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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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再无怀疑,哈哈大笑道:“它们服了!”周围之人见这情势,也欢呼起来。那大汉远远高坐马上,朝昭元大叫了数声。昭元勉强听懂那人说的似乎是“恭喜,驯服”之类的话,于是也随手一扭骆驼颈上鬃毛,要转过方向朝那人示意。
那骆驼果然又立刻将身体掉转,甚显灵顺。昭元大喜,翻身跃下驼背,朝那些围观之人拱了拱手,又用那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向那些人叫了几声示意。
那大汉细细打量昭元,忽然用带着些奇怪变音的中原之话叫道:“壮士可是中原?”他音调虽然怪异,但显然是中原之语无疑。昭元全没料到这胡人中居然有人会中原语言,怔了一怔,连忙回道:“不……是,在下确实中原,不过乃是地近南方……楚地。……不知壮士何以能看得出来?”
那大汉哈哈一笑道:“壮士虽然穿的是本地服装,又对我们用本地话来说,可是不经意间,还是用了本来的习惯给我们拱手。在下猜了一猜,果然猜中了。哈哈,哈哈!”他手下将士也都大笑起来,其中有些人便叫道:“单于……!单于……!”后面的字似乎听不大懂,但单于二字之音却是分明。昭元一惊,道:“尊驾可是本地单于?”
第三卷 天竺爱恨 第二十四回 大漠佳人波澜起(三)
那大汉笑道:“壮士救了我一命,又直认自己乃中原至此,在下自然也不能瞒着壮士。我正是本族单于,不过只是我手下人口中的单于。壮士远来是客,却不必守什么规矩,大家但尽主客之礼便是。”说着朝手下吩咐了几句,便有几人策马出队朝来路奔去。
那单于笑道:“我叫手下回行营中跟大家通报一声,说是我们这次行猎中见到了一位真正的勇士,而且还救了本单于一命。想来等我们回去时,营中所有将士就都会出来迎接,看看你这位能够降伏传说中金驼、银驼的勇士。”
昭元回头朝那两匹骆驼看了一眼,心道:“原来这两匹骆驼是什么金驼、银驼。嗯,果然是名如其驼,神俊非凡。”他听单于大是称赞自己,微觉不好意思,但见对方一派豪爽,并无半点言不由衷之语,当下也就拱手道:“单于夸奖了。其实单于先行徒手与之相搏,已经大大耗了其力。后来虽是我靠取巧降伏了它们,可实在不能说没有单于的基础。说起来,这实在是大家群策群力,才将它们降伏的。”
那单于哈哈大笑道:“壮士不必过谦。我虽然自认是一勇士,也确实出了力,但方才临敌之际却不及想什么办法,只知一味与他们拼蛮力。后来我看它们疯狂甩你时的长力,自己都后怕,实是比谁都明白,光靠我那样的话,是不可能耗得过它们的。对敌之际,既要力量,又要智慧,怎么能说是取巧?二者兼备,方是强者。不过你最后说的群策群力才能成功,却是不错。”说着转身对属下叫道:“听见壮士所说没有?”属下都念经般回应:“凡事当要群策群力方能成就大功。一人之力,终是有限,众人之力方是无穷。”
那单于转过头来道:“壮士姓甚名谁?不如到我营中坐坐,大家也好叙叙。”昭元虽见其豪爽,但现在还不甚愿多见人,便推辞道:“在下姓……赵……名元,甚慕单于高义,也是有意结交。然我本性不喜人多,却只怕是要辜负单于美意了。”
单于道:“赵公子说哪里话?我鬼方虽然狭小,但历来敬重英雄。此番全无先约,却能相遇于危难,彼此扶持,实是难得的缘分。既然如此,公子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到我营中叙上一叙,纵然不久便行,也是相识一场,豪情之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昭元一听他说及“鬼方”二字,心头顿时起了好奇之感。要知楚之先祖陆终曾娶鬼方公主,乃是芈姓之源,说起来也算是有点几百年前的“亲”。同时,他见这单于之意甚诚,而且还直接说明了无长留之意,便想了一想道:“也好。反正我现在也是兴之所至,何处不可以去,又何处不可以为家?”单于喜道:“如此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回去,今晚便为我们的英雄痛饮一宿!”说着一挥右手,属下几百人的队伍立刻在欢呼声中,朝他们所说的行营方向而去。昭元一带那两头骆驼,二驼甚是驯服,也跟着而去。
一路上昭元放眼四望,但觉得虽然沙漠渐渐少,但草场也不甚丰厚,行了百十里,依然是地广人稀之地。他忍不住心想:“还是中原土地富庶,能养人口众多。”要说那随行将士的口音,似乎与中原大有不同,但却也明显有某种天然的传承关系,很容易猜知。昭元用心记忆之下,才一同走了二十几里,便已基本能听懂了。
待到快到营房之时,人马渐多,金驼和银驼忽然止步不前。昭元甚是奇怪,单于却道:“我猜是这等异物不肯久居人间。现下它们见到人多,自然便有去意。”昭元恍然大悟:“有道理啊。所谓鹜鸟不群,猛兽不双,这两匹骆驼想来也是骆驼中的王者,岂能屈尊降贵,让万千普通人象看耍猴一般地看?既然它们不愿意到营房中去,不如就纵之而去,让它们自由自在,也是顺应天道。”当下道:“单于说的是。既然如此,在下自也不勉强他们。”
他说着便跃下骆驼,拍了拍二驼之股。二驼知他用意,嘶叫了几声,转身绝尘而去。昭元见它们远去,心头却并不惆怅,只觉得它们从此自由,不受世人亵渎,也算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众从人的惋惜声中,他已转身跃上旁边人牵过来的一匹马,又朝前面行去。
尽管这一路上草场始终不多,可到了营房附近,却是截然不同。在其外围,有一大片临水草场,其草丛几乎近一人高,大是让人有水草丰美之感。营寨门口已有一大队人马远远列队相迎;一见单于猎毕归来,全都发出了欢呼,其声震天。
单于挥手笑道:“各位将士,我今天极是兴奋,各位也该知道我兴奋的是什么吧?”那些人全都欢呼道:“勇士!勇士!降服金驼银驼的勇士!”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昭元见众人皆是由衷地欢呼,个个豪爽,心中也为其所染,自己那一避再避、总觉得自己不配有的豪气也重新升了起来。因此,他也就不再谦逊,高举双手向众人致意。
欢呼过后,单于引昭元走向中军大帐。昭元见行营之中人人武勇,弓箭不离,四处都是校射之所,心道:“人云北地之人轻于近身技击,而重于骑射,骑射乃其根本,看来果然没有说错。我若是要多在北地居住,也需精于骑射,才好被人看得起。”
他见这些人三三两两,走动频繁,无甚队列,又想:“鬼方将士人人武勇,行踪飘忽,看来行军打仗也是一窝蜂全上,少有调度。若是两军游斗,中原若无足够骑兵,恐会不敌。但若是两军直接对阵,中原诸国队列严整,战车强捍,当可制胜。只是中原之兵多为步兵车兵,冲击力强,但却行动迟缓,即使获胜,却也追袭困难。我楚国居于南方,倒还从未与鬼方直接为敌,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鬼方人杀掠成性,仍是不可不防。”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又想起自己现在已是天涯流浪之人,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自己怎的却又以国君身份来思虑?他想到这里,不免又是暗暗苦笑。
昭元正心事重重而走,忽然一名胡装少女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立刻令他心头剧震:这少女虽然装扮不同,但看其神韵,却象极了那名使诈劫走白知病的少女!
单于见他面色有异,道:“壮士怎么了?”昭元本想多看两眼,但见那名少女只一闪即逝,便道:“没什么。我见此处毡帐和沙漠中商人用的大不相同,是以见异。”单于一笑,延请不断。
昭元跟随众人进入帐中,与诸贵人见礼落座。昭元众贵人居然大都能直接用中原语音对己问候对答,心中更是奇怪。忽然,他又大大吃了一惊,因为他发现其中一位中年人虽然样貌微异,但却甚象在玉门陪那位少女劫持白知病的中年人。
有了刚刚一惊的教训,这一次昭元已能完全将此惊异藏之于心,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跟他们见礼。那中年人似乎地位甚尊,等介绍时,居然就是鬼方左贤王。只是他见自己时全无异色,不知是跟自己一样认出后深藏不露,还是确实没认出自己来。
众人欢喜落座,三杯下肚,众女奴歌舞献上,话便多了起来。那右贤王忽道:“昭壮士本居中原,怎么忽然有雅兴来草原大漠?”昭元心头一震,笑道:“在下不过与人参股做些生意,这才来此。”右贤王笑道:“不知是什么生意能如此大发利市,引得壮士如此涉远?”
昭元面色不变,道:“这等千里跋涉,自然是要有极高价值之物了。天山雪莲,大漠金参,流沙甘草,罗布神鱼,都是难得的奇货。其在这里虽然也贵,可那里能及在中原的十分之一?只恨那些普通伙计不知珍惜,常常眼力有差,错漏甚多,在下便干脆亲自来了。再说了,顺便也是能玩赏一番。”
左贤王微笑道:“原来公子还有大队伙计,来日何妨命他们一起来,我们彼此互市,有钱大家赚?”昭元心头一惊:“我先已说过我是何处都可以为家,现在可不能再应错了。”当下便叹了口气,道:“本来是不错的,但路上遭……风沙之袭,伙计逃散,实是可吊。”
那单于笑道:“此地确实风沙无数。而且即便不遇风沙,也常能遇到大群马贼,一样能使贵亲随损失殆尽。正所谓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走到哪里都是一样。”昭元心头微动,道:“单于一语中的,说得透彻。”那左贤王忽道:“在下也曾多见中原来人,便想对公子猜上一猜身世,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昭元心头一惊,面上却道:“猜乡为戏,乃是常事,在下怎会见怪?”那左贤王微微一笑,道:“在下猜测,公子似是郑卫一带之人,而且家世久远,门庭显赫。”昭元心头略松,笑道:“阁下所猜,确实大半是实,小半为虚。在下虽然有些家世,却实不敢称显赫。”说着自行喝酒一杯。众人见他丝毫不以那小半不对而赖酒,都是赞他豪爽。
右贤王笑道:“那我便来猜公子姓氏源流。中原列国,姬为王姓。敢问公子本是姓姬么?”昭元笑道:“这个不对。”右贤王一怔,一口喝干,尴尬道:“其实我也没打算一下便说中的。那么公子是姓商?姓姜?姓嬴?”他每说一个,昭元便微微一笑,以示未猜对。右贤王倒也丝毫不赖,照直便饮。忽然,那左贤王道:“我来猜一个,定是十成十的准。公子姓芈,是也不是?若真是如此,那便跟我们也算有亲。”
本来中原的显赫古姓其实不多,很容易一个个的先排除再猜中,但昭元望见他脸上神色,心头却忽然一动:“难道他根本就早已猜出,刚刚不过是故意试探?对了,我说姓赵,这本身可能已给了他提示。”面上却是一笑,道:“在下说是姓赵,其实也姓昭,乃是分别为父母之姓氏。虽说姓芈是十几辈子之前的事了,但即使现在,在下也还是愿认祖宗的。在下自吃一杯。”说着便是一口喝干,四下致意。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昭元不愿被问出太多情况,接下来便往往是主动发问,以攻为守,果然效果不错。待至酒至半酣,微有醉态之际,昭元信口问道:“单于,在下还有两个疑问。单于和众贵人为何一见在下,便能直对在下以中原语音说话?”
那单于微微一笑,道:“看来昭兄弟胸中已是久有此问,不过是现在才说出来而已。既然昭兄弟有此一问,难得今日盛会,我们便将镇国之宝再拿出来让昭兄弟一观。昭兄弟一看,便能明白大半。”说着挥了挥手。过不多时,几名内卫便搬过一只大箱子放在众席中间,微一躬身,退了开去。
单于和众贵人放下酒杯向那几只箱子施了施礼,走到箱子旁边肃立。单于见昭元脸有疑惑,笑道:“这些是先人遗物,乃是传族之宝。其实说起来不单是我等应执后辈之礼,便是昭兄弟你,也和它们有些干系呢。”昭元奇道:“这却何解?”
单于不答,只是躬身打开当先一口大箱之盖。只见箱子里面有黑沉沉的数十块黑漆木头,细看却是一块块的牌位。昭元甚是惊奇,凑近一看,却见上面文字都是起先一个古体“夏”字,后面都是些人名,从“启”、“白仪”等等一直到“桀”。昭元心中一动,脱口道:“莫非都是夏朝诸帝王的灵位?”
单于仰首望向穹帐之顶,慢慢道:“正是。我等俱是先朝夏之后裔。千余年前,商汤灭夏,朝臣离散,我们这一部来至北地,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