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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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雅。”他轻步走到莲伽叶和琴台之侧,跪坐而下,又道:“今日一遇,实在是千百世之奇缘。孔某但求得常侍琴台,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莲伽叶闻言又是轻轻瞪了他一眼,眉宇间尽是羞涩之意。孔任微谔,心知自己又说错了话,但见她似乎并无怒意,也就心中释然,凝神相待。
繁星漫天,夜风轻柔,莲伽叶轻舒玉臂,弦动微波。孔任凝神而待,但却似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再细看莲伽叶时,却见她玉手轻拂,柔比莲波。孔任心中微有诧异,几乎都忍不住想出声询问。正在此时,却听一缕极细极细的琴音缓缓升起,正是当日自己在飞云观中所闻之音。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独处败院,心念佳人而不可得,而当时闻音之后,便暂时忘却了那些烦恼心境,颇有轻松之意。而今日情境,却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佳人就相陪在侧,并且就在眼中为自己抚琴。这闻音之后,心中爱慕自然更是绵绵而生,无以相扼。莲伽叶玉手舒缓间,其音高低有致,或长或短,然琴中之意却始终不脱“轻柔”二字。孔任杂念全无,便觉自己已是飞身九天胜境以观仙乐,眼中但见玉人之抚,浑然已忘自己凡夫之身。
琴音一转,铮铮然又有飞雪杀伐之意,与前音大相径庭。然而孔任却一点也不觉变得突然,反而觉得轻柔之后,必有如此之杀伐之音,才显得世道之昏颓与飞雪之高洁。他眼见莲伽叶一袭白衣在山风之中轻轻飘动,便似整个人都如飞雪降世一般,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微起自惭形秽之感。
孔任呆呆听着看着,只觉自己不但身体乃是俗人,心中更是俗人,置身如此仙乐之间,竟然一无是处。也许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了自己之俗,更打心底里便觉莲伽叶对自己的嘲笑实是半点不错。孔任情不自禁地完全放弃自己了,只是望着那微风中轻轻飘逸的衣裙,心头不住转着一个痴想:“若我便是那山风,那该多好……”
琴音依然,孔任也越来越是凝神相望。莲伽叶的柔美身影,似已随着玉手舒缓和山风轻抚,而渐渐模糊起来,便如她整个人不但是在抚琴,而且还在随琴音而舞。玉人身影在星光夜色之中,轻轻旋舞,便如圣洁的天山雪莲,在瑶池玉液中随乐起舞一般。她那张因孔任痴望而羞意隐现的匀红嫩脸,更恰如瓣瓣莲叶掩映中的那一抹芙蓉。
相望间,相忘间,琴音却又渐渐变得轻柔起来,就象是飞雪已将世间的万般低俗丑恶尽皆涤荡而净,整个世界已一片银装素裹,都和飞雪一般的高洁清雅。孔任如痴如醉,三魂七魄,都已尽入琴音之中,几乎就象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琴音越来越是轻柔,越来越是和缓,似乎是这新生的大地,正在期待着新的百花仙子来降临。孔任此时已觉琴音便是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心意便是琴音,自己完全已是瑞雪之后,那远望天边、期待新春之临的那个痴心少年:“百花仙子不就在我面前么?我又何需踏破铁鞋,苦苦相寻?”
琴音轻缓间,渐渐透出了些许欣喜之意,间或还有些欲露还藏和欲语还休之意。这一切,既象是那守候仙子的少年已经看到了仙子降临的气象,又象是那将要降临的仙子羞涩难掩,不肯一下子让这懵懂少年一窥全貌。孔任只觉这琴音既象是自己的心意倾诉,又似是少女的心扉微启。渐渐的,琴音明快轻柔并具,丝丝缕缕过去,少年的倾慕和少女的矜持终于融了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难以分开。
孔任呆呆地听着美妙琴音,望着莲伽叶如仙的身形,思绪已至九天之外:“这《阳春》《白雪》虽有互通之意,然终是两曲。可她竟能将二者合而为一,而且如此浑然天成,意境超然,这需要多么高的琴心琴意啊……”又想:“那日她和我分在飞云巅上下,二曲琴音乃是分明。虽然那时二音也均高洁,但琴意之中颇有居高临下之意,显是想示我高曲,以镇我俗之思,暗藏嘲笑之意。可这一次,她却是全心而奏,琴音之中大有相携之意境。少年思慕之心,固然表露无遗,少女相知之意亦是难掩。看来,我已经不再是她心中的俗人了。”
孔任想到这里,脸上不禁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忽然又想:“这琴曲既然是你我难分,自然是除我之外也是有她了。曲中少年有意,少女却也并非无情,难道她也是在以琴抒怀?莫非……我的日夜之思,竟然就要在今天成真?”
他一想到这里,不由得全身皆热,不禁定了定神来又向莲伽叶望过去。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来,琴音竟已结束了。莲伽叶依然是端坐琴前,不敢向他看过来,更不敢面对他的痴迷和询问。原来琴音渐逝之际,孔任是那么的暇想无限,脸上神情忽尔迷惘忽尔倾慕,忽而却又是狂喜,但两眼却始终是无神但又直直地痴望着莲伽叶。莲伽叶偷眼望去,但见他眼神既空洞又直勾勾,根本无以摆脱,自是羞不可抑,再加上琴音之中不免也泄露了微许少女心事,更是羞窘无限。这几重羞窘之下,哪里还敢转头相望,去提醒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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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四 回 三生宿缘今始订(五)
孔任发觉后,自己也觉极是窘迫;兼且他心中还萦绕着那美妙之音不愿自拔,自然更不敢对这幽远余韵有一丝一毫的破坏。一时间,二人各自心头鹿撞,却又都不愿意说话,既惟恐泄露了自己心事,又恐破坏了这无声之意。
良久良久,孔任方才吞吞吐吐道:“莲姑娘……”但后面到底要说什么,却又心中茫然。莲伽叶闻声,微微低头,脸上更红,似乎是要把头藏进怀里。孔任心头爱极,不由得又道:“莲姑娘,你……”
莲伽叶忽的转过头来,嗔道:“难道你就只会叫莲姑娘莲姑娘这一句吗?我没有名字吗?……”说着忽地转过头去。孔任一呆,道:“那我该怎么叫你呢?叫你……叫伽叶,我怕你会生气……”莲伽叶忽然又回过头来,轻轻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非要这么叫,我自然也是没办法。”说到这里,脸上又已是微露羞意。
孔任心下大喜,道:“伽叶姑娘,你的琴音实在是太美妙了,跟你一样的卓绝人世……”莲伽叶听她改口称自己为“伽叶姑娘”,不由得噗哧一笑。但她正要笑孔任脸薄,却又觉他赞叹自己时,大显脸皮甚厚。莲伽叶当下忍住笑意,道:“你这人说话没个准,总是言过其实,真是讨厌。姑娘我来问你,你中原哪里?”
孔任心想:“这可也正是我想问你的,不料却被你先问出来了。”当下庄容道:“在下姓孔名任,想来姑娘早已知晓。在下世居周王城洛阳,先祖任周累世王臣,对在下管束甚严。家父恐在下久居家中,无以增广见识,不足以当古人冠剑之礼,是以命在下四出游历,以熟世事。不知姑娘哪里?姑娘武功琴道皆超凡脱俗,不知又是师承何脉?”
莲伽叶听孔任一口气身世年龄都报出来了,还顺代要问自己的身世师承,便如联姻“问名”之礼一般,不禁羞意大起。她定了定神,眉头微皱,道:“我只问你来的地方,那些是你自己抢着说出来的,我可没问你。你又凭什么来问我的师承门派?”
孔任见她三分薄怒中夹着七分娇羞,一时拿不准她是真怒还是假怒;再想一想,自己也觉自己刚才确实也是问得唐突,慌忙道歉道:“莲姑娘……哦不,伽叶姑娘,是在下错了。在下并不该问。……只不知姑娘仙乡何处?”
莲伽叶听他一急之下,连称呼都错了,心下得意,笑道:“这还差不多。”停了停轻轻道:“我一个极远极远的雪峰之上,那里的峰顶一年四季飞雪不断,放眼望去,周围总是一派银装素裹。那地方虽拜北面之气,四时长白如冬,可是就在那九龙蜂万仞之侧,却又有一面受西南之水汽,温暖如春,不输中原。”
孔任听得悠然神往,接口道:“若不是这等人间胜境,又怎么能够育出这样的仙子?日后若有机缘,在下定要前去观赏。”莲伽叶笑道:“神往尚可,若要观赏,却只怕要为难了。那里气候迥异,兼且山高路险,峭壁无数……当然这些倒也罢了,你轻功虽差……”
说到这里,她不禁得意地一笑,又道:“……但想来也难不倒你。难的是我们一派历代皆有派规,大雪山雪线以上,以及那西南幽谷之内,皆不得为外人涉足其间。你武功虽然……虽然比我……比我不差,但说什么也不可能在我师父之上。所以呀,你这念头只怕是难了,除非……”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言,那本来因说起家乡而兴奋得飞起苹果般红晕的小脸,也忽然低了下去。
孔任见她说话间,忽然又不自觉地扯到她本不肯说的师承门派之上,正在心中暗笑;忽见她说到“除非……”之处便大有吞吐之意,心下不免微奇,隐隐也猜到了些什么。他当下笑道:“看来除非是姑娘带我进去,否则我是难睹此山之真容了。”
莲伽叶忽然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哼,想得倒美,我是说除非成为我们派里的弟子。”她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们派中,虽也有男弟子或是男仆役,但向来是招收自远处的民众,而且皆职位低微。纵是我师公,他虽然曾是我师父的夫君,事事也要唯我师父是瞻。”说着向孔任一笑,大有嘲笑之意。
孔任笑道:“能得一观龙华胜境,便充一时裨仆,想来亦有如常侍姑娘琴台之雅。只要姑娘愿意带同,在下说什么也要一游。却不知道伽叶姑娘几时动身呀?”他这话未免有调笑之意,因为要是真要改换门派或是去充任婢仆,那其实是想也没想过的。他说这话,不过是因为心中爱慕,想跟莲伽叶多亲近亲近。因此,虽然要冒被佳人识破训斥的危险,但也顾不得了。
莲伽叶秀眉微扬,头也缓缓低了下去,良久才轻轻答非所问道:“我这次游历红尘,来到楚地,其实也是与你相似。我们派中弟子向来少涉中原,以免中原世界繁琐之事太干扰对武学之研修,但凡事总有例外。在女弟子由总角之身份,转为可正式授予派中职司前,按照惯例,需要四出游历个一年半载的,以增广见识。只有这样之后,才能被圣母——也就是我师父——分派职位各司其职。在这之后,便少有外出。职司越重,游历时间也往往越长。我师父一生无女,我等几个亲传弟子便是教主人选,便不接教主之位也必授予重职,是以游历一事更是加倍重要。历代前辈们选择四面的都有,有的西去天苎,有的北赴楼兰,不过绝大多数都还是中原,选的时候也多选往赴中原。我……也随大流来了这里。”
孔任心中豁然开朗,心道:“怪不得三百年来,中原武林中屡有武功奇高的神秘少女出现,而且常常只是惊鸿一现,一年半载后便销声匿迹。待十几年后,下次又有出现时,却又是另一位少女。看来这原因却是如此。”但忽然又想:“她这样聪明秀美,定是第一人选。若是她接任教主,定然长留雪山,少至中原,自己日后却又如何能再亲芳泽?”他一想到这里,立刻便觉得如一颗心沉到了冰洞之中,喉头发干,胸中已是丝丝刺痛。
只听莲伽叶轻轻道:“其实我……我也不是很想当教主,师父现在也并未表态。我想,当了教主虽然威风八面,可获传绝世镇教之武功秘笈,可是……可是却只怕再也不能象今天这样自由了……”说着头越发深深地埋了下去,脸上红云已至耳根。
孔任心头狂喜欢,心下只是道:“她愿意跟我一起过常人之生活!她愿意跟我一起长居红尘!”莲伽叶臻首深深垂下,额前柔发在和风中轻轻摇摆,脸上红晕在白衣掩映、星光闪耀之下灿灿生光,娇美无及。孔任心中爱意无限,不自禁地忽然挪前,轻轻握住了莲伽叶的双手,把她慢慢拉得正面对自己,痴痴地望着她的眼睛。他呆呆望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前倾,口中喃喃道:“我也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要是永远都这样,那该多好?”
莲伽叶身体微微一挣,随即又慢慢偎入孔任怀中,小脸也轻轻埋入孔任胸前。孔任觉出她身体与自己一样,都在微微颤抖,显然都是以前家教师承管束极严,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拥抱之故。他望着怀中玉人的秀发微微而动所起的波澜,感受着她呼出的兰香之气微微温暖自己胸膛,心头升起无限柔情与幸福之感:“这次游历,真是眶世奇缘。爹爹命我四出游历,说是为了增广见闻,只怕却也没想到,我能为他找到这么好的一位儿媳妇。嘿嘿,老天待我孔任可还真是不薄,只不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