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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年桃花开-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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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待身下白马停稳,安家齐已一跃而下,随手将马鞭扔给身后随从,急匆匆跨步上来:“三妹妹!”
  柳溪溪细看此人,脑里倏忽闪现出《红楼梦》里描写贾宝玉的句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眼前这位,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贾宝玉么?
  安家齐一双丹凤眼隐隐泛着水光,脸上似喜含悲,连嘴唇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三妹妹,你可回来了!”
  柳溪溪微微有些发窘,只得硬着头皮福了一福:“见过安公子!”
  安家齐瞬间石化。愣在原地,怔怔地盯着柳溪溪,仿佛柳溪溪是一个天外来客般:“这……这是怎么回事?”
  纪云瑄轻轻咳了一声,上来解围:“三妹妹,你向来都喊家齐‘齐哥哥’的……”转而望向安家齐:“家齐,这个……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三妹妹她脑部受创,记忆全失,记不得我们了……”
  安家齐呆若木鸡,喃喃说道:“记不得了?不可能!三妹妹就算把所有人都忘了,也不可能忘了我!”他眼里折射出狂热的光芒,语气复又高昂急切,“三妹妹,你好好看看我!你肯定还记得我的!”跨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拉柳溪溪。
  柳溪溪一惊,躲到了纪云瑄身后。纪云瑄抬手拦住安家齐:“家齐!稍安勿躁!别吓坏了三妹妹。回头让桢伯给她开两服药,兴许她就能回想起来了呢。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又安慰地拍了拍安家齐的肩膀,“外头风大,回城还有十里地,不要骑马了,上马车里来,我们也有些时日没见了,正好叙叙话。”
  安家齐这才稍稍宽慰,收了失望之色,一撩长袍,抬腿进了马车。纪云瑄的马车要比一般的马车宽敞许多,坐了三个人仍绰绰有余。安家齐坐在柳溪溪对面,一对含情凤眸,在柳溪溪的俏脸上流连忘返,浓烈胜酒,热切如火,痴痴若狂。
  柳溪溪惴惴不安,一路上三番几次想开口,却被纪云瑄的凌厉眼神所制止。早在凤鸣山时,纪云瑄就再三吩咐,决不能让安家齐知道陆剑一的存在,他的原话是:“家齐对你用情至深,只怕容不得他人染指。若让他知道陆剑一的事,就算陆剑一这次能侥幸生还不死,家齐也铁定不会让他存活于这世上。南岭是安王爷的封地,对付区区一个剑客,对家齐来说易如反掌。”柳溪溪耳朵里反复回响着纪云瑄的话,嗫嗫嚅嚅半天,终究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三妹妹,你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你住哪?有没有受苦?”安家齐有太多的问题,连珠炮似的发问。
  柳溪溪还没来得及开口,纪云瑄已不着痕迹地接过话题:“三妹妹自湘江落水后,为三清镇上的一对老夫妇所救,那老夫妇膝下无子,见三妹妹玉雪可人,又记忆全失,索性认了她作了义女,一家三口在三清镇上淡泊度日。只因那三清镇地势偏远,又远离湘江干支分流,我们这一年来,竟没寻到此处来。这次若不是三妹妹上定州采购年货,恰巧撞上了,还不知三妹妹要在外流落多久。”这番说辞,是纪云瑄一早为柳溪溪拟好的,滴水不漏,既堵了众人悠悠之口,又不涉及陆剑一,维护了三妹妹清誉。
  安家齐恨声说道:“我就说三妹妹没死,你们还不信,还将搜寻的人手给撤了!若一早听我的话,多增派人手,不论大城小镇,一律密集式搜索,怕不早就找到了!也省了三妹妹多吃这么多苦头!”
  纪云瑄无奈,以手揉额说道:“是是是!安世子所言极是!我已将纪氏一族过半人手派出去,这还不够吗?整个南岭,费时七月有余,搜寻了三遍,一无所获,你还要我怎样?难道真学你,离国出海去寻人?安王爷由得你胡来,我这边还有一族老小压在我肩上呢!”侧过头凝视柳溪溪:“这小子疯了!你是不知道,你若是这次没回来,年后他就打算加派两路人马,一路上夏启国,一路扬帆出海,上天入地都要找到你。总算苍天有眼,让三妹妹及时出现,否则这混小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胡闹!”
  安家齐冷笑,斜睨着他:“你是娶了新人,温香软玉的,就把三妹妹抛之脑后。我这边新人还没着落,岂能不心焦?”又掉头对着柳溪溪告状说,“你看你在外受罪吃苦,他倒好,高头大马迎新人,芙蓉帐暖度春宵,还有心思大婚!”
  纪云瑄轻咳一声:“家齐,不带你这么挑拨离间的!”又看向柳溪溪,“三妹妹,你别听他胡说。我立秋时娶了你二嫂嫂,你原也认识的,是林将军之女林芷蘅。那时你生死未明,我本也无意娶亲,只是……”纪云瑄沉吟不语,与安家齐交换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安家齐即刻收起那一副冷嘲热讽的模样,换了副温柔神色,对柳溪溪笑道:“三妹妹,你的流雪轩今年的梅花开得可好了,你回去看了肯定高兴。你院子里的摆设,我都不让他们动,还是照你原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溪溪初进纪家府

  马车颠簸中,纪府到了。柳溪溪掀帘一看,左右一长溜的雪白粉墙,一眼望不到边,下面用虎皮石砌了一围墙边线,上刻麒麟狮虎之兽,华美气派。正中一庄严大门,四开大合,红木铜扣,敦厚壮阔。门前一排六只镇宅石狮,脚踏绣球,怒目含威。
  柳溪溪正欲下车,纪云瑄却拦住了她:“这是外院,离内院还远着呢,我们坐车进去。”说话间,马车又骨碌碌跑动起来,从正门旁边的一个边门进去。
  一路上,古柏参天,绿荫环抱,两旁建筑,浑厚庄重,却又不失古朴典雅。四周回廊,仆从侍婢往来不绝,却悄无声息。庭院深深,宏阔高远,静穆清幽。
  纪云瑄见柳溪溪只顾着四处打量,在一旁笑着解说:“外院这里,平日里只给爹爹作会客设宴、处理公务之用。女眷一般不到外院来,只在内院里走动。”
  马车走了足足一刻钟,才来到了内院门口。柳溪溪甫一下车,呼啦啦围了一大群人上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美妇,年约三十出头,螓首蛾眉,粉面桃腮,锦衣玉带,珠围翠绕。未待柳溪溪行礼,她已扑上前来,揽了柳溪溪入怀,欲语泪先流:“三丫头,你总算平安归来了!可叫娘担心死了!”
  娘?柳溪溪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一张娇柔面孔,跟前世的母亲完全对不上号,一声“娘”哽在喉头,硬是唤不出来。
  正懵然不知所措之际,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解救出来:“杜姨母,你吓到三妹妹了!”抬眸一看,正是一脸关切的安家齐。
  纪云璃的亲娘,纪府的当家主母,杜念夏愕然抬头,正欲言语,旁边一貌若春花的贵妇,面露不悦:“家齐,你这是什么话?你杜姨母与你三妹妹骨肉情深,怎会吓到她?”此人正是安王妃,安家齐的亲娘,生得是玉面芙蓉,明眸生辉,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一股无上威仪,贵气逼人。
  安家齐上前行了一礼,徐徐说道:“家齐莽撞,还请杜姨母见谅。姨母有所不知,三妹妹落难之时不幸头部受创,导致记忆全失,我们如今对她而言,都只是一众陌路人。”
  一言既出,众人皆慌。纪夫人更是珠泪涟涟:“我可怜的儿啊!还不快点叫人去请桢伯过来,给三小姐好好瞧瞧。”
  纪云瑄总算从外围突破而入:“娘,我早已派人去请桢伯了。只是,你难道要让三妹妹在这里看病么?不如先回熙恩堂吧。”
  纪夫人边拭泪边笑:“是,是,先回熙恩堂!你爹爹他们还在那里等着呢!我这是高兴糊涂了……”
  一行人拥着柳溪溪入了内院。及至熙恩堂,又是各式人等,高矮胖瘦,上至耆耄老者,下至垂髫小儿,济济一堂。柳溪溪只觉得各式面孔,走马观花似的在眼前晃动,耳边各种称呼,让她不知所谓,一时头大如斗。幸好还有纪云瑄与安家齐,两人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护住了柳溪溪,与不断前来的众人一一寒暄,言笑晏晏。
  得知柳溪溪失忆,众人不免一阵唏嘘。感叹一番过后,逐渐散去,只余几位至亲,柳溪溪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前世她不过是一个单纯的高中生,现代的人际关系也简单,哪见过如此七大姑八大姨的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直绕得头也晕了。
  正要喝口茶歇歇气,下人来报,桢伯已到。于是又是一通忙乱。
  那桢伯,全名纪崇桢,自小便是个医痴,人情世故皆不懂,只一心痴迷于医术药理。几十年的苦心钻研下来,造诣不浅,逐渐成为纪府的专职医师。
  桢伯为柳溪溪诊过脉后,双眉紧拧。这所谓的失忆症,他平生竟是见所未见。踌躇了一会,方道:“请恕老夫才疏学浅,这失忆症老夫生平从未见过。请老爷夫人给老夫一点时间,待老夫回去查阅医书,方好对症下药。”
  未待旁人开口,安家齐已虎着一张俊脸,沉声问道:“你是说,三妹妹这病你看不了吗?”
  “这……”桢伯皱眉思索了一会,才缓缓说道:“老夫曾在前人遗留下来的典籍里见过此种病例,是由于脑部受钝击所致,当时病患头部有肿块,经活血消肿后,月余后得愈。可三小姐自脑部受伤,如今已过去近一年,即使当时有红肿,也应早就消却。消肿之后三小姐应能忆起往事,可如今……老夫才学浅薄,此症着实有些棘手。还望安世子能宽宥些时日,待老夫回去翻阅典籍,或能思得对策。”
  安家齐脸色愈发难看,正欲开口说话,抬眼正对上旁边的安王妃递了个警告的眼色过来,不由得垂首噤声。
  一直静默的纪崇霖端坐于高堂之上,清瘦的脸上一如以往的波澜不惊。他已年过四十,身姿却依然挺拔如松。两鬓微霜,眼射寒星,薄唇紧抿,不怒而威。他启唇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盅,徐徐说道:“有劳崇桢了!三丫头此等疑难杂症,我等也是闻所未闻。但毕竟人是平安归来了,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人安好,其余的倒也不急在这一时。还请崇桢多劳心费力,为三丫头寻得救治良方。”
  “老爷言重了,为纪家除病去患,向来是老夫本分。”拱手行了一礼,纪崇桢转身退下。
  安王妃笑着说:“今天一天,也把三丫头给累坏了。不若我们也早些散了,好让三丫头早点歇息。”说着起身告退。
  纪夫人与安王妃又闲话了几句,起身将她送到熙恩堂门口。安王妃扶着门,回首遥望安家齐,唤了几声,安家齐却充耳不闻,只顾着和柳溪溪喁喁私语。
  安家慧,安家齐的庶出姐姐,如今的纪云峰夫人,打趣笑道:“母妃,你就别喊家齐了。他如今见了三丫头,那两脚就跟树生了根似的,哪里还挪得动?”
  纪夫人笑骂:“你这惯会贫嘴的!”一片欢声笑语。安王妃也只得勉强笑了笑,心知是不可能把家齐带走了,一双凤眸却还是不断地瞟着安家齐,眼底隐隐浮起一片忧色。
  ******
  安家齐在纪府里陪柳溪溪用过晚饭才回了安王府。柳溪溪这些日子舟车劳顿,今日回府又被人看猴戏似的作了半天秀,早已疲惫不堪,遂早早洗漱了上床安歇。
  夜阑更深。四下里静寂无声。疏木横斜,树影绰绰,一条黑影躲过打更巡逻的侍从,悄然潜入流雪轩。
  二楼卧室里的柳溪溪,酣眠正熟,一点也未察觉一格窗户纸被人悄悄捅开,一支竹管伸进来,缕缕青烟,袅袅飘散开来。 柳溪溪翻了个身,呼吸愈发沉缓。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房门轻轻被推开,一条黑影闪身入内。借着清冷月光,绕过翠玉屏风,蹑手蹑脚蹿至床榻之前。伸手撩开鲛绡纱帐,见柳溪溪沉睡昏昏,领口松散,金色凤蝶纹身半隐半现。
  来者纤细手指灵巧一动,扯开柳溪溪衣领,让凤蝶纹身完全显露出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药水,动作轻柔地涂上柳溪溪的凤蝶纹身。惨白月光下,药水缓缓渗入凤蝶纹身,金色光芒渐渐微弱,逐渐转化为雪亮银光。
  来者见状,蒙面黑巾上的眼睛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收了手中瓷瓶,将柳溪溪领口掩好,复又折身原路返回,一如来时般悄无声息。
  月亮隐进了云层里,浓夜愈发黑厚。风吹树摇,叶落无痕。
作者有话要说:  

☆、金蝶易色风波起

  第二天一早,柳溪溪一觉醒来,盯着头顶的鲛绡纱帐发呆。纱帐上淡浅的雪青底色,上绘碧叶金荷,周遭一圈拇指大小的粉色珍珠,端的是雅致。柳溪溪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正迷糊着,近身侍女静香进来禀告说纪夫人谴人来请三小姐过兰馨苑去。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起身洗漱,更衣整容。收拾妥当,静香领着柳溪溪,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步向兰馨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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