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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道源神途-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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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厅中,依次落座着十来位江湖中人,有僧有俗,装束各异。
  当然,并非是说这次与会的仅仅十来人,只看屋檐、横梁、角落、甚至厅外夜色中。
  那一道道不起眼的灰影,好似游魂般,飘忽不定。
  正厅上首主位端坐,那名汉子紧身短打,肌肉扎实,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派。
  只见他满面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却又为其龙盘虎踞之势所慑。
  那汉子抱拳,环顾四周,朝着下手众人齐作一揖,殊无倨傲。
  “诸位、大侠俊彦有礼,本官今日,有赖诸位同道,抓捕朝廷要犯,事成之后,朝廷必有重赏。”
  那汉子许也知晓自己本事有限,压不住武林中有名有姓的高手,是故无甚废话,直接搬出了朝廷的名分。
  只可惜,他这番做派,给足了众人面子,往日百试不爽的手段,今次响应者却是寥寥。
  隐匿在夜色里,屋内暗处的那些暂且不提。
  明面在座十几人,除却两三个最末座、看着就獐头鼠目的家伙,带着满脸谄笑,遥遥朝他拱手施礼,点头哈腰。
  其他,干脆就来个视若无睹。
  尤其过分,占着左手第二前列的那厮,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懒散倚靠着椅背,时不时咳嗽几声,不时斜睨他,满脸不屑。
  更可气,就连那厮背后躬腰站着,整个身子藏在斗篷下,一看就是仆人的货色,都即时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还不算,紧邻着病厮,却是一名乞丐装邋遢少年,看似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这时候低着头不住嘀咕——
  在场哪个不是高手,那少年嘴里吐出关于“狗腿子、鹰犬、爪牙、没卵蛋”之类的字眼,端是刻薄到了极点。
  “咳咳!”
  那汉子显得十分尴尬,讪讪笑笑,状似大度的摇了摇头。
  只他眸子里,隐晦闪过一丝暴虐。
  汉子拱了拱手,接着道:
  “诸位皆是江湖成名侠士,当然不会贪图朝廷赏赐,此行完全是替天行道,我等…”
  上首汉子犹自长篇大论,似乎是想挽回一些颜面,可惜除却寥寥数人附和,他这鱼龙司都尉的名头,今个儿果真不怎么好用。
  烛火摇曳,为这时通明大堂,镀上几分诡谲的焰影。
  “好了!仓大人~你的意思,我等自然晓得。”
  显然,仓冥冠冕堂皇的话,惹恼了一些人。
  “你放心,我等所图,不过是那人身上秘密。什么狗屁替天行道,当面喊喊也罢,大家都是明白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左手第一位,看似辈分犹在病态公子之上,道袍中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身披金丝阳纹袍,头戴紫金冠,若非面容阴郁,倒也称得道骨仙风。
  不过,那一番话,可不像道家人说的。
  “中!什么狗屁道义,待我等杀上山去,灭了那鸟厮,非但天魔三宝唾手可得,就连天机图录,未必不能一睹。到时候,你我人人,都有机会成仙做祖。”
  道人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跳出来响应。
  尤其左手第四位,紧挨着乞装少年,一瘦高头陀,更是拍案称快。
  仓冥被人打断,自然心中不爽。
  可这时,他竟然只得满脸堆笑,看着众人,连连点头称善。
  那样子,好似那些骂他狗屁的家伙,都是自家祖宗。
  唯独右手第一位,在场唯一年龄最长,白眉老僧。闻言面有愠色,低声宣着佛号。
  月光如幕,树影婆娑。
  灯火通明的府衙后宅大院,群雄济济,妖魔乱舞!
  
  第十八章 杀戮(上)
  
  青山隐隐,险峰叠嶂。极目尽头,林立的翠峦,披着昏暗的霭,如梦如幻。
  柳毅自幼禀赋异常,就连夫子都晓得,他耳聪目明,慧质过人。
  但怕是谁人都无法想象,一个武道不过刚刚入门的少年,目力几乎穷尽十里。
  哪怕黑夜,但凡一丝光源外泄,便足叫他视野无碍,洞若白昼。
  这其实,早已经远远超出所谓天赋界限。
  若让世俗弓术大师晓得他此等禀赋,必要处心积虑收归门下,悉心培养。
  试想,若有人能在十里、乃至数十里外开弓狙击,纵然你是一流高手,纵然你道法过人,如何提防?
  这等争斗,仅止世俗,先就已经站在不败之地。
  奈何,柳毅不是没有玩过弓弩,夫子训练,涵盖范围极广,刀枪棍棒皆有涉猎。
  可比起远程狙杀,刺剑犀利,柳毅始终觉得,一刀刀生死搏杀,骨飞血溅,开膛碎颅,才来的热血沸腾。
  这无关资质,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偏爱,或者内心深处对于暴力的呼应。
  自然,柳毅不会承认他拥有那般暴虐血脉潜质。
  带着满脸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就那么乘着冰露,默默远眺。
  他面色平静,坦然甚至称得冷漠。
  可细细望去,却不难发现,他额鬓右角飞眉,不停跳动。
  。…
  不安只是一种预兆,人人都有,兴许妄念,兴许可笑。更多时候,那预兆并不能代表什么。尤其,当预兆同现实冲突,当本身已经认定某些“事实”,那么,何必纠结虚无缥缈?
  院落中,一声叹息远远传出,四方井里,水波嶙峋。
  。…
  不周镇县衙,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黑暗。
  零星犬吠从镇子各处响起。
  嗖、嗖、嗖!
  伴随着一阵阵破空,直如旌旗招展。
  只见得成片黑影似鹰击长空,迅速朝着隐在黑夜中的深山掠去。
  不周镇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
  那夜不过是雄伟巨峰的阴影,可伴着星光月华,又有什么区别?
  八千里外,九黎、八荒郡界,万马齐喑。
  滚滚蹄声势如同洪流席卷,大唐精锐重甲铁骑肆虐大地。
  这部日行千里的精锐骑士,早已接到命令,昼夜驰骋不懈。
  往昔宁静的不周小镇,今晚为何特别寂静,充斥着肃杀、与死寂。
  隐隐的血腥气息,随风扩散。
  。…
  常三偷偷拉开屋门,透过门缝,见到屋外昏暗一片,不禁舒了口气。
  老伴早已睡下,这位常家村长,却是悄悄掩住屋门,搓着手原地不停踱步。
  他面色变幻不定,时而懊恼,时而忧虑,时而颓丧。
  日前深夜异象,就像一片阴影,始终在他心头盘亘不去。
  那昊天的光明,那星辰的祝福,那漫天落下,复又汇聚常磐家宅的盛景,他如何能够遗忘!
  几乎灼瞎人眼的辉煌,岂是区区残破木门能够遮挡!
  几乎灼瞎人眼的辉煌,岂是凡夫俗子所能窥望?
  那光,是天神的火焰,希望之火种!
  常三知道,那种异象,除非懂得望气之辈,旁人根本窥视不见。
  常三清楚,常磐那小子脚踏七星而生,总有一天会离开山村,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
  可他,又怎会如此不安?那辉煌,太过辉煌!
  叮铃铃!
  摸着黑,只见常三随手甩了一把油腻的铜钱到桌上,昏花的目光下,那零散铜钱,诡异的排成一幅祈卦。
  常三手抖,瘫软在地。
  。…
  唳!唳!唳!
  是杜鹃在啼血,还是老鸦饥渴了,黑暗密林,无数野鸟惊醒。
  小兽慌忙奔走,野狼呜咽着躲在巢穴。
  山岭间冲天而起的杀意,几乎汇成了狼烟,无比醒目,毫不遮掩!
  “呼!”
  睡梦中,夫子惊觉,他骇然盯着西面,虽然入目只有墙壁。
  “糟了!”
  几乎条件反射,他一跃窜入庭院,只把手一招,锵的一声,里屋长剑刺破窗幔,飞入手中。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柳毅,亦是从隔间鱼跃而出!
  好在今日柳毅心绪不宁,干脆和衣就睡,这时倒也方便。
  但晓是有所准备,看到此刻仗剑屹立院中的夫子,满脸肃穆,仅仅披着一件外套,也不禁心中打鼓。
  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开口询问。
  可那厢夫子,只把小臂一摆,面呈如水,摇了摇头。
  呼应着远方山林冲天杀气,夫子身上同样溢出无匹战意。既然已经被人盯上,锁定,那么不若干脆大方一些。
  夫子担忧溺爱的望了柳毅一眼,直接从怀里摸出本贴身而藏的册子,扔了过去。
  柳毅信手接住,张口欲言。
  但在这萧索氛围下,最终唯有报以沉默。
  有些话,无需多说,行动和表情足矣道清一切。对于夫子和柳毅,十年朝夕相处,眼神示意足矣传递最复杂的言辞。
  残酷的训练,磨灭的不仅仅是无谓的负面情绪,更有对于感情无意义的外在表述。
  纵然知晓不好的兆头应验,柳毅对夫子充满信心,更是自幼学会怎样在突发情况、去做最该做的事,而非源自冲动想要做的。
  也许压抑了人欲,却的确为成功和生机多添几分把握。
  柳毅收起书册,看也不看,朝着夫子恭敬的拜了三拜。哪怕这时夫子已经别过头去,心思全权战事,根本不在他身上。
  没有多言,飞快拔出一柄嵌在院落柴堆上的砍刀,回望那总是令他琢磨不透的男人。
  带着眷恋,带着复杂,柳毅窜入了黑暗。
  这些年来,夫子已经教会了他,很多很多…
  。…
  “来了!”
  仓羯坐在自家大厅,一手搭着弓,一手捏着箭,目光透过打开的屋门,正好看到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道路。
  自家妻女早已被他安排妥当,不在山上,他此刻,了然没了后顾之忧!
  嗖!
  一道白影破空而过,白影动作极快,可在仓羯眼中,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眯着眼,甚至不曾睁开,已经捕捉到柳毅身影。
  右手镔铁羽箭动了动,终究当那少年恰好回望,四目相对。
  念及这些年来,这少年偶尔会送来山珍,对小女也颇为爱惜照顾。
  坚定远胜磐石的右手,终究是无力抬起。
  纵然掠过门前少年神情那般冷漠,纵然深明养虎为患,纵然——
  有些事,对一些人来说,终究是做不得,做不出,也许谓之、无谓的底线。
  柳毅只朝着灯火通明,特别醒目突出的仓羯家看了一眼,便以极快速度折身射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要说常家村的确藏龙卧虎,夫子不提,仓羯也绝对是江湖中有名的好手,若他愿意踏入江湖。
  柳毅跃身轻落屋脊,如同怪鹫展翅腾挪,他此刻脸上希冀早已不见,只剩下刻骨的冰冷。
  隐隐明白了什么,或者仅仅猜到什么。
  迟迟未等至身后冷箭袭来,柳毅反手,抽出了藏在背后,横过后心的柴刀!
  他又是一跃,跳至村尾常磐家破院。
  。…
  “走!”
  一声低喝,似怪鸟扑下的柳毅,直接拉起在后院打坐,不明所以的常磐,疾步朝着密林行去。
  常磐莫名其妙,起先听闻劲风来袭,差点惊得紫雷破体。
  待辨清柳毅声音,才猛地一乍,被他拖着就走。
  要是旁人这般待他,性子看似温和,实际倔强的常胖子,如何都不肯屈从。
  可柳毅终归与他关系非常,而且来势又迅猛,丝毫不掩惊慌。
  常磐晓得轻重,虽然更多还是一头浆糊,终究不会逆了他意。
  两人直行出数里,背后村落轰的传来一阵轰天巨响。
  常磐这才低呼一声,猛的甩开柳毅手掌。
  “阿姆!”
  常磐修行天赋不佳,不代表天生愚笨,恰恰相反,自从修行雷法以来,他远比寻常同龄要来的聪慧。这种情况,日益明显。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猜不透村上有外敌来袭。
  他终究不比柳毅,自小心灵受到残酷磨砺,亲生父母也不若夫子大能。
  莫说来袭者弄出这般大的声势,即便只是寻常山贼,怕是他全家都要遭难。
  况且,有夫子坐镇,这左近哪来的山贼!
  “你去哪!”
  柳毅低吼,冷冷的盯着常磐,已是打定主意,倘若这小子不知好歹,直接打晕了抗走。
  他对夫子有些信心,更可以无视村邻罹难,但常磐终究是他唯一的朋友,况且…
  目露怒焰,他心中却是平静异常。
  可当他看到常磐坚定肃穆的神色,不知怎的,心中竟然有些颤栗。
  那是,怎样的目光!
  无法用语言去诠释。
  “毅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必须回去!”
  常磐一字一顿,坚定说着。
  也不知是否受到远处杀气激荡,这厢的林子亦显得尤其沉闷。
  摇曳的树影婆娑,为大地,铺上了一层幽冥。
  柳毅冷冷看着常磐,他能够理解对方心情,却无法认同。
  当理智与感情的冲突,当现实和理想化结果矛盾,常磐这时坚持的东西,诚然值得称赞,甚至令人热血沸腾。
  却又,根本和夫子教育、秉持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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