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骨神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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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雪眼中噙泪道,“小夜对船雪的恩情,船雪磨齿难忘,望小夜自顾珍重,就此别过。”
洛公子目送船雪,望着那抹残阳似雪的红衣,独自哀怜,感伤道,“双凫俱北飞,一雁独南翔”。
船雪回到厢房,换上连珠准备好的男装,又重新梳了发髻,跟着连珠出了后门。连珠将船雪送到备好的马车上,便回去复命。
漫漫长路,只剩船雪一人独行,旅途孤寂,倒也顺畅,一路朝着西北走去,便出了武周川。
洛公子目送走船雪后,径自来到阁中前院,见奚斤领了一小队人不肯离去,端坐在院子中央悠闲地品着茶,洛公子迎上去,作了一揖,道,“不知大人来访,有失远迎,望多多包涵。”
奚斤放下茶杯,他久闻洛缺夜的大名,还是有几分尊敬,便起了身,笑笑道,“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缺夜阁阁主吧,素闻阁主才貌无双,有堪天纬地之才,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洛公子开怀大笑道,“大人抬举了,我哪里有大人说的那么好,大人来我贵阁,是看上哪件宝贝了?我送您便是。”
奚斤刚来的时候,早已把阁中之宝饱览一遍,个个都是精雕玉琢,价值连城,随便一件都是他买不起的,听洛公子要送他,心中砰然一动,他故意装作很淡定的样子道,“洛公子说笑了,我来此地,是奉旨行事,前些日子听闻张县令说他儿子的毒是您给解的,用了一种妙草,我甚是好奇,天下果真有此妙草?可否一见?若是真有,我想寻了献给拓跋皇上,也算阁主大功一件。”
洛公子持着凉扇,笑道,“大人说笑了,天底下哪有什么灵丹妙药?我的妙草其实是一种□□,在潮湿阴暗的环境下滋长,若是正常人接触了,便会五脏受损,立即中毒而死,张县令的儿子中毒甚深,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想到以毒攻毒,正好解了他所中之毒。这若真献给皇上,恐怕,恐怕不妥,若奚大人真是看上了,拿走便是,只是妙草毒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立即身亡。”
奚斤听后脸色大变,“是吗?我就直说了吧,我听闻张县令的孩童说给他解毒的是一位美丽的姑娘,那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容,医术精湛,我推测她就是我要追捕之人。我奉皇上旨命前来捉拿,望阁主给个方便,交出此人。”
奚斤到底是老谋深算,他在驿站里见过县令的儿子,也听闻张信中毒一事,前些天还快要毒发身亡,这几日却精神抖擞,他便详细盘问了一番,这才得知,是妙草给解了毒,他再仔细推敲一番,却觉荒诞至极,张信说依稀中看到一位仙女,经描述,那女子骨骼奇异,能彰显成像,甚是惊讶。猜疑此人定是楼船雪,于是,以看宝的名义来缺夜阁试探。
洛公子听了奚斤的话,也变了脸道,“奚统领,这是什么话?你奉旨追捕逃犯,怎么查到我的阁中了?难道你认为我匿藏犯人?”
奚斤对缺夜阁有所耳闻,洛公子是个极为厉害的人,他在各国不但有生意来往,也结交了许多豪杰,势力很大,下至丝绸渔商,上至皇权贵族。万一得罪此人,怕他不好收场,于是,将语气缓和了一下,“阁主莫要误会,我也是奉命行事,若是抓不到朝廷要犯,回去没办法向皇上交差,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怕缺夜阁也难逃其咎。”
“那你便去搜吧,若是敢毁坏我这一草一木,或者任何一件宝物,只怕大人要照价赔偿,我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是独一无二,只怕大人赔不出来啊,莫怪我洛某没有提醒。哼。”说完,洛公子甩甩袖子走了。诺大的前院,只留下奚斤一干人等和几个阁中管事丫头。
奚斤有些尴尬,若是不搜,面子上又挂不住,只得下令道,“把里里外外都小心搜了,仔细些,别碰坏这里的草木,不然,小心尔等脑袋。”
奚斤带着手下往前刚走了几步,只听跟着管事丫头道,“小心芦蓝花。”奚斤将刚要放下去的脚立刻跳起来,待他躬身看去,一朵极小的蓝色花蕊草,他禁不住一怒道,“大胆,区区一朵蓝花,有何大惊小怪,再敢惊扰本统领,小心要你的命。”
那丫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却被训练有素,也不是什么怕事之人,她伶牙俐齿,分辨道,“大人息怒,若不是我及早提醒,恐大人毁坏了阁主的花草,不好赔偿,这芦兰花虽然小巧,却十分珍贵,是阁主从西域大冥山上带回的,若不是精心培育,怎能如此成活?若大人不慎踩伤,岂不是浪费了我们阁主的一番心血?我的命不值钱,但大人的尊严却不容践踏,望大人自珍自重。”
奚斤见区区一个丫头竟敢教训自己,说的理直气壮,气的他肝胆欲碎,拔刀相向道,“我不给你点颜色,不知道本人的厉害。”说着欲将斩杀。
刀一出鞘,丫头被吓住了,连连后退,呼救道,“快来人啊,杀人啦。”其余几个丫头也跟着惊叫,向后院跑去。
奚斤的手下有个偏将,叫韩茂,遇事果断,有勇有谋,多年跟随奚斤出入沙场,他见事态严重,急忙劝道,“统领,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再不走,事态闹大,恐不好收场,这位洛公子在各国均有势力,大禹后人也不见得就藏在他这里。我们改日造访。”
奚斤一听,觉得有理,便带着一干人等出了缺夜阁,直接向皇上复命去了。
☆、大夏行(1)
船雪一路向西,大约走了十几天的路程,到了吐京郡,已是北魏的边城了,她总算松了口气,在镇上吃了碗热汤面,又买了几个包子带上。
马车又向前走了几个时辰,来到一处街头,越走越觉得荒凉,这里不但人烟稀少,甚至还能看见许多流民。
船雪刚下马车,一帮流民蜂拥而上,抢她的包袱和食物,她只好将吃食和盘缠拿出来,未等平均分配,就被流民一哄而光,就连包袱也不放过。
在一个废弃的茅屋边上,有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为了刚抢到的一点食物打作一团,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人,流民的拳头如雨点砸在他身上,他只顾着大口地往嘴里塞包子,一看就知几天没吃饭。
这人一身邋遢,被打得遍体鳞伤,那长须堆云砌墨般拉在地上,他用双手拼命护着包子,往嘴里塞。
船雪急忙去阻止流民的暴行,她拉了几拉,未果,只好用了点功夫将他们打散,他们跑的时候,将她的马车也一并赶跑了。
气的她顿顿足,欲将追赶时,却被一个人紧紧抱住腿,这个人正是刚才被打之人,他有气无力道,“救我,救我。”
船雪只好任那帮流民去了,她从自己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条,给他包扎了伤口,又喂他吃了一粒药丸。这些药都细心的洛公子送的,什么跌打损伤,伤风解毒类的,全让连珠给她备上,正好在途中就用到了。
船雪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此人约有三四十岁的年纪,虽然发髻散开,脸有泥垢,但满头乌发,发茬粗黑,面色光润,言语间透着一股英气,他能将这流民说的如此淡然,此人若非败将也绝非一般流民。问道,“你是哪里人?可知这些流民从何而来?”
“我乃荥阳阳武人——毛修之,战乱年间,成王败寇,流民到处都有,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毛修之一屁股坐在地上,吹胡捋须答道。
其实,他本是东晋桓玄手下的将领,刘裕起兵讨伐桓玄,桓玄兵败逃出建康,毛修之亦随桓玄西逃,又被夏军追尾,途中失散,他随着流民逃到了吐京,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了船雪将食物慷慨相赠,这才保住性命。
船雪又道,“您可知,从这里去统万城的近路吗?”
毛修之站直身子,指了一条路道,“这条小路虽然不太好走,却是唯一的近路了,小兄弟,你去统万做什么?”
船雪怔怔,回想起她男儿装扮,难怪人家喊她小兄弟,平常听惯了‘楼姑娘’三个字,喊她‘小兄弟’还真有些不习惯,她结巴道,“我,我去寻我娘。”
毛修之叹了口气道,“你娘?她是大夏人?我看你穿着中原人的服饰,难道你不是大夏人?大夏人凶悍,英勇,酷爱烹饪羊肉,来来来,我教你一种,我自创的烹饪羊肉的方法,或许对你在大夏的生活有所帮助。这也算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说完,边比划,边将如何烹饪羊肉汤的方法仔细说给了船雪。
语罢,他们走到了岔路口,船雪又问了毛修之的去向,修之答曰,“我要去蜀中,我怎么称呼你,以便日后相见有个名字。”
船雪顽皮一笑道,“我叫楼船雪,你教我羊肉汤的做法,又比我年长,我就称呼你先生吧。”
毛修之捋着胡须笑道,“甚好,甚好。船雪,这个名字特别,有点味道,我记住啦,我叫毛修之,我们就此别过,但愿他日能够重逢。”
船雪也回敬一番,道了别,船雪向着小路踽踽独行,没了马车,脚程自然也慢下许多。
走走停停,路途孤寂,天色渐晚。
她好不容易走到统万城的门外,此时城门紧闭,只好找了户农家借宿一晚,讨了些吃的,勉强过了一夜。
第二日,船雪起来时,天已大亮,农家婆婆早把汤饼准备好,她深受感动,她观婆婆气色,便能看出病灶的一二,吃完后,主动给婆婆把了一下脉,又开了一个治病的方子,交给婆婆道,“三付药,保您药到病除。”
婆婆有些迟疑道,“我这病都好多年了,去不了根,你三付药就管好?”
船雪道,“婆婆,您就听我的吧,我行医多年,您这实在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药不对症,所以一直不除根,这药方就当作我对您的报酬。”
船雪又问了一些统万城的情况,婆婆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她听,又特意指了指虽然城南门比较好进。
船雪道了谢,直奔城南门。
大老远,船雪就能看见白色的城墙,厚重而敦实。
走近,城门处刻石立碑,上面篆着:“……我皇祖大禹以至圣之姿,当经纶之会,凿龙门面辟伊阙,疏三江而决九河,夷一元之穷灾,拯六合之沈溺,鸿绩侔於天地,神功迈於造化,故二仪降祉,三灵叶赞,揖让受终,光启有夏……”
船雪读到“高隅隐日,崇墉际云,石郭天池,周绵千里。”仔细品了品,这篇铭文写的太美了,统万外围确实是这样的景象。
她又听附近的村民说,这城墙虽然坚固,背后却是骇人听闻的建造过程,将土掺和了牛羊之血层层铺筑,再用夯夯实,堆柴烧烤,以求坚硬。每层夯筑好就命兵丁用大铁锥锥之,如锥入一寸,即说明夯筑不坚,就杀夯筑的人。如锥不入,则认为兵丁不用力锥刺、检查不力,即杀兵丁。
手段不免残忍。这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任何伟大的事业背后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船雪看完铭文,往城里进,被一个士兵挡住路道,“从哪儿来的?做什么去?”
船雪自幼跟师父游历各国,对几国的语言十分精通,对方用什么语,她就对什么语,道,“我来寻亲的。”
士兵盯着船雪看了又看,道,“你是哪里人?”
船雪被盯得很不自然,她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男装,这衣服却是中原的服饰,这才意识到来的太匆忙了,忘记换上胡夏国的衣服,她讲道,“我来找我娘的,是个大夫,放我进去吧,大哥。”
士兵看了看,除了衣服,没觉得哪里不妥,各个地方的人迁到统万城的也不在少数,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就没再多盘问,放了船雪进去了。
进了城内,更是一团迷茫。
娘亲在哪里?她总不能见人就问,但眼下,她并无太多娘的信息,只能见人打听一下,城中的百姓一听娘的名字,面露惧色,纷纷躲开,她很奇怪,问了年长者才得知,原来这大夏王的名字叫赫连勃勃,赫连乃是皇家的姓氏,其他百姓怎会有这个姓?她娘叫赫连香,难道?难道?她不敢往下想。
来都来了,岂有不找之理?
矛盾之中,她忽然又想起另一个人来,赫连月明,他也姓赫连,会不会也在这城中?难道他是大夏王的儿子?她浑身不寒而栗,惊恐万分。
她在街上晃悠了半日,已过晌午。
她身无分文,饥肠辘辘,这才意识到,得给自己找个落脚点。
她见城中医馆大夫收费极高,一般的贫苦人家根本看不起病,她便找了一家药铺,在铺子外摆了一张桌子,上面写道:“免费问诊”四个字样。船雪免费为病人看病,病人进铺子抓药,这算是跟药铺的掌柜拉拉生意,只要掌柜管她一顿饭便可。
她想想自己,一介神医,给江湖人诊病,都需奉上白银三千,如今落得身无分文。其实,她想要真金白银并不难,凭她的本事,完全可以进到皇宫里做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