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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落颜歌-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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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吉承,笑道:“你们若无事,便陪她转转,我也好得了空去处理正事。”
  颜兮心头一惊,转头看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吉承。
  虽然吉承说从未对和韵有过什么印象,可是冥冥中,颜兮却知道,断不能让和韵见到吉承,否则必会生出些事端来。
  可惜和韵的脚步太快,颜兮还未能说一言,她人已来到了诸人面前。
  只见她皓齿明眸地笑着,穿着件水蓝色长裙,宛若精灵仙子,一蹦一跳地跑到子明身侧,抓着他的胳膊笑道:“三哥的府邸好生气派,竟也不亚于宫里。不过三哥干嘛丢下我一人,差点儿就迷路了,还有啊——”
  她边说着,边打量着几人,眸中本含着丝顽皮的笑意,却在看到吉承之时,突然止住口睁大了双眸。
  吉承只冷淡地垂着眼睛,对她未有半分在意。
  可和韵却呆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吉承,半晌没有言语,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变成喜悦,最后化为唇间的一抹若桃花般的羞涩。
  颜兮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了攥衣襟。
  子明笑着,毫无顾忌地轻轻搂了搂颜兮,身上的清香如一缕初冬的暖风,他情容温雅,柔声对颜兮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便招待招待公主,莫要怠慢。”
  颜兮看着他不露丝毫心思的笑容,忽觉一寒。
  和韵爱慕吉承……他是知道的。
  因此他才故意让和韵来府中,故意选在吉承亦在府里的时候。
  颜兮牵起嘴角,淡淡答道:“自然 。”
  有风拂至,不觉有几分初冬的料峭之感。
  和韵紧了紧婢女披上肩来的大袍子,目光却仍停留在吉承好看的面容之上。她眨着眼看他,如同在看一副寻觅了数十年的画卷中所临绘的仙人。
  “你……是谁?”和韵一改往日不羁不束的性子,轻声对吉承问道。
  吉承这才抬起眸子,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便翘起嘴角一笑,随口回道:“贱名怕辱了公主之耳。”
  和韵见他不肯答,又不敢再问,便寻求帮助似的转头看向颜兮。
  颜兮想了想,道:“公主殿下,他如今是从府中的管事,名叫吉承。”
  和韵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竟只是管事?怎么会——”
  她回头看着吉承立在门前,风中,他身着青衣翩翩若仙,少年清朗,自有一番风骨。气度容貌都绝对不只是个下人的样子。
  和韵思索片刻,笑道:“是什么身份,倒也无妨。反正我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吉承。”
  吉承看着她,却并不再答话。
  颜兮笑道:“公主还没逛逛宁宫府的花园吧。这个季节虽无花可赏,可无边落木萧萧下,也是别样的景致。”
  和韵问道:“吉承也会同去么?”
  吉承淡淡道:“从府中还有些事,恕不能奉陪。”
  和韵立刻觉得心中难受,便拉着颜兮的胳膊,左右晃着央求道:“嫂子,吉承肯定听你的。你便让他陪我们同去,好不好?”
  颜兮禁不住她不停地撒娇模样,便只好看向吉承。而后者只静静地看着她,他在等她发落。
  她稍思片刻,道:“如此,吉承便随我们来吧。”
  吉承垂下眸子:“好。”
  几人便逛了花园,期间颜兮细心为和韵讲解每处花木的花期和寓意,和韵却并无甚心思听,大多时间只不经意地偷看吉承,偶尔也鼓着勇气与他搭话。吉承均礼貌回应,除此之外却并不多说一言。
  游毕,和韵身边婢女便言时候不早,该回宫中了。
  和韵对时光易逝这件事头一次很有些沮丧,看着吉承,巴巴地问:“吉承,会进宫去找我玩儿么?”
  “恐怕不会。”
  和韵身边的婢女悄悄提醒她:“公主,除王室中人,其他人是不能随意进出王宫的。”
  “王室中人……”和韵嘟着嘴:“最近看相国公也时常出现在王宫里,他也不是王室之人啊。为何吉承就不能同他一样?”
  婢女道:“吉承并非官吏啊。”
  和韵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笑道:“那有何难,我去求三哥封吉承个官做,不就行了?吉承,你等着我。”
  说罢,也不听婢女劝阻,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开去。
  这事原本众人都以为只是和韵胡闹,却没料到子明当真在第五日便封了吉承为左骁骑尉,虽只是个虚名,并无军中实权,却也是从七品官职。
  颜兮万万没有料到子明竟会真的封赏吉承,实在不明他的意图,便去找他询问缘由。
  子明对颜兮和言道:“原因有三,其一,我知他一直为从府尽心竭力,这段时日我因国事无法陪着你,从府中又生了这些事,都是得他里外打点,你才能稍有清闲。这亦算我对他的感谢与对你的补偿;其二,吉承虽年轻,为人却有些能力,如今我即将登基,倒真的有意多培养些人才;其三,”他无奈一笑:“招架不住和韵每日来唠叨。”
  颜兮皱皱眉头:“可是……吉承既为骁骑尉,是否便不能再留在从府?”
  子明看着颜兮,过了片刻,才道:“既已在其位,自然该去营中。只是我知道从府里还需要他,因此倒不急于这一时。”
  颜兮心中一紧,去军营?营中军规森严,他若一去,她与他该多久才能再见一面?
  “子明……吉承他——”颜兮刚要开口,便被子明打断,只见他笑道:“他身为男儿,也该有所历练。况且我瞧他心智,并不该是甘居于只一生做个管事的,不是么?”
  颜兮一愣。
  是啊。这话自己也曾问过吉承,他这样的才能,是定要有些抱负的,何况他还身系骏王一族最后的荣辱。
  或许他也早有此意,只是不便和自己说罢了。如今有这等良机,自己又怎能这样自私地阻挠?
  其实她曾有心,想要就此和吉承远走,不知客从何乡,但求和他避过王城青龙中的尔虞我诈,笑里藏刀,再不理会这些风雨。
  可此时再一想,吉承会提出这种话,全部原因也都只是一个她吧。因为她不想留在这儿,所以他才愿意陪她去天涯海角。因为她对功名利禄无所欲求,所以他才肯放弃王城中千百种扬名立万的机会。也因为她,他这么多年才只默默无闻地跟在她身边,只求守护着她而已。
  可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心愿呢?
  他始终未回答她。
  他始终没有回答过她啊。
  想到这,颜兮再不辩驳,站起身子拘一礼,轻声道:“我便替吉承谢过三王子了。”
  次日,吉承来找她,第三次提出离开。
  而这次,她只朝他笑笑:“我想,过惯了青龙城中的日子,若真的就这样离去,只一两日还好,若日子久了,恐怕不适。”
  吉承微一皱眉:“大小姐,你若是为了我,大可不必。”
  颜兮低着头,不去看他的双眸,摇了摇头:“我并非为你,是……为了我自己。”
  “大小姐……真的想清楚了么?”吉承反复确认着:“你心中想要的,对于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我——”
  颜兮不敢再听,打断他笑道:“我已有夫婿,与他是拜过堂,结过发的。岂能随意依着性子就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
  “况且,吉承曾说我可以成为凤凰的王后,我还没当成呢。”
  吉承注视着她。良久。
  颜兮的笑意僵硬,别过目光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眸。
  吉承立在她身前,面色冷静,可其中却有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久久。他们二人再无言语。
  他看着她,终是温言说道:“好,我知道了。”
 

☆、告别

 次年一月,南荣子明登基为王。颜兮等宁宫府中家眷皆随同入宫而居,颜兮被封为贵妃,赐号晞,齐落焉则被封为妃,赐号荣。
  同月,相国公司徒瑾辞官,携司徒沐容与阿凖等归泓川而居。临行前,司徒沐容带着阿凖到王宫中与颜兮道别。
  许久未见,司徒沐容又消瘦许多,整个人宛若一缕柳叶,风吹得稍微大些就恐怕要站得不稳。她也只有在看着阿凖在园中玩乐的时候才有些容光,眉目间能有些笑意。
  颜兮忆起最初时在从府门前见到她的场景,若惊鸿一瞥,还想着世上竟有如此气质幽兰若仙的女子。而今再看她枯瘦的模样,不由心疼,道:“嫂子何苦这样不爱惜自己。即便是为了阿凖,也该健健康康才行啊。”
  司徒沐容向为自己送来一杯茶的凌冬儿点头道谢,而后对颜兮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身子,大概是生了阿凖后没有调理得好,才落下的病根。又因后来情绪有些大的起落,之后再养也没多大用处了。”
  颜兮想了想,便对凌冬儿吩咐道:“前两日王上送来些白泽的贡品雪参,去取了来一会儿让嫂子带走。”
  司徒沐容忙道:“你赠了我那么多东西,我已很不好意思,雪参这等药材太贵重,我万万不能收的。”
  颜兮按下她的手,平静说道:“嫂子,我已无什么亲人,就只剩你与阿凖了。我入了王宫,自然锦衣玉食,有数不尽的珍宝。可是这些东西再好再贵重,我自己用不上,又有何人可以分享呢?望嫂子一定收下,也好过让它们存在库里,与我一同腐朽在这宫中。”
  司徒沐容听她这样说,心头难免一惊。她印象中的颜兮,一项最古灵精怪,乐观坚强。却没想到如今她却说出这种丧气的话来。
  她只好点头答应。待凌冬儿等婢女走了,才关怀问道:“王上……待你不好么?”
  颜兮道:“他虽未封我为后,却也正合我的心意。他虽时常为朝中之事忙碌,却也得空便会来看望我,又赏赐许多奇珍异宝。”说罢,她笑了笑,唇间却有不易察觉的讽刺:“他待我自然是好的。这点,恐怕天下人皆知。”
  司徒沐容听她说到封后一事,心中也有些为她难过,道:“说来,封后一事,也是委屈你了。”
  颜兮马上摇头说道:“其实不是。王上过些时日又要按言臣所提议的选妃,届时后宫中该有多少争斗可想而知。我若这时为后,其位不稳,又树大招风,却真的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司徒沐容看着颜兮,见她虽还是一张唇红齿白,眉目间透着机灵流光的俏丽面容,却刻意收敛起最心底的情绪,无论喜怒皆只以微笑示人。她心底不禁暗暗感叹,她是知道她这半年来的起落的,因此一时不知该为她喜或是悲。
  颜兮站起身子,轻掩住了房门,回身对司徒沐容道:“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但求嫂子能告知。”
  司徒沐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颜兮问道:“司徒大人……为何突然辞官离朝?依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只是如传闻中那样,‘因身体老迈,处理朝政时愈感乏力,因此请辞’这么简单。”
  司徒沐容略有犹豫:“其中,自然有些隐情,我也知道五六分。只是我想知道,兮儿为何要问?”
  颜兮如实回答道:“因为相国公是在子明登基后方才辞官的。便一定与子明有着关系。我想知道内情,关于他的。”
  她所没说的是,她心里其实一直对过去发生的几件事耿耿于怀。
  第一件是四王子一脉势力的突然间分崩瓦解,关于文贵妃与李起私通之事,子明虽不在场,却知全部内情,实在如吉承所言很是可疑。
  第二件是从彭礼丧仪之时,严广突然带兵来从府闹事一事。当时子明虽说了要追查,可也就此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后来颜兮旁敲侧击地又再次提起,子明却也只是轻罚严广,便按下不提。他到底为何如此包庇齐恩瑞一族,也令人怀疑。
  第三件,便是子明封吉承为骁骑尉,颜兮并不相信子明对她说的三条原因,而是是感觉,这件事其中定是也早有谋划的,只是借和韵之口使计划顺理成章罢了。
  这三件事互相虽无甚联系,却都与子明相关。其中牵扯着国之事,家之事,以及……
  想到吉承,颜兮没再想下去。
  抬起眸子:“所以,嫂子若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
  司徒沐容看她态度坚决,心底又对她十分信任,便正色道:“好,我告诉你。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兮儿切莫走漏风声,否则便是杀头重罪。”
  颜兮没料到会这般严重,便把门关了起来,走到司徒沐容身边。
  司徒沐容叹了口气,道:“其实家父回朝之后,一直是有意拥立四王子南荣衡为王的,他认为四王子为人直率,虽谋略稍逊一些,却是个真诚良善之人,自然也会成为爱戴百姓的好君主。”
  颜兮道:“可虽如此,司徒大人也不至于因为登基为王之人并非自己心中所想,便就辞官而去吧?”
  “是,父亲忠心为国,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之所以辞官,也是被迫而为。”
  “受谁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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