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不欢-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韩霖此人,最为冷酷无情,加之他毫无情绪的声音,任谁也拒绝不了,不,任谁也不敢拒绝。
知言在案前坐定,直呼倒霉,为了与玉王孔轩对弈,她每日研究棋谱、排兵布阵,今日好不容易把孔轩打发了,韩霖又要拉她下棋。她气呼呼的上阵,心神慌乱,思绪不宁,自是一片溃不成军。
韩霖皱了皱眉,“臭棋。”
知言面上一热,深觉自己给先生丢了脸,这才静心凝神,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局棋上。
数子攻伐,犹如黑夜与白昼的鏖战,韩霖下手迅猛威烈,连天的黑子犹如乌云遮天蔽日,步步紧逼,教人窒息;知言一面防守,一面拨开厚重的云层,露出一两点星光来,那点点星芒逐渐连成一片,愈发耀眼,犹如白日在天,终要冲出云雾。
“唔。”韩霖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开口,抬眼之际,见知言哪里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此时整个人俯身望向棋局,像是要把这棋盘吃了。
二人相距不足半臂的距离,清风扬起她的乌发,有几丝拂过韩霖的侧脸,酥酥麻麻的,迷人心智。
“嗯,去这里!”她虽在思考,却不忘振振有词,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棋盘上的每一个白子听。
“有趣。”韩霖低头,抿唇。
“什么?”知言一愣,扬起脸来,却恰好与韩霖的目光相遇,“哈,原来你也会笑!”
韩霖的目光瞬间冰冷,又恢复了往日面无表情的神态。
“咦?”知言还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人从后领提起,拎出了局外。
韩霖起身,低眉,“世子。”
“你做的好事。”何子非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来,也不回头,拖着知言径直向书房去了。
韩霖又复坐下,书房门窗紧闭,唯有屋内的灯火,映出绰约的人影来,那二人相对而立,不知说些什么。
“如此良辰美景,世子怎么这样大的火气?”知言以手掩着唇,遮住了上扬的唇角,满是笑意的眸子里却藏着狡黠。
“良辰美景?”何子非嗤笑一声,右手的拇指与中指圈成环形,对着知言光洁的脑门轻轻弹了一记。
“一点都不美!”知言痛呼一声,双手捂着额头,从指间的缝隙中偷望向何子非,他笑容温和,心情大好。
“说吧,今日有何收获?”何子非摆弄着案上那支白玉紫毫,眼神中流露出奇异地光芒。
“魏皇后之子,先朝太子杨绪,幼时与玉王殿下是挚友。”知言回忆起今天下午的情形,孔轩对他说,他幼时为太子伴读,常出入东宫。
“原来如此。”何子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你该告诉我,倾城先生为什么离开西京、隐居许昌。”知言目光如炬,满满的全都是疑问。
“我自然不知。”何子非风轻云淡。
“你使诈!”知言哼了一声,涨红了脸,“这笔交易不公平。”
“你所问之事我却是不知。”何子非耸耸肩,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但我听闻数十年前,魏皇后与倾城先生一同求学于墨华谷的墨华老人。”
“墨华谷?”知言垂眸想了一会,“可是位于陈与周交接的墨华山?”
何子非点头,“正是。”
“我要如何才能去往墨华山?”知言好奇。
“周太子不日将往西京觐见,墨华城乃是必经之地,听说玉王殿下,将作为陈国使者相迎。”何子非轻轻抚摸着那支白玉紫毫,入手沁凉滑腻。
“呀,竟有这样好的机会!”知言兴奋道:“我明日还要约玉王下棋。”
何子非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笃定玉王会带你去?”
知言点点头,“世子殿下,请一定记得准备下一个秘密与我交换。”
“好。”何子非起身出屋,“我等你的音信。”
静谧的月光之下,韩霖悄无声息地跟在何子非身后,“难道不顾太子殿下的安危……”
“若是知言与玉王同去,必不会危及二弟。”何子非抬首望月,但见月轮清亮,冷光幽深。
“殿下何以如此信任他?”韩霖顿了顿,“我们尚且不知许知言的底细,不如我亲自走一趟,暗中保护太子殿下。”
“咦?”何子非回过头,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英俊的面容冷漠如常,雪白的长袍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保护二弟?韩霖也学会撒谎了。”
韩霖仰起脸,迎上何子非的目光,“一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二是为了见宁儿一面。”
何子非点头,“也罢,你去吧。”
“是。”韩霖语气一滞,“倒是世子此举,当真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
何子非闻言低笑出声,“不论是与不是?你是否都会站在我的身旁?”
韩霖平静的眼中霎时风起云涌,继而再次转为平静,“世子为周国忍辱负重,韩霖自当不辱使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今天没话说……
☆、第十章 不可告人
三日后,圣上下旨,玉王作为陈使前往墨华城迎接周太子。
孔轩正如他的封号,面如冠玉,人如美玉,宁静祥和,谦谦君子。他本就有藏石赏玉的喜好,昨日与知言对弈之时,听说墨华山的石料颇好,乃是墨砚的原料产地,心中向往。再次抬笔写字,便又想起了知言,那个言笑晏晏的少年说,他生平喜好临帖,若能看一眼墨砚死而无憾。
抬腕,挥笔,一气呵成。孔轩将信笺封好,递与下人到道:“送至周世子府知言公子。”
倾城先生在不远处读书,忽然道:“听闻殿下将要出京?”
孔轩点头,“先生有何见解?”
“北方天寒地冻,若是殿下疾行而去,恐伤筋动骨;若是缓缓而至,可保无虞。”倾城先生捏着一缕小胡子,高深莫测。
“谢先生提点。”孔轩微微低头,算是回礼,“先生仍不愿与我提及当年之事?”
倾城先生神色一黯,“当年之事足以教老夫身首异处。”
孔轩露出温和的笑容,“本王自有方法保全先生。”
倾城先生点头道:“老夫已经欠了殿下一条命,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谋天子策。”
孔轩摇摇头,“而今国泰民安,安平乐土,纵有倾城先生相助,我却无心谋天子策。”
午时,知言接到玉王殿下的亲笔函,高兴地手舞足蹈,却不料“哗啦”一声碰翻了案上的砚台,洒了一身墨色,她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跳起,便将刚刚落在身上的砚台“砰”地摔在地上。
砚台落地,崩裂开来。
何子非在近旁读书,墨眸含笑,“墨砚千金难得,知言要如何补偿我?”
知言懊恼地盯着衣衫上的一片乌黑,表情落寞如落水的小猫,五官凑在一处,难看极了。
何子非不由觉得天气晴好,心情舒畅,“也罢,若你肯帮我一个忙……砚台之事,我便不再计较。”
虽说何子非面容俊逸,但知言总觉得他这一笑阴险至极,像是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无奈寄人篱下又被他抓了把柄,只得硬着头皮道:“何事?”
“你来。”何子非笑着招招手。
知言不明所以,在他面前站定。
何子非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知言便毫无征兆地落在他怀里。
“你混账!”知言大怒,伸手便要推他。
何子非以左臂将她圈在怀里,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触她的唇瓣,柔软细腻的触感自指尖传遍全身,惬意之中夹杂着淡淡的酥麻。
知言不知他此举为何,一时呆呆望着他的笑容,忘记了咒骂。
“砰”的一声,何子非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痴了么?”
“好痛!”知言捂着额头,远远地逃开了。
韩霖自廊下走过,见知言坐在一面镜子前发呆,那端庄的模样胜似女子。镜中显现出她惊慌失措的一张脸来,她的所有目光,紧紧锁在因紧张而微颤的双唇之上,唇瓣之上是醉人的朱红,艳丽明媚,娇俏可人。
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躁,韩霖索性别过脸去不再看她,行至书房,却见何子非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端有一抹嫣红,明亮不足,刺目有余。韩霖后退几步,隔着花窗远远道:“韩霖先行一步。”
屋内之人朗声大笑,“为何不进来回话?”
仿佛自己的想法被彻底看穿,韩霖脸上一烧,连忙转移了话题,“霜华夫人那边……”
“她去往流云观祈福了。”何子非的声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愉悦。
“如此甚好,世子静待佳音即可。”说罢转身便走。
知言只觉有人一阵风一样跑开了,待她回过神来,却见韩霖早已走远。想到自己今日就要随孔轩出城,知言心中向往,于是将方才被轻薄之事抛到了脑后,欢欢喜喜地打点细软,直至玉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外。
但凡帝王皇子出使,都要入宫祭宗庙,不过当今圣上乃是陈国开国皇帝,着实没有什么先祖皇帝可以祭拜,再加之陈帝已缠绵病榻数月,行不了这祭祖的礼,便由玉王殿下代劳。知言虽然觉得此举有些可笑,碍于孔轩一本正经地沐浴熏香,入宫祭拜,她只有随他一道走这一遭了。
知言不过是小小随从,入不得内宫,只得在一处隐蔽的偏门等候。不知宫里的祭祖大典如何气势恢宏,只听得叮叮当当地编钟击鸣之声,伴随着时缓时疾的鼓声袅袅袭来。
天气愈发热了起来,知言索性寻了一处枝繁叶茂的草丛,仰面而睡。宫乐听得久了,分不清节奏快慢,旋律起伏,“嗡嗡”之声不绝于耳,着实教人心烦。
知言摇摇头,懊恼地捂住耳朵,才发觉万籁俱静,早已听不到乐声,难道是她做梦了不成?
“你怎么才来。”温软的女声满含期望,柔柔地飘进知言耳中。
知言一怔,眯着眼睛偷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约莫能看到外面的光景。不远处有一男一女相拥一处,想必是私通的宫女与侍卫,寻了这个无人之处互诉衷肠。
“我日夜思念,总算能见你一面。”这男子虽是说着绵绵的清苦啊,声音之中却不乏威仪,他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教知言愈发好奇。
“你为何不去我殿里请安?”女子的声音似是怨恨,又似是撒娇。
知言细细品来,吃了一惊,去殿里请安?敢情这偷情的女子是宫里的娘娘?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当今圣上头上种草!
“老头子日日召见,我确实脱不开身。”威仪的声音中有一丝歉意。
“连理由都一模一样,你们还真是一对父子!”那女子“哼”了一声,居然哭了起来。
“鸾儿莫哭。”男子将那女子拥得更紧,不停地亲吻她的面颊。
知言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硬闯周世子府,逼得她与何子非共浴的当朝太子孔诏,而这女子,想必是当朝皇帝的宠妃。虽说二人年纪相当,两情相悦,但毕竟有违伦理纲常,实乃宫中大大的丑闻!
知言距离二人不远,若是此时抽身离去,难免引得一片窸窣,暴露了身份,可若是不离去,眼前的光景实在羞人的很,真真是乱了伦理纲常!
那妃子哭得娇媚无比,孔诏索性一用力,将她抵在树上,含住她嫣红的嘴唇。女子的哭声颇有些凄凉,伴随着伸入她衣衫中的大手的抚摸,幻化成无数的碎片。
知言的脸早已烫得一塌糊涂,不由垂下双眸,欲转身离开。刚要动身,便被人伸手掩住了唇,身后那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着她的肩膀,想必是教她不要妄动。温热的春季,他的手寒冷如冰,教她没由来地心悸。
那人的身上有一股异香,像是曾经闻过。知言估摸着,此时此刻能找到此处的唯有孔轩一人而已,便放下心来。知言不敢动,更不敢出声,只能任由眼前的男女在此处肆意妄为。想到身后是温文尔雅的孔轩,尴尬的情绪飞快生根发芽。
事毕,那二人又是一阵卿卿我我,才各自离去。捂着口鼻的手渐渐松开,知言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道:“吓死我了。”
映入眼帘的是明黄的袍,以及一张近在咫尺的、中年男子的面容。知言忽然想到,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陈国皇帝了,下一刻整个静静趴在地上,道:“请赐小人一死。”
陈帝孔萧一袭龙袍,半跪于树丛中,刚刚偷窥了一出香艳好戏。
“抬起头来。”陈帝的声音高高在上,教知言不由颤抖。
知言仰起脸,见他乌黑的长发中夹杂着几缕花白,硬朗英俊的面部线条骤然收紧。
“你是何人?”陈帝声音低缓,并不似先前那般生气。
“小人是玉王殿下的随从,因身份低微,入不得内宫看不得祭典。”知言说罢便又伏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却再不见陈帝回答。
许久,她试探性地抬起头,却见面前空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