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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万王之王楚庄王-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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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起这一段话时,声音虽毫不激动,但音调却还是微微颤抖,显然内心里面悲愤激动已极。昭元也忍不住想:敌人来鄙视自己也还罢了,可若是连自己人都接受了敌人的这一鄙视,依其鄙视之思维而来鄙视和痛恨自己,普天之下确实再无比这更为悲哀之事。

    昭元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那……后来呢?”宝相夫人痴痴道:“后来?后来我们终于有了很多很多的人,可他们都已经不再认为自己是人了。”昭元不再答话,只是默默叹息。但他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冷声道:“很多很多的人……那么多人……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有能比拟你们的眼光,去想到现世解脱?”

    宝相夫人木然道:“有,只不过他们想到的是另外一个解脱的办法。”昭元道:“什么办法?”宝相夫人忽然泪流满面,颤声道:“自虐。”昭元心头一震,道:“自虐?”

    宝相夫人呆呆望着远方,喃喃道:“每一群人都有盛有衰,然而所有意气风发的人,都会本能地更愿意去多多歌颂自己历史上强盛英武的时期。可是我们的那些同胞,他们……他们……不同。他们更喜欢去主动去描述、去赞美蛮族敌人最强盛,自己最衰弱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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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是情是爱 第三十三回 千年恩怨今再论(六)

    昭元想起这座城市曾经的惊人繁盛,深深叹了口气,一时默默无言。要知望帝也曾经略略提起过,说是有的人被长期压制磨成绝望之后,可能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理,就是会认同那些压制这对自己的压制,甚至主动去表示理解、乃至推波助澜。即使这种行为本身并不能有什么通常意义上的好处,但却可以令自己的心理期望主动降低,能够把敌人的压迫当成是不压迫,把别人对自己本来应有的平等看作是恩赐。于是,这个人平时就能轻松一些了,甚至还能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为了避免旁边同胞对自己消磨志气的批评,这些人常常会特别喜欢拿敌人最英武、自己最糜烂最衰弱的时代来作对比,从而说明自己等人就是比别人低等,自己等人就是应该被别人压制。因此,自己的行为只不过是认清现实、顺应潮流而已;而鄙视自己这样的人,则都是心胸不广、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点。如此一来,往往会形成群体暗示和恶性循环,甚至能够导致曾经拥有辉煌过去的群体,不知不觉间自己阉割自己。

    杜宇曾经说过,这种人其实是有意无意地想要混淆一个区别,那就是自虐者与咬牙正视自己缺点、面对敌人优点的人的出发点不同。真正头脑冷静、愿意学习敌人优点的人,当然也能够,而且也必须去面对这样的时代。但是,他们却从来不会去从压制自己的那些人的角度出发,去幻想那种对被压制的自己来说,本应是痛苦的快乐。同时,他们更加不会去把描述、歌颂乃至吹捧自己被压制的时代,或是歌颂压制自己的人或群落,作为一种获取娱乐的方式。而在自虐者的眼中,敌人的胜利和荣耀就是一切。他们根本不愿去想,敌人的荣耀也许只不过是一种停留于历史原地的重复,甚至根本就是后退。在他们眼中,压迫自己的人的荣耀,比自己本身的荣耀,更加能让自己兴奋。

    当年的这个泛泛描述,似乎有些违背杜宇曾经灌输给昭元的另外一个原则,也就是“邪不胜正”的原则。因此,无论是杜宇还是昭元,都曾经本能地有些回避,经常只是把其作为一种很虚幻的可能。可是现在,宝相夫人一族的遭遇,却又逼得昭元不得不去重新面对。

    这一切既痛苦,但而又暗合痛苦现实的扭曲,已经令昭元越来越无法不相信宝相夫人所言。现在的他,已不但为这些贱民的遭遇而难过,更还莫名其妙地特别郁闷:难道这一切还真有实现?难道道理本身,也会有内在的矛盾?难道杜宇……也是矛盾的么?难道只有矛盾本身,才真正是不矛盾的?

    宝相夫人就象是也感觉到了昭元的思维困境,默然半响,慢慢又道:“再到后来,我们这些还守卫死城的一部,见情形已如此无可挽回,也就对在诸国内部慢慢恢复尊严的策略绝望了。我们只能困守此地,还不敢大行繁衍,因为我们生怕引起他们注意,那便会连这最后的一点种子都保护不住。这个时候,想要彻底移居别处的想法,自然又占了上风。但在这千百年的犹豫中,当时别的原来人烟稀少的地方,现在也渐渐多了人,要移居那些地方也就更难了。我们的智者在苦苦思索中,终于无奈地觉得,既然再也无可靠民口而胜,便要去着眼于我们一个个本来便已少的可怜之人。这最后的希望,自然便是人人都能以一当十,才能保全希望。”

    昭元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你们这里似乎人人都会些武功骑射之术。”心头却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们才这么点人心中有旧,只怕还是根本无法与敌人大规模对敌。”宝相夫人凄然道:“这些打斗武功,在我等文明之时本是甚为受鄙视之事,现在却终于成了生死攸关的大事。于是我们族中长老便要想创绝世武功,以求人人都是武中高手,才好对敌。”

    昭元一怔,几乎失笑道:“你们要用武功来两军对阵?武功一道,首在强身健体,次在近战肉搏。若论战阵及远,其实并无特别实效。两军对阵,动辄数万甲士万千弓箭,相距又远,腾挪空间又少,还要防备箭雨。不要说普通人的资质和功力,便如大梵天那样有盖世神功,也难奏奇效。真正大军对战,首重的应是双方勇悍之心,站阵整齐,和纪律严明,再就是装备射程兵甲之利等因素。至于武功中的许多腾跳换位特长,反而容易扰乱阵形,并不实用。是以一名侠士能敌人十名普通士兵,可万名侠士却难敌万名纪律严明的甲士,道理也就在此。那等一人能力敌万军之事,若当传说也就罢了,若是真的相信,那便与白痴无异了。更何况武功并非人人都能有大成,你我都是练武之人,当然应知这个道理。你们那些长老想要以此来单人自保,或还有益,但若是要用来重振当初之尊严威风,只怕却是走入歧途了。”

    宝相夫人木然道:“可是当时别法都已走投无路。你说除了这一途外,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相信希望?”昭元微微一愕,也觉除了这以外,也确实别无他途。况且怎么说,有武功也终是比完全没有好。他默然良久,终于又道:“结果如何?”

    宝相夫人缓缓道:“我族受不世之屈,族中人人都是极为感愤,此略一定下来,自然便是数百年不绝地呕心沥血。我族中长老费了千百年心血,想要创出一门惊天动地的神功,可是却终于还是无法完成。”

    昭元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天下武功虽多,但还不都是人创出来的?贵部早已开化数千年,智慧绝然不低。而且观夫人和度母等,才智都非寻常之辈。集贵部数百年精英才智和悲愤之心,所得之力之智自然非同小可,怎么会还创不出来?”

    宝相夫人凄然道:“他们满心悲愤,一心都想要创出世上最强之武功,要求都是极高极高。他们边练边创,边创边练,中间总是去与别人暗中比试。往往他们一发觉自己有一点不如别人的地方,便即废弃,改用别法。可是这样频繁改来改去,却终于一事无成。”

    昭元想起他们的执着与困顿,也自伤感,轻轻叹道:“武功之道,贵在精研,只要功夫深,各种武功都有大成。当今天下武功,无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一代代都有人在添砖加瓦。虽然你们如此悲愤发愤,别人却也不是傻子。你们一心要自己所创的武功盖过所有世人,那只能是妄想。他们如此执着,虽然令人感动,可练功之时最忌心浮气躁,创功想来就更是如此。如此强迫自己,到头来只怕过于好高骛远,反而什么都难得到。”

    宝相夫人眼中流下泪来,道:“他们虽都是聪明才智之士,按理说绝不会完全不懂这个道理的。可他们在心中满腔悲愤驱使之下,以及同仁的相互鼓动下,却全然不肯去想这个道理,只是一味地苦苦用心。等他们终于醒悟到这个道理的时候,却已太迟了。”

    昭元奇道:“这怎么会太迟?但得认明道理,自然后世受益,又怎么会有太迟之说?”宝相夫人道:“因为他们呕心沥血练了那半截之法后,见难有所成,心中悲愤自然无可发泄。到后来的时候,他们竟然一代代都是发了狂,临死之际也都还胡言乱语不绝。再到后来,终于有些清醒些的人,声声告诫后人千万不可再练。后人见前人如此情状,自然也是谨尊其嘱。结果本来一件人人奋发的事情,数百年后却又变得人人畏之如蛇蝎,避之惟恐不及。”

    昭元叹了口气,道:“此事的确令人感伤。虽然先前那些前辈心情过于迫切,但数百年精英之验,纵然误入歧途,也必然有其精华所在。若是全然废弃那番努力,似乎也是过犹不及。这中庸之理,看来……唉。”

    宝相夫人道:“这个道理,我们也不是不明白。后来又过了许多年,便又有人想去尝试。可这些人还是一练到深处,便走火入魔、全身发冷而死,比传说中那些前辈的死状更为可怖。久而久之,终于以后再也没人敢练了。现在我们的武功都只是那些的皮毛,最多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武功,胡乱合成了一下而已。”

    昭元不住叹气,道:“可怜,可怜。我先前听师父说武功创造不易,当时还只是泛泛而听,心中并无多少概念。现在才知道,一门武功的问世和成熟,是多么的凶险艰难。那些前辈既然凋零了许久,后人再练自然就更是却乏指引了,也就更加凶险。”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练昊阳神功时无人指引,其实不也还是一样过了许多凶险?若非自己偏巧能镇住心魔,现在已不知死了多少遍了。

    宝相夫人走了几步,轻轻抚摸那些残败的砖石,似乎它们就是自己的孩儿一般。昭元不忍说话,只能暗暗叹息。宝相夫人停了下来,身体不动,仰天望向了天空。昭元也望了上去,只见群星闪耀,似乎都是一个个的念头和出路,却又都是似真似幻,可望而不可及。

    昭元看了看周围的废墟,只觉虽然已是千年破败,但所透出的当年之繁胜壮丽,却依然是现在天竺诸国少有能及的。难道这一场大屠杀,便真的将文明推迟了数千年?

    昭元看着看着,蓦然之间,自己也不自觉地体会到了他们的悲愤和无助。他想了想,道:“看来这一条路,也确实是走不通了。于是你们就想去挑拨别人的部落,想让他们互相攻杀,你们好从中渔利,等待机会?”

    宝相夫点了点头,道:“此事已行有三百年有余。三百多年前,有神人自西降临,说这乃是我们复起的唯一之道。当时全族都绝望之极,本来就已有如此之想,自然就更加加强了信念。只是后来百余年来,各地之部虽然多经相互仇杀,但毕竟也还是每部都远多于我们。我们依然只能哲居于此地,全然看不到什么希望,甚至还时不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怀疑。虽然我们将他们都杀了,还算是保全了这一秘密所在,可局势却已是越来越凶险,好几次都险些被人逃脱。”昭元心中一动,道:“那入城之外的有些枯骨似乎甚新,莫非……”

    宝相夫人道:“不错,有些就是他们的尸骨。”昭元道:“你们还要继续做这种害人害己之事?”宝相夫人道:“族中渐渐也对此有了异议,也有人在暗中偷偷试别的办法,尤其……尤其是……是另外一个办法。”但说到这里,却又住口不言,神态甚是奇异。

    昭元心头大奇,道:“什么办法?”宝相夫人本来苍白如鬼魅的脸上竟然微微现出了红晕,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那便是试着先隐瞒身份,与其他种姓联姻。”

    昭元恍然大悟:“原来就是美人计。怪不得以她这等老成之人,也还在我这小辈面前红脸。嗯,想来这是否贱民脸上又没刻着字,确实是容易冒充。婆罗门教数千年来深入人心,天竺普通之人,从来都笃信自己生来便是某一阶层,可说从来不曾经怀疑、也从未去想过什么转换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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