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难嫁-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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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蒙希 �
“胡说!”周氏猛地瞪眼,嘭地一声,将茶杯放在案上,“你是什么样的身份,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当日兰花赛上若不是薛贵妃从中作梗,你才是当之无愧的魁首,怎地反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玉娆知道她不信,放平了呼吸,半晌,开口道:“女儿不说的别的,娘先听听这两句诗……”她一双美目中冷光深沉,幽幽道:“水流花谢两无情,送尽东风过楚城。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夜三更。”
周氏听完,双目陡然一亮,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沉。
周氏是楚国公家的小姐,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年轻时自然也是能诗会文的。不用玉娆说,她也明白这四句诗的分量,莫说是玉娆,就是自己,写出这样的妙句,也是机缘。
“这……你打哪听来的?”
“娘你猜不到么?”玉娆目光灼灼,压低声音,“当时她一人在河边呆坐,并未瞧见我,这才不小心吟了出来,若当着我的面子,想她是断不肯露才的!”
周氏深吸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她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三房那个草包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来,莫非机缘巧合,或是从哪里听到的?
玉娆又劝道:“娘,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三丫头这几日来确实变了许多,就连穿着打扮,亦与往日不同,娘是否再与父侯说说,取消她参会资格?”
“不可”周氏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这事儿是我主动与侯爷提的,如今没有因由,巴巴的又去说,免不得惹他猜疑,让侯爷以为,我见不得三房的人出头。”
玉娆对这“诗会魁首”可是势在必得的,闻言心头一紧,她虽不确定玉萱到底有几斤几两,却万不想冒一点风险。
周氏双目微眯,心念频动,忽又睁眼,双目中射出一缕寒光,“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她去不了赛诗会!”
“当真?”
周氏冷笑道:“你记得,此次魁首,皇后娘娘会有重赏,无论如何,你也要拿到,我就不信了,这些个小贱蹄子,还能耍出什么样的花样!”
玉娆听母亲这样说,便知周氏心里已有了主意,大为心安,“女儿知道了,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
且说今日是五月初十,天气凉爽,偶有微风,到是出门踏青的好日子。只是玉萱此时没这个心情,一边在院里闲逛,一边思量退婚的事情。
玉萱刚踱过沁芳桥,却见桥边的大槐树下站着婆子,正自横眉怒目地训斥小丫头,“慢着点!说过你们多少次了,这么毛手毛脚的,这么尊贵的东西,摔破了要你们的命也赔不起!”
玉萱暗觉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说的这样金贵,凝目一看,说话的竟是周氏房里的张嬷嬷,那小丫头年纪尚小,被她数落一顿,只顾垂头抹泪。
张嬷嬷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快滚吧!就知道你不中用,去叫你姐姐来!”说着,一把抢过小丫头手里的物事,小心翼翼地抱着。
“嬷嬷这拿得是什么呀?这么宝贵?”
张嬷嬷一抬眼,见玉萱扇着扇子,娉娉袅袅地过来,肤光胜雪,美目流波,竟如那画中人似的,不由赞道:“是三姑娘啊,我当是哪个瑶池的仙女儿呢!”
她几日前刚拿了玉萱一只镯子,价值不菲,对她的态度自然亲近一些。
玉萱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张嬷嬷手里,见她捧着的竟是一卷轴画,笑道:“嬷嬷还擅丹青么?”
张嬷嬷呆了一下,她可不知这“丹青”是个什么东西,傻乐道:“娘娘送来的,说是宫里新兴的图样子,叫给二姑娘送去,这些小丫头们不经事,险些误了。”
说完,又瞪了那小丫头一眼,斥道:“还愣着呢?快下去吧,一会儿妈妈们要找你,又犯懒!”
小丫头抹着鼻涕,转头走了。
玉萱笑道:“太太房里的丫头们虽多,经事儿的却少,这到难为了嬷嬷。”她说着,眼珠转了一转,“何况苏嬷嬷年纪也大了,不过是仗着是太太娘家的人,才管了那一房的事儿,却顶什么用呢?”
这话可当真说到了张嬷嬷的心坎里,平日她最不忿被苏嬷嬷踩在头顶,冷笑道:“谁敢比她呢,太太素日眼里心里,就只她一个。”
玉萱淡淡一笑,目光又落到了那副画上,若论花样子,都是做成薄薄小册,哪能巴巴得做个轴卷?她心中起疑,却道:“前儿姨娘闲来无事,倒绣了两个鞋面子,我还想着给嬷嬷也那一双来,却嫌弃那花样老套,到底不如宫里的新鲜。”
张嬷嬷是个眼皮子浅的,听了这话,眉开眼笑,“到是什么样的鞋面子?我这把年纪了,还穿什么新鲜?”
玉萱笑道:“嬷嬷真会说笑,要我看嬷嬷正年轻呢,哪里就瞧出老了?再过两年,府里免不得都得靠嬷嬷操持。”
“哎呦,”张嬷嬷嘴已咧到了耳根子,“姑娘说笑了,我却算个什么?到是姑娘人美心眼又好,我们这些做妈妈的是又心疼又喜欢。”
玉萱说着,将话题又引到画上来,“嬷嬷将这花样给我瞧瞧吧,我跟姨娘说,照着单给嬷嬷你做一套。”
张嬷嬷有些活动心思,可这画想来关系非常,有些犹豫。玉萱见这光景,更坚定了心中意思,皇后娘娘是玉娆的亲姨母,赏她些东西,何必这么遮遮掩掩,这画,定然不简单。
玉萱慢悠悠地拿出一条帕子,这是那前儿去庙里时顺路买的,真丝点缀,绣工精致,她展开看了看,叹了口气,“我前儿在姨娘那也绣了一个,嬷嬷看着,是不是老了点?”
张嬷嬷看着这绢帕,愈发心动,姑娘们闺房里的东西,到底不凡,若弄这一个鞋面子来,穿着到多体面呢!
只是她进园时,主子千叮咛万嘱咐,皇后娘娘送来的东西,千万不能让别人瞧去,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第三十四章
张嬷嬷思量再三,还是没经住玉萱的诱惑,将轴卷抽出来递给她,“那就瞧瞧吧,让老奴也见识见识。”
玉萱接过,展开一看,这竟是一副水墨画,触笔细腻,泼墨空灵。上头画着一个纤柔女子,斜倚窗棂,对月嗟叹,白皙的指尖拈着一管玉笔。女子身前垂着半卷影纱,帘角被晚风吹起,露出几簇梅花,花瓣似不禁寒风吹打,点点落到地上。
这一副景色,到不觉得凄冷,在静谧中别有一番韵味。
凭谁都看的出,这绝不是所谓的花样子,有谁能把一副水墨画绣到绸缎上去?
张嬷嬷也看呆了,嘀咕着,“可是怪了,宫里竟时兴这个?”
玉萱面无异色,将画轴卷好又交回张嬷嬷手里,笑道:“这种样子我可绣不来,穿在身上,可真真难看死了!”
“可不是么!”张嬷嬷也这么觉着。
玉萱又道:“既然这样,我就叫姨娘还照着老样子绣吧,过阵子就给嬷嬷送过去!”
“那可是多谢姑娘了,”张嬷嬷收起画卷,乐出一口黄牙,“老奴这还要赶早给二姑娘送去,就不叨扰姑娘了。”
“嬷嬷慢走。”玉萱说完,目送张嬷嬷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待张嬷嬷走远,玉萱慢慢踱了两步,心中疑惑,这幅水墨画,如此隐蔽地送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皇后娘娘,是想告诉玉娆什么?
玉萱隐隐觉得,此事关系不小,若能让她抓住把柄,或可成为她摆脱霍名启的利刃。
玉萱回了房,凭着记忆,将那副画默画出来,她并没学过国画,只大体描摹了画中的意思。
绿萼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迷上画画了,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瞧着,待她画完,忙上前将墨汁晕干,“小姐,可要挂起来么?”
玉萱嗤笑道:“画得这么难看,还挂什么?我只怕不趁早画出来,过阵便忘了。”
“啊?忘了什么啊?”绿萼一脸茫然。
玉萱含笑不答,只吩咐道:“你好生收着便是了。”
绿萼知道主子交代她的每句话定有道理,忙小心翼翼地将那副画收藏了起来。
第二日晌午,玉萱特意到林氏那一趟,要了几个像样的鞋面子,吩咐人给张嬷嬷送去。张嬷嬷得了好处,自然是千恩万谢,这鞋面子林氏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穿,大骂玉萱败家,玉萱也不辩解,她明白,这张嬷嬷早晚还有用处。
户部每逢十日休假,武宁侯今日回来得早,周氏便吩咐各房同到枕霞堂处用饭。这可将林氏激动坏了,毕竟在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丈夫一人身上。
对于能将自己许配给老头子的父亲,玉萱没有一点好感,只想快些打发了了事。申时三刻,她只穿了件极普通的缎面衣裳,往枕霞堂而去。
武宁侯从衙门归来,换了见笼纱蟒青色缎袍,腰间束美玉,头上绾纶巾,手执一柄折扇,很有舞文弄墨的意思。
玉萱进了屋,瞧见自己的骚包老爹,暗暗啐了一口,一大把年纪了,还装什么风流公子。
周氏坐在武宁侯身旁,平日里威严高冷的脸上挂着微笑,拉着二姨娘何氏的手闲话。林氏坐在下首,身旁是一袭桃红色撒花烟罗裙的玉娆,她依旧低垂眼眸,唇边带笑,一副诗书贵女的模样。
武宁侯让玉陵坐在自己身旁,见他头上戴了老虎头的小帽子,笑道:“谁给你做的,怎么弄了这么个帽子?”
“姑姑给做的!”玉陵警戒地抱住脑袋,想他很喜爱这帽子,生怕被老爹抢了去。
武宁侯到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先生没教你百善孝为先么?一顶帽子就这么小气,以后还了得?”
何氏含笑斥道:“不许闹,摘下来给父侯看看。”
玉陵不情愿地扁扁嘴,却还是摘下来放在武宁侯面前,“父侯请过目。”
这下连玉娆也忍不住乐了,上前掐了一把弟弟小脸,“你这小机灵鬼,可难得大方一次。”
玉萱正是这时候进来的,瞧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一幕,林氏忙起身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会儿才来,还不像父侯请安?”
玉萱心中冷笑,上前向武宁侯见礼,“父亲万福金安。”
武宁侯不喜林氏,对她也多了分厌恶,淡淡地道:“去坐吧。”
玉萱也懒得卖乖,起身到林氏身旁坐下。林氏暗地里捅了捅她的胳膊,“去跟弟弟说说话去!”
玉萱只当不见,默默端起茶碗,老爹还真是重男轻女,一屋子的人,都围着玉陵一个转。
林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气得一窒,可她知道自己是管不了这个女儿的,也只得闷闷地坐着喝茶。
玉陵扭头看见玉萱,突然跑过去,圆溜溜地眼珠看着她,“姐,上次你玩的一甩又能弹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玉萱一愣,快速地想了一圈,想是她前儿做的悠悠球。她整日闷得发慌,一时兴起,叫绿萼找了几条弹性好的绳子,又将小木头削成沙漏状,做成悠悠球玩,这两天,还真叫玩出了几个花样。
“这个呀……”玉萱拿出腰间的香囊,从里边取出一件东西。一抬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涂了彩色木头突然翻飞起来,玉萱又将绳子折成两股,然后一起打结,抓住绳子两端,用力一拉,那小木头转又绕了个弯,生了腿儿似的跑到她手里。
这么新奇的东西,莫说是玉陵,就是武宁侯也不由侧目。玉陵伸手去抢,“给我玩玩,给我玩玩!”
玉萱含笑撒手,棉绳嗡嗡响颤,木球停了下来。玉陵忙不迭接过来,可惜他没玩过,绳是绳,球是球,怎么也弄不出花样来。
“姐,你怎么弄的?”玉陵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玉萱却只含笑,“你猜呢?”
玉陵眼珠转了转,突然一把拿下头上的虎头帽子,“你教我玩,我给你帽子戴!”
玉萱“噗嗤”一乐,将小帽子扣回他头上,“教你可以,帽子你自己戴着吧!”
玉陵本来也舍不得,这会儿乐得够呛,又让玉萱演示了两把,武宁侯见此情景,心中甚喜,含笑道:“三丫头聪明得很,总能做出些新奇的东西。”
林氏喜笑颜开,灰白的脸上映出难得一见的红润,周氏的脸色变了变,心中暗骂,不愧是武夫家生出来的,只会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何氏见周氏不悦,忙去拉玉陵,“快别玩了,去跟父侯说说,都念了什么书了?”
“不嘛不嘛!”玉陵抓着悠悠球不肯撒手,何氏一时着急,声音也大了,“整日里这么顽皮,瞧我不打你!”
玉萱眼皮不抬,悠悠道:“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却不能失了本心。小孩子喜新鲜,才是明心见性,若一味读死书,不成了官迷禄蠹了么?”
何氏没什么学问,被她堵的说不出话,周氏也心中愤然,不由开口道:“放肆!这满屋子人,哪个不是读书明理的,叫你说都成了官迷禄蠹不成?”
玉萱知道周氏见不得自己出风头,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