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断肠刀-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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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午不久,乱石岗印家参场中途站的门前,来了一个人。
辛苦的岁月,在他的脸上刻画了无数皱纹,粗糙的皮肤,配着一身短棉袄裤,挑着一担礼物,指名求见印场主。赵诚问明他的姓名和来意,进去禀报道:
“场主,站上来了一个乡下佬,五十多岁,叫张老实,据说是受了一个过路客人所托,送来一担礼物,要不要收下?”这时,刚刚吃过午饭,老少群侠,正聚在管事房,商议明天走马换将,纷纷作各种不同的揣测。印天蓝据报之后,甚是讶异,道:
“教他把礼物挑进来。”赵诚领命,刹那即把张老实带了进来。公孙启和兰姥,仔细凝视张老实,十足庄稼汉,绝非伪装,便没言语。印天蓝教他把礼物放在一边,给了他一个座位,道:
“你是从那里来的?”张老实道:
“赵格庄。”印天蓝道:
“你就住在赵格庄?家里都有什么人?”张老实道:
“我在赵格庄,住了好几代了,两个儿子都种庄稼,一个女儿已出嫁,最大的孙子都已经七岁了,靠着种田过日子。”印天蓝含笑道:
“你很福气嘛!能够平安过日子,已经很好了,托你送礼这个人,姓名知道不?”张老实道:
“他是关里人,说是到过老山一趟,受过场主照应,非常感激场主,特意备了一份薄礼,教我送来,表示一点心意,务必请场主收下。只说是过路客,不值得留姓名。”印天蓝以为是群雄之中,幸免于难的一个,道:
“他还在赵格庆么?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子?”张老实道:
“走了,说是回家去了。四十多岁,有点连须胡子,黑黑的脸膛,身子倒满结实。”这个描画,印天蓝毫无印象,愈觉所料不错,道:
“连个姓名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随便收别人的礼物,就算是我送你的,你还是挑回去吧。”张老实急得满脸通红,道:
“这怎么成!那位客人已经给了我十两银子,况且这礼物的一多半,还是我庄稼地里的收成。”公孙启见他很是为难的样子,颇觉不忍,道:
“收下算了,免得老人家还要受累,不知另外一半是什么?”张老实甚是感激,道:
“多谢公子。另外是个木匣,客人自己带来的,不知道是什么。”边说边已走下座位,揭开担子上蒙着的红布,取出一个木匣子,送给公孙启道:
“就是这个。”公孙启接过手中,掂了一掂,约有十来斤,又见木匣子方方正正,无法推断里边装的,究竟是什么?极是纳罕,不由顺手把盖子揭开。里边赫然是一颗女人的头颅!一颗失了血色的蜡黄色人头,乌黑而蓬乱的头发,显示年纪尚轻,另外还有一封封了口的小柬。公孙启震骇之余,犹想掩盖,暂不声张,待将群雄遣开,再与诸老详商对策,但时间业已嫌迟。姗姗就在他的身边,一把将匣子夺了过去,取出人头,略一端详,热泪已如泉滚下,悲呼道:
“姊姊!姊姊!你死得好惨,我发誓替你报仇!”雪山魈须发猬张,巨目喷火,蓦的站了起来,看到小柬已被公孙启抢先取去,喝道:
“给我!”公孙启已把信拆开,只看了一眼,不由杀机陡炽,双手一合,便想把信撮毁。雪山魈威移喝道:
“你敢!”
推翻桌子,大步过来便抢。兰姥睹状,已知信中辞句,必极卑鄙,雪山魈正在愤怒头上,不宜马上就看,身形展处,已先一步把信要去。雪山魈大怒,道:
“你速给我,否则我们割地绝交!”兰姥道:
“你先坐下,把气平一平,我就给你。”公孙启也道:
“毒臂神魔狡诈万端,又精擅易容之术,这颗人头是不是六妹的?还大有问题,爷爷何苦中他的诡计,先生这么大的气。”印天蓝和梅葳,一左一右,握着雪山魈的两条巨臂,柔声说道:
“信在兰姥手里,不会再毁,您先平平气,等一会再看,有什么关系嘛?”半拉半拖,把雪山魈拥回座位。信已被公孙启探皱,幸未毁伤,兰姥徐徐展平,只见上边写着:
“书奉公孙大侠座右:
天池幸逃裹胁,匿居数日,始敢作回乡之计。
昨日途经某村,忽闻一女声嘶叫,循声潜往窥查,隐约又再听到,‘雪山会有人找你……’。惊觉与毒魔有关,乃隐伏不敢再动。片刻之后,远见一硕长人影,自一农舍中掠出,身法快极,一恍而没。又隔半晌,未再见其他动静,始敢悄悄掩近,瞥见屋中景象。不由热血沸腾!
炕上横陈一名女尸,业已身首异处,浑身寸缕皆无,下体血污狼籍,显系先奸后杀!睹状之下,既恐大祸沾身,又虑证据湮没,惶惧不敢多留,乃将人头携出,委托乡人呈上,追凶诛恶,成不无小助。
过路客敬上。”
兰姥修养那么高的人,看了这封信,尤其最后半截,也不禁浑身震颤,杀机洋溢眉宇。她这才了解公孙启的苦衷,为什么要毁信。象雪山魈那样火爆的脾气,这封信怎能给他看!兰姥尽管恐极,却不冲动,微一寻意,先把信收入怀中,和声说道:
“启哥儿,你的料断不错,信中矛盾的地方很多,显然有诈。想想玉莲她们的情况,人头多半不可靠,先妥慎保管起来,等张老实清醒之后,再好好的问问他。”她和公孙启一样,并没有看出什么矛盾,为了平息雪山魈的怒火,不得不这么附合着公孙启的话语。雪山魈已把人头要了过去,仔细审视,但因面孔已扭曲变形,轮廓虽象,并不能十分肯定,心里更不愿意就这么闪定,不过,骨肉到底连心,他又如何能完全释怀,道:
“老夫的孙女,难道老夫还认不出来?”兰姥无法反驳,急中生智,道:
“百变书生巫无影,易容之术通神,怎知他没弄过手脚,故意欺骗我们,如何能够上这恶当?”雪山魈道:
“信上怎么说,你们全看过了,总该可以给老夫看了吧?”
兰姥道:
“信上有几点矛盾,我还没有揣摸透澈,等问过张老实,一定给你看。”雪山魈道:
“都有什么矛盾!先说说看。”公孙启接口道:
“写信的这个人,本身就是问题。他说他是天池会后幸免裹胁的人,既然已知老魔师徒的凶狠,怕得要死,为什么不急着逃命,还在附近逗留作什么?”这是逼出来的理由,但如细一推敲,这一点确实充满了矛盾。兰姥触类旁通,道:
“写信的人既可疑,信里的话不足取信了对不?”姗姗道:
“我再看看人头。”接过人头,只看一眼,便道:
“爷爷,这适才吓傻了,没有仔细看,这颗人头不是六姊的。”她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看到启哥哥和兰姥,那么苦口婆心劝慰爷爷,便已揣摸出,信的内容,必极严重,不能让爷爷看,灵机一动,便也帮着动脑筋。雪山魈道:
“鬼丫头,你也帮着他们骗我?”姗姗故意撒娇道:
“爷爷不讲理,您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帮着他们骗您。
喏,我没有扎耳孔,六姊也没扎耳孔,您看,这颗人头上,却有两个耳孔,这不是很好的证据是什么?”她见人头有耳孔,便说秀秀没扎耳孔,装作煞有介事,其实是苦在心里,睁着眼睛说瞎话。雪山魈苦笑道:
“嫁出门的闺女,泼出门的水,由你们怎么办都好,我累得很,需要休息一会。”起身便往卧室走去。印天蓝和姗姗,急忙跟去服侍。公孙启传声道:
“葳妹也请跟去,知会蓝妹和姗妹,看牢爷爷,别让老人家偷偷溜走……”梅葳顿首会意,随后也跟了去。容得祖孙四人身影消失,公孙启悄声道:
“夜里恐怕有事,各位也请养息一下精神要紧。”刹那之后,管事房里,只剩下公孙启、杜丹、兰姥、珍姥,老少四人,重新把信取出,仔细推敲起来。张老实看到人头,当时就已吓晕,这时虽已醒转,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的光芒,连大气都不敢出。公孙启道:
“那人什么时候遇见老丈的?”张老实道:
“天刚蒙蒙亮,老汉背着粪簸,出来捡粪,在庄头碰上他的。”公孙启道:
“过去想必见过几面,所以才敢麻烦对不?”张老实急得面红耳赤,分辨道:
“我敢发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公孙启道:
“老丈什么时候从家里动身的?”张老实道:
“见到那人之后,约有半个多时辰。”公孙启道:
“这么说来,木匣子是老丈家里的东西了?”张老实道:
“不是,我见到他时,木匣子就在他的手里,要不然,我如看到人头,死也不会答应替他办这件事。”公孙启道:
“老丈不要多心,我们并没有怀疑你,只是想知道实际情况,才好推测人到底是谁杀的。”张老实道:
“老汉知道一定照实说,公子还要问什么?”公孙启道:
“一时很难想得周到,老丈今天也赶不回去了,我先叫人安顿你去休息,等一会再说吧。”张老实道:
“老汉现在走,二更天可以到家。”公孙启道:
“这么说,府上不算太远,在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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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噩耗频传
张老实道:
“也就是三十来里,正东略微偏点南。”公孙启道:
“老丈忘了,等一会我们或许还有事请教呢。”唤进赵诚,吩咐把张老实带下去休息,好好照管他的饮食。这一番问答,看似平凡,老少四侠,却从而推断出几件重要的事情,第一,正东偏南三十里左右,正是神兵洞附近。第二,张老实的话如果可靠,过路客敢于在那个地方出现,绝非幸逃裹胁,急于回转家乡的人。第三,这个人或许也与金星石有仇,自顾力有不逮,遂行此借刀杀人之计。第四,秀秀被囚神兵洞,但先一日已被金衣人拐走……
推论到这一点,老少四侠,不禁大骇!难道过路客,即金衣人所饰?愈想,愈觉可能性极大!若然,金衣人到底是谁?四极?八秀?十二神卫?抑老魔三子四徒中人?黑夜之间,木匣子哪里来的?除非偷,再就是早有预谋,事先准备好了的。是则张老实,似乎并不老实!
如此抽丝剥茧,细一推敲,被害少女非秀秀而谁?
傍晚时分,萧天带着百十来号人,到了乱石岗,还带来了金逊写给公孙启的一封亲笔信。信中要点,除了昨夜亲见亲闻,以及群雄艰危处境。不走必遭毒手外,再就是他的推断与行止。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是,范凤阳的万世魔功业已练成,人也不知去向,尸旁金衣,经鉴定确为刘冲所有,但刘冲亦已神秘失踪!
金逊为了这件大事,必须往见魔父,商量对付叛徒之法。
但却言明,明午交换人质,必定同来,面述详情。这封信不亚平地焦雷,证实了秀秀的死讯。同时,也无异宣布了范凤阳罪状,不仅叛道,且已叛师。演变到这一步,再也无法隐瞒雪山魈。
看完两封信,气得雪山魈,当场喷了一口血,强要带伤去找金星石拼命。禁不住几个女孩子,死拉着不放,公孙启和兰、珍二姥,苦口婆心委婉地劝说。雪山魈咆哮道:
“这个脸我丢不起,不给金星石拚个死活,我再没脸偷生人世。”齐云鹏见老少诸侠劝说无效,不由接口道:
“老前辈,云鹏潜伏魔窟十二年,深知老魔师徒为人,可否暂息雷霆之怒,听晚辈一言?”雪山魈道: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齐云鹏道:
“不然,此中玄虚,正大有研究。雪前辈那样粗线条的人,自然不会注意到秀秀有没有扎耳孔。”姗姗道:
“爷爷就听齐大侠说说嘛,将来对付魔师魔徒,也多一分把握,过了明天,等换回四哥,不须爷爷亲自出手,我和启哥,也非找他们师徒,算一算这笔账不可。”雪山魈道:
“你终于也承认,那颗人头是你六姊的了?”姗姗道:
“我没骗您,六姊的确未扎耳孔,人头一定也是别人的,不管被害少女是谁,用那种卑鄙下流的手段,也是天地不容的。”齐云鹏道:
“晚辈也正有此怀疑。先说范凤阳,这个魔崽子,天份极高,人更聪明乖巧,就拿万世魔功作比,四极练了半辈子,都没有练成,他却练会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此贼野心尤大,魔功一成,除了金星石,已不作第二人想,因此,金星石反而成了他发展的障碍,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时机恰又正好,以敌制敌,一败一伤,未来辽东,还有谁是他对手?”公孙启道:
“白天我与二姥和丹弟,就曾作如此推敲,但因魔窟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