到一个灰黑色的影子。
孔任心头剧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生性凶残的西江狗鱼、西江赶鱼?”他虽然不知此传说真假,但眼见此等水中猛兽出现,心头更是忧急疯狂。他发疯般地在水中一遍遍地搜找着,但却什么也没有。终于,他渐渐失去了知觉。
等孔任醒来时,却是在一处岸边,莲伽叶那昏迷不醒的身体也在旁边。敌人似乎没能来这里了,可是……可是理儿却也永远不能来这里了。
孔任呆呆望着这一切,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明白了理儿回来的希望已经等于没有;心头实已是说不出地恨自己,恨这个世界,也恨那从来都被自己奉为至理明言的原则和坚持。他心中悲苦无及,忽然一跃而起,拼命狂奔,似乎那能帮自己摆脱那一切痛悔和凄凉。终于,他慢慢麻木下来,又回到了莲伽叶身边,呆呆地望着她,忽然一下子抱起她,又拼命往前急奔。
孔任想起了铜绿山之约,想起了景子职,也想起了那位老人所说的话。虽然那老人极可能是在骗自己,虽然景子职也已经坠水凶多吉少,但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也根本无处可去,不去那里碰最后的一丝希望,又如能做什么?
孔任两脚加力,便往那里疯狂奔去。奔至中途,却忽然想起那老人和景子职似乎并未与自己约定何处见面,心中不禁又急。但他却也不敢留太明显的记号,只觉得那老人若是真心为自己,其武功远胜自己,定然能知自己心中所想,顺利找到自己。
等奔至大冶铜绿山时,天色已将亮。孔任不敢直接现身,只是找到那处废弃在密林中的破旧矿坑藏了起来,给莲伽叶运功疗伤。这矿坑本为百年前采铜所留,后来此处铜脉挖完,遂弃置不用。其内积水处甚多,极是脏臭污秽,土壁上也不时飞落蓬蓬乱物,分不清是受惊的蝙蝠,还是被带落的土石。建儿又哭又喊,但幸好声音早已嘶哑,这动静却也不甚大。
孔任冷冷望着那建儿,一阵阵要逼人发狂般的感情袭来,心头竟然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爱。在孔任失去儿子之前,那仁义道德始终在他脑中占据着优势,让他无法不顾。可是现在,在失去儿子之后,他却似整个心性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化,那从来视为不可撼动的真理和原则,已然全都变成了吃人的猛兽,变成了他的仇人。
孔任久久地望着那已越来越虚弱无力的建儿,终于还是闭上眼睛,颤抖着慢慢伸出手去,将他抱在了怀中。那种小巧和温暖曾经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他眼中和心中都在哗哗流泪。他咬了咬牙,前洞后洞地寻找。终于,他找了几处杂草丛生所在,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