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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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中的所有物事齐齐向深处吸下去。
上官清凌猛地一惊,下意识便要挣扎,她飞速起了个法诀催动结界向上浮,试了两次却都是徒劳,非但没有上浮半分,反而随着这无比强大的吸附之势一直往深处沉。慌乱中空明子师徒的大红鲤已优哉游哉地游远,上官清凌连灵识都几乎被这狂暴的漩涡搅乱。
任她出力挣扎,这漩涡只是越来越深,力道越来越大,大到人力全然无法违抗,只不过在她两道法诀之间微不可见的空隙,这股大力猛然将她吸了进去。
一道炫目的白光掠过眼前,上官清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尽管她动作快,双眼也已被灼得有些生疼。适应了方才湖底的极度黑暗,这突然降临的光明让她的双眼难以适从,在这深不见底的坠落之中,她只感觉到眼前一道道光亮掠过,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看得真切。
耳旁是哗啦的流水声,这两股力量的交织让她再没有半分抵抗的力量,索性布起了结界护住自己,然后任凭下落。被冲落了大概足足有两柱香的时间,她的结界终于砰地一声大震,勉强睁开眼来,只见自己正躺在一片滩涂之上。
头顶上方是跌落的湖水,飞扑成了宏流的瀑布,而这片滩涂荧光闪闪,有如阳光下的海滩,远处更是绿树掩映,白花争奇斗妍。顶上似是一幕穹顶,却透着胜似白昼的光明,仿佛这整片天空都洒满了敞亮的日光。这湖底竟然别有洞天,而且是一个如此绝美胜奇的琉璃世界,一草一木都淡淡朦胧,有如梦境一般。
上官清凌感觉到了不一般。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每一株花每一棵草,都散发着沉浓的灵气,就连汲取日月精华的灵山草木都不可与之同日而语。
可是灵山上的草木山石之灵性,乃是千百年积聚,更是源于创派以来无数弟子们修行的耳濡目染,而这极北荒凉之地,人迹罕至,这股灵性又是从何而来?
最让上官清凌瞠目的是面前这片湖水。这一片湖中之湖,净彻得有如一勺碧透的青玉,清波微微荡漾中,湖底的沙石看得一清二楚。站在这片湖水面前,上官清凌忽然便明白了,这正是方才她在空中时感觉到的那股灵力。这十余丈见方的湖面就如同一面巨大的灵镜,这些灵气不是从哪一个角落里透出来的,而是来自整片湖水,仿佛这湖中每一滴水都是千万年的草木灵秀之精华,含敛而深蓄,内致如匣中珍宝,却又宏大如苍穹星澜。
上官清凌站在这里,只觉自己血脉中有一股力量随着这平镜般的湖水奔腾,仿佛她面前的不是波澜不惊的平湖,而是奔流狂涌的惊涛骇浪!这种呼应让她无法自制,却又找不到源头,只是一念之间,渺茫得有如难以参透的玄机。
始料未及地,像是为了应和她,光洁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涌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随着这水花的冒头,水下似是有一物欲要破水而出,更奇怪的是仿佛水面并不是压抑制止它的阻碍,而是本身就与它融为一体,它便是这水,水便是它的呼吸它的形容。
这一切来得太快,上官清凌甚至都还来不及惊讶,便见一颗小小的头,一张小小的脸出现在眼前。接着是肩、腰,然后是腿,一个人形,一个身子透明如水、其中隐隐还见清波微漾的人形就这样轻轻飘浮在了湖面上空。
上官清凌一惊非同小可,这可是生平未见的妖怪。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一沉,手中就开始掐法诀。
“妹妹莫要动手!”那团水人竟然说话了。从这声音可以辨出是个女子,再细看她面容,虽然晶莹透明,有几分看不真切,却也依稀看出是个清秀佳人。她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进犯的意向,见上官清凌停住了手,她也冲着上官清凌微微一笑。
这一笑暖如三月春风,刹那间便融化了二人之间的一切阻隔。这笑容干净得有如雪后初霁的晴峦,干净得像她的身体一样透洁清澈,没半点纤尘俗染。
上官清凌只觉有如一弯清水深透骨髓地洗净自己全身,心中只觉异常清明空洁,一时间晴空万里,柳絮如烟。她也忍不住回应了对方一个微笑。
“小女子灵山派弟子上官清凌,今日擅闯姑娘的福地实属无心,姑娘见谅。”上官清凌颔首道,“能否借问姑娘,如何从这里出去?”
那水人却没有回答,而是略微沉吟片刻:“灵山派……怎的没有听说过?”
上官清凌并没气恼,而是轻笑道:“想来姑娘在这里修炼时日已久,灵山派创派不过两千余年,姑娘未曾听说也是有的。”
“嗯,”水人轻轻一跃,轻飘飘地跳到了岸边上官清凌面前,落地之处溅起了不少水花。“灵山派很厉害么?”
上官清凌一愣,随即微微一笑:“灵山派是如今修真门派之首,现今的仙界,出身灵山派的上神大有人在。”
“嗯,言下之意你也很厉害,我瞧你年纪轻轻修为也不低,看来是门中很有出息的弟子,”水人点点头,满意地笑道:“那你带我出去玩。”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显然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不容人有半分辩驳的余地,可是语气又稚嫩如孩童,更像是将世界想象得太过完美的孩子,以为对旁人说话就像要一颗糖那样简单和想当然。
上官清凌表情一滞,这样一个奇怪的人,怎能随便带她出去?她若是能来去自如,又为何要自己带她出去?
那水人跃然起身,在她身前上方飘飘荡荡,不时还溅落下几滴水花来。她左左右右地看着上官清凌,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又道:“你以为我是妖?”她说着用力摇头,又溅落一地的水花。“我原是天界瑶池的一滴水,三千年前天帝的小女儿顽皮,将一瓢池水泼下了人间,我和我那些同伴便就此流落凡尘。”
她说到这里,忽然哗的一声飘到上官清凌面前,似是水面惊起涟漪。“我们不是普通的水,却只有灵根没有灵性,我不愿与这些凡尘之水同流合污,这才躲在这里修炼,算来已有三千年了。”上官清凌暗暗吃惊,水人却又哗的一声飘开了,声音在空中飘飘忽忽:“我那些同伴嫌修行苦闷,一个个早已不知奔流到哪里去了,现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如今我三千岁了,你是第一个同我说话的人。”她说着撑着腮帮想了想,道:“嗯,其实七百多年前来过一个老头子,可他二话不说出手便打,我也就没理他。”
“姑娘……你……”上官清凌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其实你若是肯换个样子,别人兴许便不会看见你就打了。”
“我爱是何样子,便是何样子,旁人管得着么?他爱打便打,我只不理他便是了,你肯跟我说话,我便也同你好。”水人一头从湖岸另一边猛窜过来,凑近上官清凌笑道,“你灵性属水,我看见你就甚是亲切,我知道出去的路,但我不愿一个人出去,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这水人虽然修炼三千年,心智却显然未曾修炼完全,这样一个人带在身边恐怕是个不小的麻烦。但上官清凌见她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又不忍心拒绝她,脑中忽然一转念,笑道:“带你出去可以,但你须得告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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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翻出了一些几年前的信,差点就泪如泉涌了……十五六岁时那些无知、骄傲和轻狂,忍不住想,假如当初没有放弃,今天的我们会怎样?可是世事如烟,最承不起的便是如果二字。
隔着岁月的岸,只能以茶代酒,敬我们辉煌无悔、不曾逝去的青春。
第三卷 往意难平 第一百一十五章 北海结灵晶
水人只听得前半句话便笑逐颜开,拍手叫好,又溅得一地的水花。她忙不迭地凑过来,一张脸几乎要贴到上官清凌身上:“你要问什么?快说,快说。”
“这湖里可藏着什么宝贝?”
“宝贝?”水人一愣,“什么宝贝?”
“我正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上官清凌料想她孩子般的心性,便顺着她的性子道:“我是跟着旁人来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跟他打赌,若是我先找到了,他便要给我彩头。若是我输了,就得回灵山去,可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水人一听便急了,哗啦一声跳起来,急道:“宝贝是有的,但不知是不是你要的东西。”
上官清凌道:“那你带我去看看,兴许看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水人连连点头,水花落了上官清凌一身。她哗的一声朝上官清凌猛冲过来,就像凭空扑来了一大瓢水,可是泼在上官清凌身上,却没有湿了她衣衫,而是聚成了小小一粒水滴,轻轻躺在她衣角上。“你从前面的那个石洞进去,里面所有的岔路口全都向右转,就回到上面的湖里了。”
上官清凌的目光越过湖面,果然看见对岸绿树掩映之后有一方小小的石洞。石洞中叮咚水滴声不绝,不时吹起阵阵湿寒的微风。上官清凌按水人说的一路向右转,很快便听到了不远处水声潺潺。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清凌低声道。
“你问我?”水人没有现身,声音却懒懒的很是惬意,“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我怎么带你出去?”上官清凌已经看到了前面水波轻漾,她抬手给自己罩上了一层沉鱼落雁结界。“难道我以后都要喂喂这样叫你?”
“你这个结界甚好,比银薇神女的三春洞天还要好。”水人答非所问,慵懒地道:“她那结界虽然隔水,却贴得紧紧的像一层皮,我在里面很不舒服。”
她这话题转的太快,上官清凌略微一愣,才想起来她大约在说三千年前的事情。“仙界……是什么样子?”上官清凌忍不住问道。
“仙界?仙界……”水人俏皮的声音忽然犹豫了,仿佛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声音停了片刻,才换上了一副平淡的语调:“仙界一千年一万年都是那副样子,从来不曾变过。”
这句话说来好像并没任何意义,旁人听来不免哑然。上官清凌却似充耳不闻,眼神忽然有些飘忽,喃喃道:“轩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嗯?”这回轮到水人莫名其妙了。她的语调又高了起来:“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谁。”上官清凌淡淡道。“我们出来了,然后往哪里走?”她话音刚落,身边便是一股水流涌过来,仿佛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她不由得顺流向前迈了一步。只听水人道:“顺着这水流走。”
这水流不缓不急恰到好处,上官清凌甚至都不用催动结界,几乎可以随波逐流。水人大概是无聊了,偏偏又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只追着上官清凌一叠声地问:“你方才说什么?轩哥哥是谁?”
“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我又凭什么告诉你?”上官清凌撇撇嘴道。
水人又急了:“谁说我不肯告诉你?我是真的没有名字,我在仙界瑶池里呆了几万年,从来只不过是一滴水而已,哪里来的名字?”
转移话题成功。上官清凌又道:“既然你要跟着我,我替你取个名字,也省得今后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甚好,甚好!”水人喜出望外,自己倒先想开了:“嗯,小水?不好不好……我好歹也修炼了三千年,怎能叫这般没气势的名字?不如这样吧,你的名字给我,你自己再想一个。”
上官清凌哑然失笑:“名字也是你想要便要来的?”她深知若是不给这个难缠的水人取个满意的名字,她定会不依不饶,想了想道:“流水为肌,清浅为魂,就叫你流颜如何?”
“流颜……”也不知水人有没有听懂前面两句话,只是觉得流颜二字甚是上口悦耳,便也欢天喜地地应承了,还谢了上官清凌一番。
“你喜欢就好……”上官清凌的微笑忽然僵在了脸上。她停住了,水流仍在推着结界,轻轻拍打出细微的声响。她面前不远处是一座珊瑚堆积起来的堡垒,而面对她的一侧正有一个小洞,像是一扇门。
按说湖底本应该是一片漆黑,奇怪的是这里却亮着微光,能够看出来,这微光正是珊瑚堡垒中发出来的。上官清凌心中正思量,流颜又发话了:“进去吧,就是这里。”
上官清凌依言走进去,甫一踏入门中便感觉到了不一般。这一丛珊瑚从外面看起来并不大,不过就像是一片普通的珊瑚丛而已,踏足进来,里面却宽大得有如内廷大殿,金碧辉煌得有几分高处不胜寒之感。
她脚下是高高的汉白玉石阶,从这里望上去,可以看见石阶之顶有一方白玉高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