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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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任忙道:“莲姑娘不……不抚琴了吗?”莲伽叶回头白了他一眼,手上却是不停:“今天如此之好的景致风华,本姑娘今天本来是想弹奏几曲的。只是现在姑娘我被你这狂徒给破坏了心情,若是勉强弹奏,岂非亵渎了古曲?”孔任急道:“这……确实是在下的不是,但是在下的确也是无心冒犯,实在是因为姑娘太……太美了,在下才有此无心之失。在下保证今后绝不敢再冒犯姑娘,只盼姑娘能不与在下一般见识,莫要辜负了此之良辰美景……”
那少女听他情急之下,居然直言不讳地直赞自己美,脸上本已消褪的红云立时红到了耳根,但双手却也停了下来,不再收拾。孔任见她并未发怒,续道:“在下实在是想开开眼,见识一下人间仙乐若出自仙子之手,会是怎样的情景。除此之外,决无他意……”莲伽叶忽然打断他道:“哼,想听仙乐,就要看你赶不赶得上机会,有没有缘分了。要得品《阳春》《白雪》,岂是寻常俗人所能有的造化?”
孔任忙道:“在下相信在下必是有缘之人……”莲伽叶忽然耳根大红,脸上红云更甚,急道:“你……你……”却又立刻转过头去,手中忽然加快,须臾便已收好要下山。孔任忙迎上去急道:“在下是说错了什么话么?在下愿意再挨耳光……”莲伽叶气急,怒道:“都是你!都是你惹的事……你还不让开?信不信我真的再打你耳光?”
孔任不敢再拦,只得低头退在一旁。他见莲伽叶寒着一张匀红小脸急步欲行,眼中也已是毫无笑意,显是真的生气了,心下极是后悔,脑中一片空白,暗想:“难道我便真的再没福气去欣赏她的演奏?……难道我便如此错过了她?可是……可是……我是在哪里说错了话,惹得她气成这样?”他见莲伽叶已轻移莲步,心中实是千万遍地想伸出一只手来拦住她,可他虽是囁嘘数下,却终还是不敢。
正在这时,他忽似听到了一丝轻轻细细的声音:“你……你明天再来。”孔任心头一颤,殊地抬头,却见莲伽叶正行过自己身边。她臻首虽仍是低着,孔任却知这必是她所言无疑,心下顿时一阵狂喜。他正待回答,莲伽叶却盈盈抬头来,看了他高高肿起的右颊一眼,扑哧一笑,立刻又低下头去,轻声道:“我……我打得你太重,对不起啦。”
孔任胸中热浪骤起,欣喜与迷惘交相并至,难以自禁,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遍遍地摸着自己脸,喃喃道:“明天?明天来你还会来吗?”莲伽叶不答,回身便欲下山。等她行过几步,听到孔任竟还在喃喃自言自语,忽然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道:“哼,我要来天天这样打你!”说罢一甩手,低头逃下山去。
孔任如痴如醉,远远望着莲伽叶施展轻功时的美妙身姿,心头说不出的温馨甜蜜。良久,他才醒悟到伊人已逝,日已破晓,自己已经该回客栈了。待他回到客栈,迎面撞见杨老爹,一时间竟不敢与其相对,只飞也似地逃回自己客房。那杨老爹却似是对这般情态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抚了抚胡子,笑而不言,自行去安排饭食热水,以备众房客起身。
这一整天里,孔任简直都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苦苦盼着太阳升起落下。那股迫切劲之下,他简直都恨不得能自己去当司日月之神,去将它们火速拎过周天。待好不容易盼得金乌西坠、玉兔将升,孔任心下已如过了数十年一般。眼见月行甚缓,大有停步不前之势,孔任心中更急,却又毫无办法,只得在房中踱来踱去,苦苦相候。偏偏那一袭绣衣却又被莲伽叶收走了,此前每夜尚能籍它稍慰思念的,现在却是真正是孤独备至,毫无排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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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四 回 三生宿缘今始订(四)
孔任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平常自己放那件绣衣的地方,心头一阵震颤:“我每天抚摸它,把它好好地收藏伴己入眠,心中自是早已把它当成了她了。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竟然会去做这些先前被自己鄙夷至极、不屑一顾的可笑之事,而且还做得如此之如痴如醉?难道爹爹叔伯尊长们的多年教诲,还有我孔任这么多年的事业追求,只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就会全都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吗?”
孔任一想到爹爹,心头立刻清醒了不少:“我孔家世代以家国为重,祖辈中历代先贤莫不是举家为国,以公为家。多少年来,我孔家都是事事以事业为重,以国为先,稳逾九鼎,安过泰山,从无为一女子而左右视听不能自拔者。这传统一代代坚持,传至今日,这才博得了世人之公推赞许。我孔任虽非长子,但父亲教诲之严、期望之切,远在对众兄弟之上。显然,爹爹是要把这份发扬孔家传统的重任,大半放在自己肩上。父亲虽然对自己极其严厉,从来不假词色,但人人都知他是对自己期望极大之故。自己还很小的时候,便被众人选中,认为聪明坚毅都是兄弟行中上上之选,是以被期盼挑以大梁。十几年来,自己所受之苦,所蒙之训,数倍于众兄弟。甚至连很多原来曾嫉妒自己的兄弟,一旦看到自己受苦的情景,便立刻由嫉妒换成了怜悯和庆幸。此等之苦,据说已甚于父辈之当年,这自然是要先扎好极稳根基,为孔家立千秋之荣耀。若真说自制力,自己在孔家同辈之中怎么也是佼佼之数,早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地步,就连父亲,也曾对朋友对自己的赞许不置可否。以父亲的习惯来看,这已是绝大的夸奖了。可是现在,自己却竟然如此痴迷地迷上了一个女孩子;才半日不见,便已如隔三秋。我这样神思恍惚,哪里还有半点做大事、挑大梁的样子?唉,我孔任怎么能变成这样?”
孔任想到这里,又想起那神秘老人,想起他告诫自己不要太过沉迷的话,心头越来越惊。他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如此迷恋一个女孩子。为了要不辜负父亲所望、以防万一,自己甚至应慨然挥慧剑斩情丝,至少也不能让这女孩子对自己影响如此之大。可尽管他心知此断情之念实是无比正确,可思前想后,却怎么也无法驱除莲伽叶的影子。每当自己哪怕稍一合眼,莲伽叶那飘逸如雪莲、淡雅如谪仙的身影,便在心头出现,怎么也挥之不去。
孔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无法驱除对她的思念了,忽然又想:“即使如此,却又如何?那位老人不是也说可以么?爹爹希望我光大门庭,要我事业有成,并没说不让我娶妻生子,也没说成家与立业乃是仇敌。我又何必如此,非要自寻找烦恼,逼自己只择其一?况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开枝散叶,自然也是子女的责任。可这如不成家,却又如何能办得到?古语云‘成家立业’,‘成家’在‘立业’之前,自然是先成家再立业了。那么我便先涉儿女之情,又有何不可?《礼》曰:‘国君十五而生子。’我重臣大夫之家,虽然未必依从此例,但朝中同僚子弟,亦鲜有二十以后放成婚的。自己家族虽然习惯上娶妻稍晚,却也有不少是先娶妻再行冠礼。自己虽然身负重望,父亲待己极严,在这事上想来也当是通情达理,未必便会不允。”
孔任想到了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心下如释重负,立刻便不肯再回去想先前所忧,生怕自己又深陷其中不得自拔。但忽然又忍不住想:“我一阵狂想娶妻成家,自然是想要娶她了,可是她就会愿意吗?迄今为止,我跟她连话也没说多少,还屡屡惹得她生气,她的身世也还不知道,她又怎么就一定会答应嫁给自己?”
孔任想到这里,心头一阵迷惘,但马上又想:“她一定会的,她一定会的。”可是到底为什么就一定会,他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莲伽叶是喜欢自己没错,可那到底是因为知音之喜,打闹之欢,还是儿女之情?孔任想来想去,只觉得虽似各有一些,但他却宁愿相信更多的是儿女之情。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又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当下他终于放下心思,便欲梦中以会佳人,然而一触胸际,感到那陪了自己数日的绣衣已是不在,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叹息。他想不通为何莲伽叶在明知自己知道她拿了之后,还是不肯承认。难道就只是女孩子死要面子之故?他隐隐觉得似乎不仅此因,但究竟还可能是为了什么,但却又毫无头绪可寻。孔任叹了口气,回过神来看着平日藏放锈衣的那个锦囊,不禁又想起了那绣衣的淡淡的但却沁人心脾的幽香,心中早已如在神游飞云之巅了。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窗外一声轻笑。孔任一惊,立刻翻身跃出窗外;只见白影一闪,正是莲伽叶在窗旁向他微笑。莲伽叶见孔任看她的目光直直如炬,不免微现羞色,却也并未转过身去,只是慢慢垂头不住地摆弄衣角。孔任不知她是否已在外面观察良久,怕她已知晓自己在房里苦苦思念她的情形,心下也是砰砰乱跳,脸上阵阵发烧。
良久,孔任才道:“莲姑娘……”话未说完,莲伽叶忽然转身跑开。孔任一呆,便即住口不言,随身追赶。莲伽叶奔行甚速,但每奔一段,便回头向自己张望,显然是希望自己跟来。但她却又偏不肯让孔任追上自己,更不肯与他联袂而行。
孔任这几日里数次与她想处,知她艺业也是极高。虽然论功力,她尚不及自己,但是轻功身法却是自己所不及,不但美观,而且即其迅捷。现在她在黑暗中向前奔行,更是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在向前飘逸,浑然不带半点烟火之气。孔任自己家传轻功也甚是有名,广为中原武人所推崇,但在自己功力尤胜、全力施为之下,竟然仍追赶不上她。
孔任虽不知莲伽叶为何半夜来找自己,但心中却毫无疑问地坚信她绝不会对自己不利。因此,他心中虽是奇怪,追赶时却毫不犹疑。二人奔行极速,不多时已近云台。孔任心道:“难道她是……”心中更是迷惘。莲伽叶上山之际,奔行之势竟依然能丝毫不缓,纵跃之际似如毫不着力,其状更是美丽莫名。
孔任忍不住暗想:“这女孩子看来似乎比我还小几岁,却怎么有如此之高之艺业?自己这身功夫可是以天资为底,名师指点,再加十数年牺牲青春快乐、苦苦磨练才得到的。这女孩子看来身体柔弱,上次自己碰她手掌之时,更觉她小手便如婴儿般细嫩绵软,绝不似自己这长期练掌之手大而刚硬、老茧暗藏硬皮之内这般无趣。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她都简直就象是完全没吃过苦的千金小姐,那又有怎会有如此之武功?”
孔任胡思乱想间,二人已经跃至飞云之巅。莲伽叶一身白衣,立于松桂澜珊影中,向他盈盈而笑,越发显的超凡脱俗清丽绝伦。再看周围,只见夜色苍茫,星光满天,山风清凉,月色柔美,立于飞云之颠,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飞越九天之上,有四下繁星半在自己脚下之感。孔任定了定神,对莲伽叶道:“莲姑娘带在下来这里,不知是为何?”
莲伽叶浅浅一笑,道:“清晨之际虽然明快清新,然过不多时便要虑夏日之威,使人难以尽兴。如今月夜初起,清风微拂,无虑烈日之威,无忧山雨之扰,岂非更是快意怡人?”
孔任微微一笑,道:“更难得的是,在此清风明月之际,还有位月中仙子相伴,群山皆为之增色。我孔任何德何能,竟劳如此佳人眷顾?”莲伽叶听他又赞自己,脸上红晕又起,便如饮了葡萄美酒一般,低下头轻轻道:“今天白天,你说你想看我抚琴,我没有答应。现在……现在……补给你啦。”
孔任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狂喜难以名状,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痴痴地望着莲伽叶。莲伽叶见他又是发痴,羞意更甚,转身缓慢缓向琴台大石行去。只见那大石上,先已铺了数层锦垫以为琴台,上面平卧着一具古色古香的古琴。大石旁边,还有一卷曲谱;琴台边的草地上,也铺下了一层锦垫。
莲伽叶姗姗步至琴台,缓缓坐了下来,回头向孔任一笑道:“我只准备了琴师的位置,却要劳烦你自己觅地而坐了。”孔任这时候才完全回过神来,连忙笑道:“能于仙境观仙子抚仙音,乃凡夫俗子百世之幸,又何敢有坐席之想?况且此地乃清天之下,绿草之上,佳人之侧,虽高堂宴坐,亦无如此之雅。”他轻步走到莲伽叶和琴台之侧,跪坐而下,又道:“今日一遇,实在是千百世之奇缘。孔某但求得常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