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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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敬义脸上忧色越来越浓,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当年的血魔据说是自己时时发狂练功,但行凶时并不穿这等邪异血衣。他之所以得血魔之名,不过是其发狠时心狠手辣,加上嗜用小儿之血练功,是以才人称血魔。但这人穿成这样,简直就象是本来就要来唬人的。我觉得他们未必是一路。若说不是一路,那这血魔乃是受人训练,那么武功低些,便大有可能。否则他武功高不高低不低,好象刚刚能以二敌我一人,似难称得上是昔年血魔的传人。”
公孙贤道:“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完全确定。起码他也抢婴儿,便是一点可疑。任儿,你把情形再详细说一遍,包括他使用的武功,包括一切,一点都不能露。”孔任也知兹事体大,若错一丝,便可能引人入于歧途、浪费精力心神无数,是以搜肠刮肚,拼命回忆,一点一点详细而叙。那原来对陈姜一时的难受,居然也象是真就销声匿迹了一般。
公孙贤和孔敬义,都是面色越听越是凝重。孔敬义道:“原来我还以为不是一路的,这么一说,我是完全无法判断了。”孔任想了想,忽道:“当年的血魔……究竟是什么样?”
公孙贤道:“当年的血魔声名极盛,武林中人,人人皆知其可怕。当年我还曾和你二叔和东海的蓬莱狂客,以及另外一群年轻人,如秦国的歧山渔隐等人,去追剿过。但找了许久,大家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孔敬义苦笑道:“我们当时也是还年轻,聚在一起听到消息就想去。说到底,其实我们连他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怕平时跟他对面错过,都还不知道呢。当时,我们只知道一个传说,说是他发功时身上隐隐约约返起青色,就如一只大蝎子一般。”
公孙贤叹息道:“那一次刹羽而归,吸取教训,便想等组织好些再去。不料后来却有更加年轻的三位年轻人自己去了,而且还真的杀了血魔……起码耗尽了他元气。”孔任道:“就是指多年前宇木风、魏锋镝、燕行天三位大侠那一次?”
孔敬礼道:“正是。那一次他们三人一个极偶然的游山之时遭遇了血魔,并发现了其身份,四人立刻便血拼起来。三人都是青年一辈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兼又血气方刚,人人不要性命之下,竟然将血魔打成重伤,但他们三人各自也都负伤极重。魏锋镝曾挡了血魔搏命一掌,抱住了血魔为同伴争取机会,被其生生撕断双臂,不到半个时辰便去世,时年才二十四岁。燕行天回到北地,似乎伤愈了,但还没入冬,就被一场极普通的伤寒夺去生命。他死时全身发青,剧烈颤抖,状如疯狂,显然也是耗尽了元气之故,可能还中了奇毒。宇木风那一战也是重伤,接着就再无生讯,许多人都传说他死于上山炼药之中。他们三个,可说无一人资质在你之下,年纪也比你大些,武功可说都还在你现在之上。可惜啊可惜,从那之后……”
公孙贤慢慢道:“我辈武人最敬这等死难之士,各人虽常有互相不服、看起来不顺眼的,唯独对他们三位实是无人不景仰。那个时候,若是他们能再多两三人,也许就不至于这样惨烈了。所幸两年多后,传说血魔被发现成了干尸,而且其后十多年,也确实再不闻有血魔出现为害。他们虽都死难,但这许多年来,怎么也是救了千百条婴幼性命,他们的在天之灵也是有所安慰了。可是想不到……想不到……竟然又有魔踪在这里出现。”说着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们几个当年没死的,看来也是该到死的时候了。”
孔敬义点头道:“当年他们三个还没一个人有儿女,尚且慷慨赴死;我们现在已多活了十几二十年了,都半截入土了,还有什么好缩的?嘿嘿,魔踪能再现,侠骨难道就绝种了么?”孔任热血沸腾,道:“二叔,公孙前辈,不知我可能帮上什么忙?”
公孙贤一怔,似乎被他从记忆中惊醒,笑道:“其实现在我们也只是推测。真要说起来,我们还不是跟当年一样,根本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是个什么样?”孔敬义也道:“若我们猜得不错,这应当还只是个小喽罗,真正的还在幕后。”
公孙贤道:“若是他能被活捉,或许我们能够从他身上看出些武功迹象,通融其武功的厉害之处和若点,也就好想想防备之策。可惜现在……”说着连连摇头,甚是可惜。孔敬义叹道:“任儿他们已经想过活捉的了,但其这样而死,那是谁也想不到的。还是想想以后吧。只是我们现在若是大张旗鼓,只怕他反而不出来了。嗯,对了,反正也没好的办法,不如就说一个装血魔的人已被我们擒杀,宣扬一番,或许还有点对他的威慑作用,让他少害点人。”公孙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自己也不知此法是不是有用。
孔任看了看那血魔留下的脓血,忽道:“依我看,这个血魔的武功其实并不是太过诡异,似乎还是有章法可循。而且他动作微有僵硬,好象我可以跟他游斗一番,未必就没有办法对付……”孔敬义慢慢道:“任儿,你可是看不起他的武功?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在故意渲染血魔的厉害?”孔任吃了一惊,忙道:“侄儿不敢。”
孔敬义冷冷看着他,忽然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所有厉害的武功,都是从不厉害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所有邪异的武功,最开始都是从不怎么邪异入手的?这血魔若果是能如你先前描述的那样,现在的他应该还是在非常开始的阶段,待他后面的魔功突进之阶段,你我普通人岂是能追上的?若等他练至极致,极可能天下无敌,只怕当年的宇木风、魏锋镝、燕行天再联手,都还不一定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孔任垂头道:“孩儿……”孔敬义怒喝道:“还要犟嘴?”孔任立刻拜倒在地,道:“孩儿知错,孩儿再也不敢了。”
公孙贤正要推开孔敬义,说几句圆场话,忽听一声尖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儿子想当血魔,求求你们把他变成血魔罢!求求你们!”三人一惊,却见旁边一名鬼魅般的黑衣妇人拉着一个年轻人飞奔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极是可怕和凄厉。三人虽是武功卓绝,耳目聪敏,但论及血魔,神思飞扬之下,竟不知他们是何时来至乱坟冈一带的。
公孙贤脸色凝重,道:“难道还真和那血魔有关?可要是如此,那便是掩藏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公然拼命想当血魔的?”再看孔敬仪,二人全是一脸困惑,却都是一言不发,手上不约而同地暗暗蓄力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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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二 回 魔踪倩影乱人心(二)
正疑惑间,那妇人已自拼命飞也似地奔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忽然又自一把按住那年轻人,狠狠逼他磕头,口中大叫大喊:“一,二,三,好孩子,你已经拜师了,马上就可以成为血魔,天下无敌了!你说,你开心不开心?”那年轻人颤声道:“孩儿……孩儿……”那妇人猛然一巴掌打去,嘶声道:“开心不开心?”
那年轻人被打得整个人都几乎翻转过来,面颊上又红又青,但却立刻道:“开心,孩儿开心极了。”他说话鼻中鲜血流出,早已全身都是,但却根本不敢擦,竟还真有些象那死去的血衣人的血衣,甚是恐怖。公孙贤和孔敬义都是目光炯炯,冷冷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孔任心头似乎莫名其妙地对这少年充满了同情之意,想要去扶他起来,可一看二位尊长之脸色,却又不敢。那妇人听到儿子说开心,忽然莫名其妙地掉下泪来,但立刻又疯狂地笑了起来,道:“你很快就要天下第一了,娘比你还开心,娘比你还开心,娘真的很开心。”
公孙贤面色凝重,道:“夫人和公子尊姓大名?为何事而如此伤心,乃至疯狂如此?”那妇人全身一震,似乎被这话狠狠地击了一棒,目光从她那批散斑白的乱发后面透出来,死硬死硬地瞪着公孙贤,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低头跪着的年青人忽然颤声道:“我娘亲没有疯,三位不要如此说……”那妇人忽然又是一个巴掌狠狠击在他脸上,厉声道:“师父说娘疯了,怎么不是疯了?你怎么敢不听师父的话?难道你不要成为天下第一了?”
那儿子泪流满面,垂回头去,道:“是。”那妇人依旧呆呆望着公孙贤等,忽然又捣蒜般地疯狂磕头,嘶声道:“我疯了,我是疯了,求求师父把他变成血魔!”孔敬义叹了口气,道:“我们是在探寻血魔之秘,猜测魔功威力,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们培养血魔。况且,这个血衣人,也未必真是我们想象的血魔。夫人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心智受损,才如此逼迫公子。不知夫人有何苦难,我等可否效劳?”
他这几句话甚是和缓轻柔,字字如轻音一样,简直就象是在给人心灵按揉,正是当年郑国名医扁鹊传下的一门助人恢复放松的功夫,有人称之为回春心音。此法能够有一定的帮人放松之效,用在伤者身上,有时能令伤者忘记一些病痛苦恼,药石之剂遂能有事半功倍之效。只是要施展此法,耗费功力相当的大,力道也极难掌握。那妇人停止了磕头,呆呆而跪,不知是听进心了,还是没有听进心。公孙贤目光黯然,轻轻一拂衣袖,想要带她站起。
那妇人忽然发狂般地一跃而起,嘶声道:“不,你们能教,你们能教!你们自己之间说过能通融血魔武功的,为什么面对我就要骗我?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你们为什么不肯教我儿子?”一双枯爪般的手猛然袭向二人,其势其力竟然都是不弱。公孙贤二人早有防备,一人一手架开,但却都未反击。
那妇人一击不中,忽然厉声朝那兀自跪在地上的年青人喝道:“为娘被人欺负,你眼睛瞎了?”那少年一下跃起,孔任立刻接住,道:“这位公子……”突听啪的一声轻响,公孙贤已点了那疯婆子穴道。孔任手随心动,亦制住了那少年。
那疯婆子竟然并不叫喊,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等人,似乎是有心的愤恨,却又更似是无心地哀伤。众人望着她那恶毒的目光,心头都是不禁地暗暗心惊。公孙贤久久而望,忽道:“你觉得她是不是真疯?”孔敬礼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妇人忽然哈哈笑道:“我疯了,你们看不出来么?你们不是亲口说我疯了么?”说着又忽然流下泪来。
孔任道:“她……好象还是没有全疯。”公孙贤点了点头,忽然也用那回春心音柔声道:“夫人,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有何事,不妨说将出来,也许我等可以帮忙。”那妇人忽然紧闭双眼,似乎拼命想要摇头,可是却因为穴道受制,无法动首。公孙贤毫不气馁,声音越来越轻柔,一遍一遍地慢慢重复,那话中的诚意也似乎越来越是让人无法拒绝。渐渐的,他额上冒出了微微白气,那声音似已无法再进一步轻柔。孔敬义面色微变,伸手贴在他背后助力。
那妇人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睛几乎就象是要喷出火来,疯狂道:“不,不,你们都吃我,我要吃掉所有的人,所有的人!”公孙贤和孔敬义见那妇人疯狂之意反而更甚,都是面色大变,只能同时点她昏穴;互望一眼,都是面现惊悔之色。那少年本来似还抱着什么希望,现在忽见母亲如此,痛苦地闭上眼睛,全身都颤抖起来,根本不能再看。
公孙贤叹了口气,道:“她心智受伤太重,我们不但无能为力,反而更加刺激了她的痛苦,可千万别真将她给逼成全疯。”孔敬义摇头道:“还是放她走吧。此等之事只怕神医扁鹊也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唉,盼上天垂怜,过段时间,她心伤慢慢消褪些,也许就……就……”说着自己却也摇了摇头。
公孙贤看了看那少年,忽然摇了摇头,道:“可惜呀,可惜。”孔任自是明白他看出这少年根骨不错,已微有收徒之意。但这位妇人如此情状,若无此少年日日受她之气,悉心照顾于她,只怕一个月都等不到,这妇人就会变成真疯。
孔敬义轻轻点开那少年穴道,道:“孩子,你看好了。”说着忽然飞身腾开,全身如同无物一般,竟有飘浮之意。但他迅速又腾身翻滚,拳袖飞扬,招招威猛,直击得地面那些许杂草乱叶疯狂飞舞。正自眼花缭乱间,孔敬义突然停止身形,如金鸡般独立,道:“任儿,你来。”孔任道:“是!”立刻纵身扑上,直袭孔敬义。这一趟二人身法似乎慢了许多,一招一式,分拆都甚是详细明晰。不多时二人又是停了下来,目光炯炯望着那少年。
那少年虎目蕴泪,拜倒在地道:“多谢三位大侠。小子……小子……”说着已哽咽不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