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楚庄王-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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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再道一见昭元没死,立刻又镇定下来,冷笑道:“你想一死以保邪谋?没那么容易!如此多纠缠不清的事都着落在你身上,你早早死了,我们问谁去?师父怎么办?天书怎么办?”昭元望着众人那义愤填膺的面孔,想起将来要面对的他们的轻蔑和刑狱逼供,心头简直恨死了这白痴。
但他忽然间,也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人要如此利用我,目的就是要让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是以故意将这些事弄得缠杂不清,两边都是无数暗套。若是我被人明白确定是杀师之贼,现在必已死了。若是能明白确定不是,现在也已然被放了。这两样都不能长久吸引注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两边都缠杂不清,互不相下。”昭元想到这里,口齿一张,正要说出解释,忽然又暗暗叹气:“你们如此不相信我,我说出这些,一样只能是自取其辱。……嘿嘿,那人如此,肯定也是要对你们不利。你们如此对我,我又何必帮你们?”
白痴道:“依我看,这位小兄弟未必便是坏人。大家要问他这些事,大可不需如此先入为主。”袁再道冷笑道:“不是坏人?你也太幼稚了吧。我看哪,你只会医人,对这心思世故,却还是太不在行。”众师兄都是哈哈大笑。
白痴摇头道:“我不但医人,而且医心。若是怀疑心过重,也过于偏执,便也是心病。既然是病,我怎么能不医?”李恒垣见他面色严肃,不再笑他,正色道:“我们且不说别的,就你平心而论,你说他说的和我们猜的,究竟谁更可能?摆这么多巧合放在你面前,你自己说他没鬼的可能性能有几成?”
白痴叹了口气,摇头道:“就算再小,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我也不是说他就一定没罪,只是想奉劝大家,做事先平和些,不要存什么先入为主之念。而且依我看,这位小兄弟实在不象是恶人,他这么做很可能是有难言之隐。”昭元心头一动:“他怎么这么回护我?”
昭元心念未毕,便听李恒垣道:“白痴,你怎么这么回护他?你说我们先入为主,可你自己也直说他不象恶人,这难道不是你先入为主?”白痴微现尴尬,道:“我……身为医者,对只以可能性来判别的可怕后果深有体会,绝不是单单为了回护他。”
忽听一个似曾相识的凄厉声音道:“你也配说知道这其中的可怕?”众人回头一看,却见一个疯婆子带着一个一样疯疯癫癫、口中似不住说着什么的红衣人,正冷冷地立在街口。白痴惊道:“你……是不是失心婆婆?”那疯婆子哈哈笑道:“不错,我就是来取那老鬼性命的失心婆婆!快说,莫桑老鬼究竟藏在哪里?你那些师兄弟在哪里?”
白痴面色苍白,道:“师父他老人家不在这里。”失心婆婆冷冷看着他,忽然怒道:“无耻!”那本来还疯疯癫癫的吴本木,立刻象是得到命令一样,疯狂地向白痴冲了过来,口中还不住大叫:“我是血魔!我要杀人!我要杀人!”
白痴大惊,急忙挥掌迎去。只听砰地一声大响,那吴本木一个翻身,已自又腾跃扑来,白痴则身形暴退,脸色忽然血红,似是受了内伤。众人急忙挥剑替白知病抵挡,但吴本木根本视他们如无物,双手乱抓之下,众人之剑全都纷纷乱飞,只得急忙后退。眨眼之间,吴本木又已是逼住了白痴,不上数招,便已将白痴打得险象环生。
昭元大急,忽然大声道:“失心婆婆,你不能杀他!”那失心婆婆忽然转过头来瞪着他看,突然又暴怒道:“原来是你这小兔崽子!给我继续打!”昭元道:“杜先生已经……已经被你打死了!”
失心婆婆刹那间就象是丢了魂一样,猛地扑来抓住他领口,将他高高举起,厉声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昭元呼吸困难,咬牙道:“杜先生去世了!那一次……那一次他受了内伤,后来……后来被君万寿和血魔杀了。他临死前遗言,说心愿是你能过好,也能放过莫桑子他们。”失心婆婆呆呆发怔,忽然狠狠掐住他脖子,怒道:“不,不!你在骗我!”
昭元几乎就要窒息,双手徒劳地想要抓开她手,嘶声道:“不!他还说他要把《蜀王济世篇》给您,希望能有助于治你痛经的病!不信你摸我胸口!”他现在完全是信口胡编,但情急之下,居然也还真象是有那么回事。失心婆婆一把从他怀中掏出那书,看了一看,整个人就如要崩溃一样,那抓住昭元的手也终于放松了些。
昭元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失心婆婆忽然凄吼一声,那本书已是成了碎片,随着她凄厉的声音满场飞仰:“他无耻,他害我,他有什么资格来叫我饶人?你们说是不是?你们说是不是?我要杀莫桑子,我不但要杀他,更要杀他全家!要杀他满门!这是他害的!”
昭元见自己所言竟然适得其反,痛悔无及。他正要奋力挣脱,再想办法,却忽然被失心婆婆狠狠甩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奇重,昭元顿时眼前阵阵发黑,腰髋腿膝都是剧痛,腰椎更象是要折断一般,完全站不起来。恍惚间。他脸上似是飘来了片片碎书,上面还有些湿湿的,不知是自己的眼泪,还是失心婆婆的眼泪。
失心婆婆发疯般地一个个抓住人的脖子,逼人诉说自己应不应该报仇;所有的人除了白痴自己之外,都被迫说是。其余围观之人见她如此凶悍,早都吓得没影了。失心婆婆哈哈笑道:“看见没有?听见没有?当年所有的人都说我该死,现在所有的人都说你们该死!快说!那老鬼究竟在哪里?”
忽听一人慢慢道:“老鬼我在这里。”白痴惊道:“师父,您怎么还是出来了?”但见那人年逾古稀,发须皆白,虽然老迈,却还依稀有当年的风骨神韵,只是面色憔悴愁苦得象鬼一样。失心婆婆仰天大笑道:“儿子,他终于出来了!娘搜了他这么多年,他终于出来了!”她疯狂大笑之际,却是泪流满面,其形其态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
第三卷 天竺爱恨 第二十二回 神女一现人非人(一)
第二十二回神女一现人非人
莫桑子面色惨然,道:“当年我自以为师承扁鹊,医道上造诣少有人及,做错了事,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痛悔。我东躲西藏,为的就是多医几个路人,多补偿些罪孽再死。今天我什么都已做了,所欠的只是你一个人。我的命现在此处,你来拿吧。只是我这几十年来,从来都逼徒儿们每天念诵不可随意断人的告诫,逼他们发誓永远遵从。他们实在无罪,将来也不敢去造什么罪,还望你放过他们。”说着闭目待死。
失心婆婆死死望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眼中升起了疯狂的杀意,厉声道:“当年要不是你多嘴,哪里有我这三十余年的痛苦,更哪有……哪有他的死?你拿命来吧!”白痴见莫桑子全无避意,惊道:“师父!”莫桑子厉声道:“闭嘴!为师多少年前心便已死了,你还要让为师再多煎熬么?”他声音惊人地巨大,震得所有人耳鼓作响,显是光凭这一身内功,便已不在失心婆婆之下。
失心婆婆全身颤抖,忽然冷笑道:“你要演戏吗?继续演吧!看我会不会原谅你!”忽然抡起那拐杖疯狂朝他砸去。莫桑子闭目而待,全然不避,白痴和昭元都是惊呼出声。
忽然半空中银光一闪,似有一物飞来,竟将失心婆婆那拐杖之势给挡得一歪。只听一人厉声道:“失心婆婆,你是委屈了许多年,可别人也是没错!你怎么能如此害他之命?”
失心婆婆之拐杖一下弹开,身体竟也象是要倒一般,但却立刻又跃了起来,连声怒吼:“是谁?是谁?”话音未落,便有两人跃至场中。只见其中一人身上,似乎背着一袭半透明象渔网一样的东西,另外一人却是什么也没背。但二人身后,却还跟来了好些人,似是门徒模样。莫桑子惨然道:“你们来做什么?”那背着渔网的人怒道:“这事你能忍,我歧山渔隐却忍不下来!雁门飞龙,你说是不是?”
雁门飞龙没有直接回答,却道:“失心婆婆,我们都知你实在受了绝大委屈,也的确为你难过。但莫桑子却也是据实而言,并无扭曲。就算他确实有过,其过也不能说太大。如今我们人人都知道你的冤屈,杜宇和莫桑子又都煎熬几十年,怎么也算受到惩罚了。我看这事,不如就算了吧。你静下心来,莫桑子定会极力治疗世侄的疯病的。”
失心婆婆冷冷听着他的话,忽然怒道:“我几十年的非人生活,是他们那点苦能补偿的吗?我的儿子疯了,难道是他能救转来的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雁门飞龙面色一变,正要说话,他身后一人却怒道:“疯婆子,你敢骂我师父?”失心婆婆大怒,寒声道:“你说什么?”那人吓了一跳,连忙住口。雁门飞龙叹了口气,道:“此事……此事……”
歧山渔隐厉声道:“有什么好顾虑的?我就直说了,此事明明就是这疯婆子太过分!她是委屈,可别人也委屈!谁难道是存心想害她?别人不过是尽一个人说实话的责任,照直说出而已,难道这还错了?如果没有这些,那世上所有淫妇,岂非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清白了?世上也不用有律法了?便是叫她自己去面对另外一个这么小可能的事实,你问她自己相信不相信?一个淫妇往往能把一乡人都带坏,我们多怀疑怀疑,难道不是应该的?何况用此法所抓的淫妇,实在是比误抓的贞妇多得多了!莫桑子都自伤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样?她儿子是谁逼疯的?明明就是她自己!她怪得了谁?嘿嘿,只求肆己所欲,全然不管别人是否也委屈也无奈,人说最毒最狠妇人心,看来还真是不假!”
这些话虽然尖酸刻薄,可却也是直直钻入了众之耳,道出了另外一方的委屈和愤怒。失心婆婆悲怒已极,嘶声吼道:“那你是说我就是应该受的?我的这些苦谁来负责?”歧山渔隐一怔,怒道:“瞧你现在这幅模样,就是你应该受!你自己倒霉,谁来替你负责?”失心婆婆眼中就如要喷出火来,拐杖忽然猛的一挥,直砸歧山渔隐之头,威势竟然远比先前为烈。歧山渔隐一惊,不敢用网来带,反手一掌直击她肩,便要逼她回防。
可是失心婆婆完全不去回防,依然全力击他之身,疯狂吼道:“那就要你来负!”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歧山渔隐大骇,又惊又悔,却又恼劲上来:我便重伤,也要你比我更重!
忽然眼前灰影一闪,一人厉声道:“还是我来负罢!”只听砰砰两声,歧山渔隐击向失心婆婆的一掌正击在莫桑子身上,失心婆婆那一杖也直直迎上了抢上硬接的莫桑子。顿时,头骨破碎的声音震撼了每一个人的人心。白痴疯狂扑上来道:“师父!师父!”
莫桑子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师父做错了事,这几十年来,从来就没有一天不做恶梦。今天……今天……终于……”说着头一歪,已是气绝。歧山渔隐怒吼一声,一拳将呆呆立着的失心婆婆击倒,再要上去,却被那一直呆呆傻笑的吴本木扑了上来,死死抵挡住。雁门飞龙忽然飞身跃前,双掌一振,就要劈死失心婆婆,却忽见两条人影一扑一滚,竟然就是白痴和昭元。他心头一震,怕击中白痴,急忙收手,厉声道:“你做什么?”
白痴咬牙道:“我……我……”雁门飞龙一怔,道:“对,应该由你来亲自杀她。”说着便抽身退后。昭元拼命爬起,奋力道:“白兄弟,不要杀她!求求你不要杀她!她是杜先生的夫人!”白痴痴痴望着那伤重不起的失心婆婆,忽然双手抱头,嘶声道:“为什么师父不让我杀她?为什么你也要我不杀她?为什么我也下不了手去杀她?为什么?为什么?”
昭元那一滚过来,实在已是耗了他所有的潜力。这下他知白痴不会下手,心头一松之下,身体就如要断裂成两截一般,眼前彩圈乱飞,几乎再也爬不动分毫。这时歧山渔隐已擒住了吴本木,看见白痴如痴如狂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便站在一边。
白痴面上泪痕道道,慢慢回到莫桑子身边整理他的遗体。他从莫桑子袖中一样样取东西,却都是一幅幅关于本地药草如沙参、苦刺之类的功效之评点,显然其当天还在城外验试药材。白痴呆呆看着一幅似写着几个人名和注解、墨迹都未全干的帛书,将其慢慢揣入己怀,磕了个头,道:“师父,徒儿决不敢厚葬您,也决不敢哭丧。徒儿现在就继续给人治病,晚上再为您焚化。”众人都是感伤无已。
白痴果然先将莫桑子躯体裹上青布,其间只放上了几味清凉药物防腐药物,便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