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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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陵王爷吃了一惊,全没料到她竟敢还手,她竟然能够还手。阮清思不给他反应的余地,蓦然出手如电,揉身抢上,便是接连去势凌厉的三掌攻上。
他的实战功夫的确不怎么样,第一掌勉强躲过去,阮清思的第二掌却已经连绵不绝,掌缘带起的寒风直扑他面前!
半空中忽然有一个极其霸道的力量阻住了阮清思的掌力。只见那陌生男子泰然自若,似乎只是随意一抬手,如同端起一只茶杯那样轻巧,而挥出来的力道却有如猛然堕空扑下的瀑布,霎时便将阮清思淹没。
阮清思与他双掌相对,这男子岿然不动,阮清思却一连后退了四五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子。她只觉自己胸口如遭重击,丹田之中真气乱窜,她不动声色地运气想要压制住这股气息,却无奈那种蠢蠢欲动如影随形,让她不得摆脱。
不等她有机会喘息,这男子又一次攻上来,来势汹汹让人几乎避无可避。阮清思后退一步,错身想要躲开,这男子掌缘带起的凛风已扫得她肌肤生疼。她的挣扎在他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十足的困兽之斗,根本徒劳无果。她一只手出掌被那男子格开,另一只手才微微抬起,就连掌力也还未蓄足,便被他巨钳般的手握住,动弹不得。
不待阮清思腾出手来,肩上、前胸已连中他两掌,重重撞在背后的山石上。
陌生男子冷着脸道:“王爷,此人是王爷府上家眷么?”
“正是。”顺陵王爷这句话说得还算有点人性。
陌生男子顿了顿,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向他。在他开口之前,顺陵王爷便抢先道:“你放心,过了今夜,她便再不是个能泄露秘密的人了。”
一股寒流瞬间涌遍阮清思全身,可是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方才这一阵,她已经感觉到了小腹中有些隐隐作痛。她强令自己调匀内息,倚在山石上轻轻吐纳,给自己一个歇息的机会。
顺陵王爷脸色铁青地走过来,直让人觉得他从头到脚都在往外冒着说暮狻K叩饺钋逅济媲埃床⒚挥谐鍪郑抢淅湟恍Γ骸盎嵛乙丫四悖獯稳词悄阕匝八缆贰!�
阮清思尽力想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额上冷汗涔涔。罢了,左右不过是一死,只是……只是可怜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顺陵王爷深邃冷沉的眼神,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幕比阮清思暴毙更让他有出气快感的计划。他忽然嘴角一扬,露出一个阴冷到了黄泉九底的笑,转头向那陌生男子道:“上次你曾说过的那种西域奇毒,可还带在身上?”
陌生男子会意,恍然大悟地笑笑,上前低声道:“当然,愿意为王爷效劳。”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递给顺陵王爷。“王爷可要小心了,这毒药香味奇特,肌肤触碰丝毫便无药可救。”就在王爷接过小瓶的一瞬间,陌生男子的手指蓦地变了去势,猛地点中了阮清思腰间穴道。
他这一招快且准,更何况阮清思几乎已经无力反抗了。她只能聚起全身的真气,护住那团未成形的骨肉。她来不及吭一声,顿觉腰间一麻,险些站立不住。王爷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那种寒意冷到了骨子里。
“你去吧,我来处置这个贱人。”王爷冷冷道,嘴角还挂着一缕似笑非笑。
陌生男子显然很放心,因为秘密一旦泄露,王爷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冲王爷一抱拳,转身去了。
阮清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全身战栗,这夏夜中的冷,竟冷得让她连牙根都要打起架来。
“对了,忘记告诉你,今日本王刚刚将你与人私通之事查得一清二楚,”王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胜利者的得意,“可惜可惜,你那个奸夫至今连来见你一面都不敢。”王爷踱步过来,伸手轻轻在她脸颊上抚摸。“不如本王来替你验证一下,他究竟是真的爱你,还是把你当成了玩物。”他说着将那个白色的小瓶在阮清思面前晃了晃,他阴冷恶毒的笑意在月夜中越发地寒光逼人。“你放心,你会死得很有价值,会替我省下不少与李扬硬碰的兵力。不过我可没打算让你就这样容易便死了,”他眼中闪过恶毒的狡黠,“我倒要看看,你是在意他多一些,还是在意自己和孩子多一些?”
和当初金福班花旦花雪儿成为顺陵王妃一样,王妃不幸小产,香消玉殒的消息再一次轰动了金陵。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个福薄命浅的绝色红颜,可怜她平步青云,一朝贵为侧妃,却无福消受这等金玉尊贵。
出殡前夜,王府中静悄悄的,只有身着重孝的鸳鸯在阮清思棺前守灵。屋子正中大大的奠字,惨白的冥烛摇曳着昏昏惨惨的微光,更映得这房间凄清异常。
鸳鸯沉默着,面无表情地蹲在一只火盆旁,一张张地烧一些冥钱。
夜色中忽然一阵沉滞,鸳鸯也感觉到了这股气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大开着的房门外张望。黑沉沉的夜墨中,一个身影悄然隐出,很是风尘仆仆,脸上有些苍白。
“李将军。”鸳鸯低低唤了声,站起身来。“你回来了。”
李扬走进房中来,微弱的烛光映亮他的面容,鸳鸯这才看清,这张英姿勃发的脸,此刻竟是如此憔悴不堪。他眼神中的沉寂和惨痛纠缠着悱恻凄楚,那双神采熠熠的眸子全然黯了颜色。鸳鸯心有不忍,低声道:“奴婢告退。”
“多谢姑娘。”李扬没有回头,在她身后道。
“清思,”他伸手轻轻抚摸阮清思的木棺,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越是沉默,他便越觉万箭穿心,是他害了阮清思!“清思……”
李扬忽然愣住了,一丝微弱的、突如其来的动静,猛地攥住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分明听见木棺中传出细弱的呼吸声,时断时续,气若游丝,可是……那分明就是呼吸声!他再不多想,抬手一推,沉重的木棺应声而开,棺中素服淡妆的佳人渐渐映入眼帘。
她还是那样美,尤其是在她沉睡的时候,这宁静纯澈的美,美得让他挪不开眼。随着木棺推开,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李扬无暇多顾,伸手进去,只觉她的身子尚有几分余温,他大喜过望,忙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出来,试探了一下,果真仍有呼吸。
一瞬间他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抱着她轻轻唤道:“清思!”一面将手放在她后心,将真气透过去护住她微弱的心脉。“清思,我回来了。”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
也许是上天的确不忍就此分开他们,阮清思好像真的听到了李扬的声音,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紧闭的双眼竟然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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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尽快过去,谢谢
第二卷 前尘旧缘 第六十二章 清荷殇咏祭
阮清思看着面有风尘的李扬,无神的目光竟然亮了亮。她低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李扬急忙凑近她,低声道:“清思,你说什么?”
“她说要你陪她一同上黄泉路。”一阵微风从门外送进一个阴寒狠辣的声音。李扬和阮清思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过去,正见顺陵王爷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同他密谋造反的那名男子。
李扬轻轻放下阮清思,让她身子靠在木棺旁,自己缓缓站起身来,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你就是为了引我上钩,将清思活生生钉进棺材里?”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光中的戾气一丝丝弥漫开,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整个灵堂。
就连灵前的白烛都感觉到了这股风雨欲来的暴戾,惊恐万状地颤了颤,将微弱的光芒偃旗息鼓。利剑陡然出鞘,带着凛冽的寒光直指向顺陵王爷。
“呵,一对奸夫淫妇东窗事发,竟然还有本事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顺陵王爷嘴角挑起一个冷笑,朝身边那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男子上前一步,冷冷道:“王爷放心,他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他上前一步挡在了王爷身前,眉梢一扬,挑衅似的看着李扬,“你倒是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运气?”
李扬的瞳孔微微一缩。顺陵王爷退到房门边,眉眼笑意间的阴毒溢于言表:“李将军,你镇守边关三年之久,难道不曾听过那‘醉红颜’之名?”
一瞬间李扬心头如遭重锤。秘不出世的奇毒醉红颜,他如何没有听过?毒有奇香,往往让人麻痹不觉,而毒发却极是迅速,不过一炷香工夫,足以让人神志不清,死于幻觉之中。此毒无药可解,毒发之时虽然目有幻觉,五脏六腑却要受剧毒侵蚀之苦,可谓惨不忍睹。
他蓦地想起方才推开木棺之时棺中那股香气。阮清思暴毙,不过是个阴谋,只是为了引他现身!王爷的心机和狠辣的确让人不得不佩服。
醉红颜,的确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不过他李扬从来不是束手就擒的人。
陌生男子冷笑一声,长剑铿然出鞘,来势如风。李扬的眸子中笼上一层坚狠决绝,他长剑一挺,满屋的烛光顿时映成了清辉空冷的剑光,丝毫无惧对方的声威,迎着那来势汹汹的剑气而上——就算要毒发而死,也要先收拾了面前的对手。
那男子脸上挂着一丝轻蔑不屑,他斜斜觑着李扬,手中的这一剑志在必得。对于一个身中剧毒的人,再怎样强打精神,不过是困兽之斗。
可是两人的剑铿然相交的一刹那,他察觉到了异样。李扬的剑快到不可思议,简单的剑招中却似蕴藏了连绵不绝的排山倒海之力,波涛汹涌,霎时间便向他扑面而来。闪着寒光的剑却带着李扬身上那股炽烈雄炙的气息,铺天盖地,只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他惊愕之余,李扬已经半中变招,长剑去势一转,赫然指向了他的咽喉!
他惶急后退了两步,欲要挺剑相隔。怎奈李扬的剑气似奔腾着千军万马的雄浑壮阔,随着那股几乎要灼透他的火热,李扬已经堪堪欺身而上,闪身到了他面前。
他都来不及再吭一声,冰冷的剑意和着李扬身上火热的攻势,冰火两重天的辕辙压得他喘不过起来。只觉得颈间一阵凉意划过,他在知觉尚存的一瞬间,看见了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
李扬站在他面前,还保持着一剑刺出的姿势,眸子中坚忍决绝,燃烧的仇恨更是如欲喷火。
在这男子倒下的瞬间,他的眼光看向了阮清思。“贱人……”他勉强吐出这两个字,圆瞪着双眼没了气息,至死不肯瞑目。
至死他也不明白,为何李扬身中剧毒,还能如此若无其事。
至死他也没弄清楚,李扬根本就没有中毒。
阮清思斜斜倚在木棺旁,也冷冷看着他,嘴角扬起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李扬抬起头,那顺陵王爷见势不妙,早已没了踪影。他根本无心理会,只转身飞快地扑到阮清思身前——他已然明白了一切,不敢再耽误了分毫时间。
他没有中毒,不是因为他运气好到有神仙眷顾,而是阮清思在他来之前,已经将藏在她身上的毒药尽数吞了下去。李扬碰到她的身子,至多不过碰到些残存的毒药,稍加运气,便可轻易化解。
顺陵王爷曾说,要看看阮清思是在意李扬多一些,还是她自己多一些。在他眼里,这世上的人无论贵贱,不分强弱,最爱的必然是自己。而显然阮清思已经给了他答案,显然阮清思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在见到李扬的第一眼,阮清思拼尽全力,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六月初六,顺陵王发兵攻打京师。”
李扬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地扶住阮清思,将她抱在怀中。阮清思突然咳了一声,张口却有鲜血涌出,而那血迹已近乎黑色。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她五脏六腑的疼痛,让她清丽的脸庞一阵扭曲,可是在她把头靠在李扬怀里的时候,脸上却换上了淡然的微笑。
“清思……”李扬强忍住泫然欲滴的泪水,双臂紧紧环住她,只恨不能代替她受这剧毒侵蚀的苦楚,只恨不能紧紧抓住她体内一点一滴流逝的生命。
阮清思想说什么,张张口却只是咳出鲜血。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轰然向李扬席卷而来。此刻除了抱住阮清思,他竟什么也不能做!那种无力的压抑在他体内奔腾闯撞,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宣泄口,却只是无能为力,只在他血液中,只在他体内猛烈地冲撞,让他恨不能跳起来立时将地上那具尸体,将那顺陵王爷碎尸万段,将所有伤害阮清思的人都碎尸万段!
阮清思颤抖着伸出手,她已然用尽了全力,在李扬看来却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