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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年桃花开-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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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开道,唢呐齐鸣。吹吹打打中,花轿送到了安王府。拜堂成亲,花果撒帐,安床坐帐,秤杆挑盖,饮合卺酒,剪发合髻。这一套的流程下来,柳溪溪一直恬静而安淡地微笑,就如世间的每一个新嫁娘一样,温柔的羞涩,无可挑剔。
  盖头挑开的那一霎那,柳溪溪艳若桃李的脸庞映入眼帘,安家齐的一双丹凤眼刹那间宝光流转,灿若星辰。满满的幸福,抑制不住地从他心田上漫出,溢上了眼角,爬上了眉梢,留在了唇边。
  洞房闹过,众人散尽,安家齐也去了前院大堂招待宾客。红绸结彩的新房里,只余柳溪溪与几个陪嫁丫鬟。静香帮溪溪卸下满头珠翠,换下艳色华服,洗去一脸铅华。繁华褪去,尽显自然本色。
  前院丝篁鼎沸。笙竽之声遥遥传来,更显房内空寂。柳溪溪屏退了一众丫鬟,独自一人倚坐窗前,脸色平淡,身影寥寞,脑子里天马行空,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
  前院大堂,宾客如云,祝福贺语不绝于耳。安家齐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于一众宾客中推杯换盏,游刃有余。
  酒过三巡,安王爷与纪崇霖等一众长辈先行退席,只留下一帮年轻公子哥儿。气氛顿时轻松下来,众人了无忌惮,大肆欢笑,心有灵犀般的齐齐朝安家齐灌酒。
  安家齐饮了几盏后,却是死活再也不肯喝。拱手作揖讨饶,嘴里赔笑说道:“各位哥哥且饶了小弟。今天是我洞房花烛,一生中一次,我若是喝得酩酊大醉回去,三妹妹铁定饶不了我!还望各位哥哥高抬贵手,给行个方便!”
  张家大公子张伯维笑道:“你小子平日里看着狂放,没想到却是如此惧内!大丈夫顶天立地威武一世,怎能畏妻如虎?不成,不成,再多喝几杯!”
  众人哄笑,抢过安家齐的酒杯便又倒上满满一杯,硬塞到他唇边。安家齐竭力转头躲避:“各位大哥,今日就饶我一回。改日定当陪各位好好喝上一回,一醉方休!”
  “改日有什么意思?今日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岂能不喝个痛快?”
  纪云瑄眼看安家齐招架不住,过来劝解,吟吟笑道:“各位,各位!今日是我家三妹妹大喜之日,还请各位给我几分薄面,放过安世子这一回。”
  张伯维怪笑:“纪二公子,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小子太可恶!上回我大婚的时候,这小子可是把我灌得第二日都起不了床,害得我在我家祠堂里跪了一个时辰。今日要是不报此仇,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说着,又拿酒瓶往安家齐嘴边凑去。众人哗然大笑,随声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只把安家齐视作俎上鱼肉,任由他们宰割了。
  安家齐拧身一转,躲到纪云瑄背后:“阿瑄,我们兄弟一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纪云瑄苦笑:“罢了,罢了!我替他喝罢。”
  众人却是不依。李家公子起哄:“凭什么你替他喝呀?那下个月我大婚,你是不是也替我喝呀?”
  纪云瑄一咬牙:“你喝一杯,我喝两杯!这下总成了吧?”
  张伯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三杯!”
  纪云瑄道:“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我们就趁火打劫怎么啦?你要是不愿,尽可以不喝,让你背后那正主儿出来喝!”张伯维有恃无恐。
  安家齐大叫:“阿瑄,拜托了!顶多你以后娶小妾摆酒,我替你挡酒好啦!”
  满堂哄笑,一片欢腾。热闹喜庆的高堂之上,没有人留意到,一个青色的落寞身影,悄悄地躲在角落里举杯消愁。脚下凌乱空瓶已然堆积如山,他却还是一壶接一壶地往嘴里倒,鲸吸牛饮一般。孤单身影,在满堂吉庆的双喜红花映衬下,如水冷清。
  那一夜,纪云瑄和陆剑一两人都喝得酩酊烂醉。陆剑一还好,勉强还能踉跄走路,纪云瑄却是成了一摊烂泥,被人抬着回的暮苍居。
作者有话要说:  

☆、溪溪洞房花烛夜

  星稀云淡,弦月如钩。
  新房内,龙凤红烛高高燃起,照亮一室晕黄。啪的一声轻响,烛芯爆了一个灯花。安家齐拿起金剪子,剪了剪灯芯,回过身,一脸温柔地注视着柳溪溪,柔声说道:“三妹妹,今天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
  柳溪溪身子一震,咬唇僵了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安家齐走上前来,与柳溪溪面对面在床沿上坐下,眼里愈发的柔情缱绻,轻轻一抬手,拔了溪溪发上玉簪,乌发似瀑,倾泻而下。
  红鸾帐暖,春/色无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绡帐内,柳溪溪双眼闭阖,脸色平静,像一块木头似的静静躺在床上,任由安家齐在她身上动作。
  上方的安家齐,却是有些焦急,额头已是薄薄一层汗星。他忙碌了半天,却找不着窍门,心里不免又急又恼。想让柳溪溪帮帮忙,却又难为情开不了口,只得强自按捺住性子,自己摸索。
  本来像他这般年纪的贵族子弟,身边一般都已有一两个侍妾,但安家齐一直以来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纪云璃,怕惹她生气,非但没有侍妾,连通房丫鬟也不曾有过。于男女之事上,竟还是个雏儿。
  一番努力,安家齐凭着本能总算找到了路径。当他进入柳溪溪身体的那一霎那,柳溪溪眼角两行清泪猝然滑落。那一刻,她骤然记起,以前陆剑一与她三番几次的纠缠,却每每到了最后关头,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们不得不临阵刹车。天意,终究还是天意!让她保留了这一个清白身子给安家齐。这一刻,悲上心头,分不清是悔是恨。
  安家齐见柳溪溪泪湿枕衾,不禁慌了手脚,忙不迭地给她擦去眼泪,嘴里慌乱地安慰:“三妹妹,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嬷嬷说过,是会有点疼的,一会就好了,你忍忍,我尽量轻一点。”
  安家齐轻手轻脚,像呵护名贵的古董瓷器般小心翼翼地完成了任务。可直到他结束,柳溪溪眼角的泪水却仍像奔腾的河水般汩汩不息,脸上一片悲戚。任是心思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能看出事有异常。安家齐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默默然,他翻身而起,穿戴整齐后,从衣架上取过柳溪溪的衣裳,一把扔到她身上:“穿好衣服,起来说话。”
  柳溪溪穿戴完毕,垂首坐于床沿,黯然无语。
  安家齐扯过一张杌子,在她面前坐下,静静凝视她半晌,方才开口,声音平平板板,不带丝毫感情:“说吧,怎么回事。”
  柳溪溪缄口不言。
  安家齐遽然暴怒,立起身来大喝一声:“说!”
  柳溪溪慢慢抬起头来,这一瞬间突然觉得疲惫不堪。这假面具如此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在这副面具下才仅仅过了两个月,却已觉得如一生那般漫长。想到要驮着它过上一辈子,柳溪溪霎时不寒而栗。
  罢了,罢了,自己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这个瓷器活了。卸下面具,做回本色的自己,是风是雨,就听天由命吧。
  她望着安家齐,眼里掠过一抹悲悯,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齐哥哥,对不起,我的心给了别人了,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个身子了。”
  安家齐大震,一张脸由白转青,由青变绿,由绿透红,由红发黑,一个瞬间,轮番换了几种颜色。到了最后,却是满脸愤色,怒发冲冠,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了柳溪溪衣襟,厉声问道:“是谁?他是谁?!”
  柳溪溪摇头,轻细却坚定地说:“你不用问了,我不会说的。”
  安家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横眉倒竖,两眼通红,恍若狰狞恶鬼。他恨恨地盯着柳溪溪,一字一字咬牙问道:“到底是谁?”
  柳溪溪却闭了双眼,不再看他,一副不予理睬的模样。
  安家齐愈是悲愤,攥紧了柳溪溪衣襟,沉沉问道:“是张伯维?”他紧紧盯着柳溪溪的脸庞,想从上面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柳溪溪脸上却毫无表情。
  他继续往下问道:“那是张仲迎?李之行?秦越?肖曦晨?林知初?……”一个个平日与柳溪溪较为熟稔的贵族子弟名字一一念过,甚至连远在京城的姚万颜也被提及,溪溪脸上却是一味的无动于衷。
  安家齐一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高高地抡起胳膊,狠狠地甩了溪溪一记响亮的耳光,厉声怒吼:“你到底说不说?说不说?!”
  柳溪溪被打得匍匐倒在床上,眼前金星闪冒,嘴角一道鲜血赫然流下。她半支起身子,慢慢抬手拭去嘴角鲜血,回过头冲着安家齐轻蔑一笑:“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安家齐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抓着柳溪溪的两肩剧烈摇晃:“他到底是谁?是谁?他就值得你这么维护?宁可挨打也不愿说出他的名字?”
  柳溪溪被晃得头昏脑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她的沉默看在安家齐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安家齐愈是激愤,将柳溪溪狠狠往前一推,重重撞上了床头屏架。
  屏架上的八宝阁经这么一撞,晃了一晃,摆置在上面的一个锡铁花瓶跌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柳溪溪颧骨之上,霎时淤青了一大片。
  柳溪溪一声惨叫,痛得眼泪汪汪。安家齐却无动于衷,只是站在床前,满面悲愤地看着她,眼里尽是刻骨的伤痛与无尽的绝望。
  两行泪水,从他脸上蜿蜒流下。泪雾朦胧中,安家齐强自睁大双眼,看着匍匐在床的柳溪溪,缓缓开口,声音悲怆而凄厉:“我要你的身子何用?!我安家齐若是要女人的身子,愿意上我的床的女人,能绕景州城的城墙排三圈!我要的是你的一颗心啊!三妹妹,你的心呢?!你的心呢?!当初在梅花树下,你亲口对我说的,要与我比翼连枝共此生,难道你自己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都忘了吗?!”
  泪水簌簌而下,他蓦地转身,冲到门边拉开了房门。躲在门外偷听的静香和几个小丫鬟猝不及防,一下子滚进门来。安家齐却瞧也不瞧她们一眼,旋风一般,转瞬冲进了茫茫夜色里。
  静香等一众小丫鬟,惴惴望向房内,却只见柳溪溪伏在床上,背对着她们,颓然无力说道:“你们出去,我要静一静。”
  丫鬟依言退下,房门复又关上,一切回归平静。桌上的龙凤烛,还在灼灼燃烧,偶尔爆出一个明亮灯花,仿佛天际璀璨的流星,一闪即逝。
  柳溪溪静静孤坐,脸颊火辣胀痛,心里却是一片解脱的宁静。良久,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二哥哥,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长夜漫漫,万籁俱寂。唯有烛影飘摇,烛泪滴滴涓淌,渐渐凝结成堆。
作者有话要说:  

☆、剑一醉梦一场空

  柳溪溪大婚之夜,安王府里风波突起的时候,纪府醉枫楼里也不平静。
  陆剑一酒气冲天,被人搀扶着踉跄进了院门。姚千影赶紧从屋内出来相迎,自然而然地让人把陆剑一送进了卧室之内,而非他这些天来日日下榻的书房。
  陆剑一坐靠床榻,醉得神志不清,半昏半醒中两道浓眉紧拧结虬,似是痛苦万状。姚千影恐他酒醉不适,亲自去了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静室昏冥,陆剑一迷迷糊糊中竟不知身处何处,只觉得一颗心竟不是扑通扑通地跳着,那一声声一下下跳动的,都只是同一个节奏:“溪溪!溪溪!溪溪!”这声音渐渐汇聚成海,在他脑海里呼啸盘旋,眼前心头,晃动的都是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那张早已铭心刻骨的容颜。陆剑一伸手握住了自己喉咙,费力地呼吸,这心痛如此锋锐,逼得他无处可逃。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娟柔身影转了进来。陆剑一抬眸一望,霎时凝住了呼吸。醉眼朦胧里,他看到了柳溪溪,手端瓷碗,笑意盈盈,款款而来,恍如当初在凤鸣山上的光景。脑里有刹那的清明,此时此刻,她不是该在安王府吗?为何会在这里?但这念头,不过一闪即过,转瞬被他抛在了脑后。管他是何缘故,只要她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陆剑一心里狂喜漫天,眼睁睁地看着柳溪溪走近,不敢眨眼不敢动,生怕自己稍一动弹,柳溪溪便会像云烟般消散无痕,就像无数次梦境里的一样,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幻影。
  屋里灯光如豆。姚千影迤渐走近,唇角笑意温柔:“你醒了?可会头痛?来,把这碗醒酒汤喝了。”说着,轻移手腕,将瓷碗靠近陆剑一唇边。
  这,这竟不是梦!陆剑一恍如梦中惊醒,一抬手,将瓷碗推了出去。一声脆响,碗裂瓷碎,浓黑汤汁四处流淌。姚千影惊诧莫名,还未回过神来,下一息,已被陆剑一牢牢拥入了怀中。
  陆剑一把头埋在她鬓发之中,一双手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勒入她骨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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