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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六月将息-第24章

小说: 六月将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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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中断。至于当时雷副市长要的东西是什么,小权先生没告诉我,我只能猜测那个东西是对小权先生而言十分重要的、难以割舍的,才会导致小权先生放弃了与市长合作。而这个弃权,也是小权先生整盘棋全军覆灭的关键原因之一。
  雷副市长将手里的项目指标给了小权先生的竞争对手。那段时间正赶上金融风波,股市的震荡和持续低迷,许多个体户和中小型企业都无法渡过难关,各大公司也只能都通过裁员来勉强维持运营。小权先生或许就是在那个阶段萌生退意的。我知道他并不是畏惧困难,而是他想听从内心的声音,他要去过另一种生活。我看到他疲惫与厌倦,还看到他卸掉了多年全副武装的铠甲并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外。这是极其危险的。他比我更加清醒,可是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做出了这个不妙的决定。
  我到现在都在想,如果没有这根软肋,小权先生一定会不惧黑暗挺到最后。毕竟在这场战役里,他一直处于上风。无论情形如何糟糕,他的对手也拿他无可奈何,因为他手里握有对方太多的把柄。或许,当他发现雷副市长和权公子有了密切联系的第一时间就选择将他们打击,今天就不会是如此遗憾的结局。
  令小权先生产生迟疑的原因,就是他那时即将举行的婚礼。他不想在这个对他和太太而言十分重要且应该愉快的阶段内掺杂进任何不和谐的因子。婚礼前的一个月,小权先生一直在想法设法套现公司的股份并将公司的重要职务交予其他人打理,原因是他想带着太太去环游世界。这个对大局而言糟糕的决定,对他来说只是听从了内心的声音。我曾经说过,小权先生这一生就像是在下一盘盲棋,一步错,满盘输。事实的确如此。
  小权先生的迟疑让对手的联盟计划茁壮成长。婚礼的前一天,太太在别墅等待着被接亲。而小权先生则带着我去了酒店的包房安排和准备接亲的各项事宜。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太太一个圆满温馨的婚礼。送亲的朋友陆续赶来酒店,小权先生也换上了帅气的新郎服。此时他却接到了中断这一切美好的电话。对方声称太太被绑架了,如果小权先生不到现场谈判或者敢报警,他们就只能举行冥婚仪式。小权先生在核实了太太的确不在别墅并且手机失去联系后,我保证,我与小权先生认识了几十年,从没有见过他如此紧张过。仿佛一切都是注定,又或许只是个意外,但无论如何这个突发的事件还是让小权先生的整盘棋坏掉了。即使他很紧张,但他仍然保持了应有的理智做出了最后的安排。他安排我携带着U盘逃离末城,如果他在凌晨12点之前没有与我联系,便让我将U盘的消息散布,且嘱咐我永远不要踏入中国的疆土,也不要与任何人联系、包括太太在内。他早就在我的韩国账户里打入了一笔可供养家养老的资金。他说;如果他能回来,便会带着太太来与我会合,会和地点就是我现在居住的江原道。
  管家说到这儿突然梗咽;浑浊的泪倾覆住黧黑色的瞳孔。李泊远为他点了支烟。他粗糙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狭长的烟雾悬浮在空气中随着他的颤抖而扭动出曲折的形态。管家的啜泣声融化在风的呼啸声中。
  他用手抚去眼泪后,沙哑着声音继续说,小权先生在12点仍然没有跟我联系,我当时站在首尔机场的角落里还在自我安慰。我想,要不然我1点再散布消息好了,或许再过10分钟、半小时、小权先生就能联系我,告诉我他救出了太太,告诉我他如同往常一样神通广大、解决了困境。可是我等到了1点半,我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我们的这盘棋,已经彻底输了。
  我将U盘的证据匿名举报后便来到了这里。。。江原道;与小权先生约定的地方。后来我看到新闻,知道小权先生成了诈骗犯和谋杀犯,正被中国与韩国的警方联名通缉。我在这里等着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有天能看到他带着太太来找我。可是我等了两年。第一年,我等来我现在的妻子,第二年,我等来我的女儿。我知道,这些都是来自小权先生的祝福,他让她们代替他来找我。我不能再照顾小权先生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我还能照顾我的妻女。我从不后悔帮助小权先生做的一切事情,即使它们并不光鲜,可是能为这样的主人效劳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
  管家说完了。此时风声、溪水流动声、低沉的哭声交织为一体回荡在黄昏时江原道乡村的一隅。他告诉李泊远,希望他不要再来找他,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宁静的日子。李泊远答应了他,让他安心生活。
  
  最后李泊远离开之前,管家问了他一个问题,这时二人便拥有了前所未有并延续至今的默契。
  管家问,你知道小权先生为何不让我联系太太吗?如果你知道答案了,拜托你帮忙完成他这个心愿。?

☆、第十六章 领养记 (2)

?  越野车行驶进入了贵州的境内。车窗外是高低起伏的被绿色涂抹的山脉,那种深幽的绿展露出原始森林古老而神秘的韵味;莫名令人怀有敬畏之心。车厢内仍然回旋着没有歌词的音乐。我记不清第几次听着这种音乐入眠、又在它的存在中苏醒。
  我忍不住问李泊远,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你不告诉卢月真相,倘若她知道权衡不会回来了,就不会再陷入等待中煎熬,况且这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
  李泊远的侧脸在树影与阳光的交替映现中忽明忽暗,他在舒缓的音乐背景里给出了答案。刚开始我也没明白,为何权衡做出此种安排。当我想明白后,我开始承认他比我更懂卢月。
  我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诧异。我追问,为什么,我脑子慢,你快告诉我。
  他的神情忽然在清亮的光线中显现,看上去沉着且淡然。他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安排。如果你够了解卢月,够了解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感情,或许你就能明白。
  我曾经试想了一次,如果我换做是权衡,我会怎么做。我想;我或许也会做出类似他的决定。卢月既然肯在发生如此多风波之后仍然义无反顾地嫁给权衡,证明她非常地爱权衡、甚至将他当作自己的灵魂的另一面。如果她知道权衡再也无法回来,她等于是失去了灵魂、信仰、根基。她未来的人生就会如同行尸走肉。如果她对权衡的归来还抱有一丝希望,哪怕希望甚微,她都会义无反顾地等待下去。她也不会在权衡有可能回来的情况下选择走极端。这就是答案,你懂了吗?
  我震惊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权衡宁可被世间唾弃,也不要卢月失去生的希望?
  斜照在李泊远脸上的阳光倏地暗沉下来,他回答我,是的。所以这就是我承认他比我懂卢月的关键所在。这对卢月而言是最好的安排。倘若卢月相信了世间的传闻,认为权衡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诈骗犯杀人犯、利用与她的婚礼来金蝉脱壳,那么卢月会选择恨他、很快便将他忘记,也总比跟着他一起死了好。如果卢月选择等他、仍然比跟着他死了好。权衡的用心良苦,我自愧不如。
  可是,万一权衡没死呢,为何你如此肯定他死了?我竟然突然对这个诈骗犯泛起了同情心,也不想他死。
  李泊远说,没有一个人能瞬间蒸发不留些许痕迹。除非这世界真的有仙术可言,但这是极其荒谬的。我曾经去过权衡和权载雨最后对峙的地方,那座山只有一条路。既然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结果显示活下来的是权载雨,那么我只能相信,死的是权衡。
  我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莫名的拧巴和难过。我喃喃自语着又或许是说给李泊远听。可是万一他逃出来了呢?不一定非要是死了,或许他只是不敢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又或许是不敢面对卢月,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难道只有死才是唯一的结局?
  李泊远将车停靠在一个小山庄的门口。他去上了趟卫生间后,回来继续说道。你认为权载雨会放过他吗?我并不认为。据我所知,权衡曾经在权载雨身边安插了线人,后来线人莫名其妙失踪,那个线人似乎和权载雨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权载雨在被监视的期间几乎是一蹶不振,他对权衡的恨也凝聚到了极点。杀父之仇、抢夺财产的仇、阴魂不散的监视,这些行为哪怕落在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身上,难免也会思想偏颇,更何况是一个精神和情绪都极度不稳的吸毒犯。我还知道一个鲜为人知的事情;在监视权载雨的线人失踪后,权载雨还和另一个女人发生了一段感情,并且他们之间还有了孩子。
  我惊讶地问,是谁?
  李泊远脸上露出短促且神秘的微笑,使人见了略微不适。他的声音融化在没有歌词的音乐里,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对这个故事开始莫名的惶恐起来。我开始后悔让我自己知道了这个故事;因为听到最后,我实在是分不清究竟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连身边的李泊远也让我觉得略微胆寒。这个情况,使我开始怀疑自己以往对整个世界的认知。我在恍惚中喃喃自语起来,我下意识地说,幸好管家还过得幸福,不然这个故事真的太凄惨了。
  然而接下来李泊远的叙述残忍地撕碎了整个故事中唯一没有损坏的那页纸张。他说,今年我去过韩国一趟,曾经帮我找到管家的朋友告诉我,管家的妻子翻到了他改名前的□□,管家便谎称是路上拾到的。他的妻子忠厚老实;误以为是村里的人掉的;便诚实地将□□上交到公会。后来。。。警方顺藤摸瓜,将管家拘捕了。管家的妻子和女儿现在是靠社会福利养活着。
  李泊远见我不说话,或许是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他继续说,其实你也无须太感慨。无论是管家还是权衡,他们的结局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毕竟是杀了人。权仕和的确是恬不知耻,但亦轮不到他们代替法律惩治他。即便他们能逃脱法律的制裁,终究也躲不过来自良心的鞭笞与拷问。
  我很佩服权衡的智能和隐忍,以及他对卢月用心良苦的爱。但我也同情他,他因为悲苦的童年而导致心胸狭隘、思想偏激以及极端的自我化。即便他能得偿所愿风光一时,可被他奴役的人始终服侍不了和解救不了他孤独的灵魂。他以利益建交的关系也会因为利益而和别人建交,他还教会了他的对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后,他苦心建立的事业也因为他的消亡而随之分崩离析。
  是的,良心的鞭笞和拷问。谁也逃不过。李泊远在我持续的沉默中又重复了这句话,这话仿佛是说给我听,又仿佛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可我现在已经不想管这么多了,我的思绪已经乱成一锅糊掉的粥,我想我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消耗以及过滤这锅粥里的糟粕和坏汤。
  
  夜幕降临时,我们已经到达了贵州东南部的凯里市。李泊远带我去了吃了当地的特制红酸鱼,之后我们在他事先预定好的颇具苗族特色的吊脚楼客栈里落脚歇息。或许是因为我太累了,这一晚我没有梦到小黄,当我醒来时,已经是翌晨。
  我们的车子又行驶了十几公里,中午时分,车子停靠在一个县级市的孤儿福利院门口。
  李泊远说,到了。你在车上等着,我进去看看。说完,他下了车,敲开了福利院的棕色铁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的妇女,体型微胖,头发剪得很短。她将李泊远带进了内室里,之后我就看不见他们了。大约过了20分钟,李泊远和胖女人出来了,我看到胖妇女怀里抱着一个穿紫色开裆裤的小女孩。
  李泊远朝车厢内的我招了招了手,示意我过他们那儿去。我沿着细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走到他们身边。看清楚小女孩的模样。她小小的身体上架着一个扎着两只翘辫的圆脑袋,不时将手指比划成“三”的形状,并放进樱桃小嘴里吸允。两只闪烁着天真光芒的眸子中,瞳孔很黑很圆、几乎要撑满了整只眼睛。鼻涕悬挂在她鼻孔下方显得晶莹剔透,快要流到嘴皮时,李泊远伸手将鼻涕抹去。
  胖妇女告诉我们,两年半前,他们福利院门口被放置了一个框边系着红绳索的藤编篮子。里面装着一个女婴,还附带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出生年月,以及一排歪斜的文字:雨落山风,风无声,风沉重,风陨落;养女之恩,来世必报。
  李泊远接过女孩,跟中年妇女告别。接着我们三人上了车,我一直抱着她,李泊远脸上挂带着温热又慈爱的微笑。车子有空停下来时,都会转过头看她、轻轻抚摸她并不清洁又略微发黄的头发。
  
  我们从凯里市的商场出来并将大量的进口奶粉和小女童的服装、奶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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