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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倦怠的玛丽苏-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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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英台的背后是苍翠渺远的群山,她站在芽发如簇的古梅树下,劲衫为风所激,因练拳而散落下来的柔软青丝张扬,神情中有开张浩然的豪气,却不掩眉宇间的淡淡落寞。
  这一幅景象,竟似画中,让三人皆愣了神。
  良久,谢玄眉宇舒张,也向着群山发出一声长长清啸,似舒了一口胸中闷气,而后大声道:“平生不恨儒不恨玄,却最恨清谈误国!老庄虽言无为,万物自成,然徒成鄙夫借口。中原之人被胡人赶过江河如牲口,洛阳城灭,至今不能回耳!生年不满百,瑟缩如蝼蚁,居于一隅不敢与胡人争锋,不异于金釜煮蛙将自绝而不知,不如以此身行十年事,而得百年千年之利!”
  他声音洪亮,如金石震响,而话中的愤慨之气,亦令人闻之肃然。梁祝亦为之激发,觉得胸中生起一片豪气来。
  良久,梁山伯却黯然叹道:“七树兄有此志,乃家国之幸啊!实让我辈汗颜。”语中却多自伤。
  他豁然起身,远望来仪坡上的苍松,吟道: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这是左思的咏史诗。涧底松哪怕长到百尺,也不如山顶径寸长的一根苗,只因天生地势如此,然而万丈高峰,何可移之?
  此中四人,皆是士族子弟,唯他一人寒门耳,在这个“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的时代里,门第森严,士庶甚至不能同席而食,他一个寒门学子要出仕,实在是极难,他今年二十,已经参加了三次定品考核,却都没有入品,今年九月,他将最后一次参加会稽印山定品。他家中老母年事已高,已难独立承担田赋。若不能入品,他便只有回乡务农,做个田舍郎了。
  其余三人皆是沉默。
  “胡说!”祝英台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尖利,道,“梁兄,我知你学识远超过我,平日与我相谈对弈,多有相让之处,才让我侥幸赢了。山伯虽然平日不善相争,显得迂腐,但实际风度翩然,又恭俭纯孝,山伯并不输任何人!”她正是发现他的相让,才会以武技相要挟,咄咄逼人。
  “姓英台一言,你此次定然能顺利入品!”祝英台情绪激奋,脸也有些红。看梁山伯有些呆,半晌才发现自己失言,忙扭头对着群山吹风,抚平起伏的胸口。
  唐眠一直以为祝英台对谢玄有好感,梁祝被谢玄拆得乱七八糟,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是她的眼光不太好——可能因为她自己没有多少恋爱经验的缘故——大约一个女人喜欢男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表现,有些会在他面前小鸟依人,有些却会为了掩饰自己的喜欢,故意在别人面前假装不理他,时或整他捉弄他。
  梁山伯也是怔了,半晌,面上才泛起难得的灿烂笑颜:“那就借英台兄吉言了。”
  唐眠注意到,他的耳朵根好像又红了。
  “未知英台之志?”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梁山伯问。
  祝英台一愣,却落寞笑一声:“
  “马兄的志向呢?”谢玄这方面果然是男人,神经粗的很,全没有注意到梁祝的异样,问唐眠。
  “这个嘛。”唐眠挠了挠脸,“虞兄知道我的,我懒得很。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像是这样在山中过过,便觉上佳了。”
  谢玄注视着他,道:“马兄有隐逸之志,我不能夺也。昔日曾点愿携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夫子叹吾与点也。夫子言知其不可而为之,却还是赞同曾点之法啊……马兄,文才之武才废矣。”谢玄说着,轻笑一声。
  其实唐眠很想吐槽他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然而未到寒尽,残暑才退,四人中就有三人要离开了。
  谢万北伐兵败,谢安出仕,谢玄要与叔父谢安一道赴建康去了。而梁山伯要去参加九月印山的定品,无论入不入品都难再回。祝英台收到家书,说母亲病重,她虽知消息恐是假的,却也不得不回家。这一回,也难再回。
  唐眠一次送别了三人。
  去时四人一路说说笑笑,过了草桥,过了十八里亭,直至渡口,而回来时,只剩唐眠一人了。
  在渡口,唐眠怕梁祝的悲剧还要上演,便提醒了梁山伯英台其实是女人。
  梁山伯却是淡然一笑,并未有过多言语,只涩道:“我此次若入品,也不过是做个九品小官。我如何能耽误她?——与英台,马兄和虞兄在书院的这几月,我永不会忘!”
  唐眠听他的话,怔怔,才知道他原已早知晓,仔细想来祝英台在学堂虽装扮严整,但是四人在一起时,说话声音窈窕身形总难以伪装。梁山伯既早爱慕她,对于自己爱慕之人,自然注意得更多。他说话不多,心中却早已是清明一片了!
  “梁兄,你难道连争都不争吗?……”
  “不,我必争之。”梁山伯丢下这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便匆匆而去了。
  四人走后,唐眠依旧在山中读书乱逛。九月中马太守来书院想让她回家,说家里想让她娶祝氏的姑娘,唐眠想也不想便拒绝了。马太守大怒,却发现自家的笨儿子书法学问都大有长进,当下也不追究什么了。反正听说祝氏女儿好才学,女子有才不好管,不如再去物色。
  当初说好要写信,然而唐眠除接到谢玄的一封信后并无其他。腊月她回钱唐家中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上虞,才发现自己竟已迟了。
  梁山伯如祝英台之言,果然在九月会稽定品中顺利定了品,虽是最低的九品,但也可以出仕做官,做了一个九品县令。他上祝家门求亲,却遭嘲讽,回家途中不慎遭了风寒,不久病逝。
  祝英台没有出嫁,也没有化为蝴蝶。去访了梁山伯的墓,取了他的骨灰,而后毅然赴茅山,拜在上清派第一女宗师魏华存的再传弟子门下,做了女冠。
  这时候道风盛行,祝氏本就信奉天师道,魏华存又做过天师道祭酒,他们对于愿献身道教的女儿是再拦不住的。
  至于唐眠自己,在山中呆不了两年,年纪大了,马太守便要逼着她娶媳妇儿了。她是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而马太守为了抱孙子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无奈,在谢玄的引诱下,她也去了建康。她本就以定了五品,出门当官,马太守虽然不舍,却也不很阻止了。她去时,闻名古今的才女谢道韫已经嫁了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便没有见到。而她为了躲马太守给她娶媳妇,先是在桓温的西府做了小吏,后来又去了谢玄重组的北府兵中教习武艺,后来一看马太守提着媳妇候选人上建康,她只好跟着北伐去了,倒居然打了几场胜仗,真的做了个将军。
  很久很久以后,北府兵中还流传着一条趣闻,说是军中原有一个将军,不爱女人,最怕娶媳妇儿,但是其父其兄常来督促他娶媳妇,常有来人出其不意让他回家娶媳妇,他就派了私兵当岗哨,无论什么时候私兵一喊“马将军娶媳妇儿来了!”他哪怕在睡觉也裹着被子躲起来。
  久而久之,上层将军都爱捉弄他,没事就扯着嗓子喊一声“娶媳妇儿来了——”
  敌军将士听到他“最怕娶媳妇”这则传闻,本惧怕于他的锐不可当,一次两军狭路相逢时,竟然也使出了这一招。上千将士盔甲齐整脸色肃然齐声大喊:“马将军娶媳妇儿!~~”声甚伟壮。
  据说很久之后,还有老兵们津津乐道这铁血战场上的欢快一幕。
  据说马将军还真被吓了一跳,差点影响了士气。
  据说马将军发现敌军其实是在吓唬他的时候,极为生气,一不小心就用了最拿手的撒毒技能把这支千人的敌队给全灭了,以至于交战那一片地方三年都没有长草。
  作者有话要说:我努力思索,终于知道梁祝为什么打酱油了,因为我写的是马文才啊。。。(揍)
  马文才自然不会去倒腾梁祝了╮(╯_╰)╭
  今天本来想把阿娇第一章写出来,不过不小心把这章写长了,⊙﹏⊙b汗
  明天来~


☆、汉武金屋之陈阿娇(一)

  剧痛像一把带锯齿的刀一寸一寸刮着唐眠的小腹,然而身体却极其虚弱;只能任由这种疼痛在身体中弥漫开来;深入骨髓;甚至疼到神经都麻痹。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汩汩流出。
  唐眠听着耳边轰轰轰地吵闹;眼睛却睁不开,全身肌肉因为疼痛抽紧全不能动弹;她眉头紧皱,拧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中。
  “阿娇!我的阿娇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你们这帮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身下的血被止住,同样温热的液体灌进她的喉咙里。昏昏沉沉间;不知过了多久;小腹的疼痛终于缓下来了。
  “回长公主;皇后已无恙,再修养几月便可痊愈,只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唐眠却再抵挡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未睁开眼,唐眠就再次探查自己这具身体,身体上已没有感觉先前的疼,只是移动一下,还是会感觉小腹处针扎一般。
  以多年行坑蒙拐骗的医的经验,唐眠知道这具身体不过是流了产——虽然流产的原因似乎微妙得很。
  记忆涌入脑海。她已知道这具身体,正是流传千年的美丽传说金屋藏娇的主角陈阿娇。
  时为汉武帝登基后的建元三年。
  流产的原因唐眠这个异世的魂魄倒不怎么在意,知道身体无恙不用长久躺在病榻上,她总算放下心,略略松一口气。这时,唐眠才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把她的头抱起来,轻柔地抚摩着她的发,一滴水落在她的颊上,顺着脸颊落入她的嘴中,却是咸的。
  “阿娇,你醒了阿娇!没事吧?可把娘担心坏了,别担心,太医说你身体好,还是能再受孕的……”
  唐眠睁开眼,略显苍老的女人惊喜的容颜进入她的眼帘。
  那是她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刘嫖。
  嘴里的咸味还没有退去。
  唐眠注视着这个女人,却看不透这个女人的惊喜是为了她能醒过来,还是她还能继续做皇后,亦或是她还能再受孕。
  当初正是馆陶公主一力与武帝刘彻之母王美人合作结了陈阿娇和刘彻的娃娃亲,再一力操作让刘彻最终登上帝位——她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她却不知道,当尊贵的皇后未必比当一个普通的翁主快乐。
  “阿娇醒了么?”低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一个玄衣宽袍的男子快速走进来,漆黑的裙摆随着脚步像波浪一般迅速翻滚。
  “皇上。”馆陶公主并不起身,面容悲戚地低了低头作礼。
  来的正是刘彻。
  “姑母无须多礼。”他伸手摆了摆示意馆陶公主。
  唐眠乌黑的眼珠翻了翻,抬眼向刘彻看去。一代杰出帝王刘彻,和至少四个女人有过各种纠葛的刘彻,不看白不看。
  不过刘彻与唐眠前世看到的几个美男子比起来,倒真是不遑多让。眼如点漆,眉如墨画,眉眼之间透着威武英气,鼻梁高挺线条流畅。他和谢玄有些相似,都是面相英正的人,然而唇却比谢玄薄上一些。只这一点变化,却让他的脸多了几分薄情之相。
  “阿娇,还疼吗?莫慌,我来看你了。”刘彻俯□子,伸出一手握着唐眠的手,眼中浅浅地似有柔情闪现,眼神却如古井,深不可测。
  陈阿娇的记忆里,她与刘彻的关系并不和睦,她婚后两年也无所出。刘彻儿时所谓金屋藏娇的诺言,无非只剩下椒房殿的角落里置放的当初淮南王刘安送的金屋形状的宫灯而已了。
  就在十天前,他们还大吵一架,自此刘彻便没有再入椒房殿,直到今日。
  在唐眠看来,刘彻和阿娇的婚姻,在开头就并不会有好结果,因为阿娇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刘彻,他连婚姻也无法自主,他正是经由这门婚姻,经由馆陶公主的斡旋才最终当上了太子,皇帝。而他现在在朝堂上,还处处受着窦太后的制衡。
  更何况阿娇性格张扬任性,做事随性。她因为与刘彻过分熟悉,小时还常常欺负他,所以延续到如今也觉得刘彻该与父亲和外祖母一样,惯着疼着她。
  然而刘彻已成为皇帝,周围女人无数,每日为政事头痛,回来却遇见一个只会胡搅蛮缠毫无丝毫贤惠可言的妻子,自然更不愿意相处了。
  归根到底,性格激烈的阿娇不适合做皇后,她做一个翁主受着祖母太后和母亲长公主的疼爱,才是最好。
  归根到底,她错在喜欢上了刘彻,而且还想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得到一个男人的爱。
  不过对于唐眠来讲,现在陈阿娇的这一切已经化为烟尘。她要过的,是她的生活。
  唐眠盯着刘彻深邃的眼,嘴角一弯,嘴里道:
  “皇上,阿娇原本是不疼的,但是看到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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