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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子不语-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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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莳依左思右想,恨自己当年选修社会交际与礼仪时只逃课不上课,现在拿不出一句得体的,神啊,谁知道这辈子竟然有机会见着大人物呢?脑中念头滚滚,灵光一闪蹦出来一句:“大人惊采绝艳,举世仰慕,下官今日有幸得以窥见真颜,大人的气度非凡,实在下官意料之中,想象之外,便如凡人仰见飞仙,一时失态,还望大人海涵。”
  “意料之中,想象之外吗?”美人盟主淡淡道,“穆莳依你确也在本王意料之中,想象之外。”
  穆莳依额头贴地:“大人抬举,下官惶恐。”
  “惶恐?若是军中再多几个如你一般深藏不露的惊世之才,本王才要惶恐。”
  “大人恕罪,下官并非故意隐瞒,下官的武功确实是深藏,然不露之过实非属下可以左右,其中苦衷一言难尽,请大人容下官细禀。”
  “讲。”一个字从美人厢主嘴里出来缠绵百转,余韵悠长,好像许可了一个睡前故事,可有可无。
  穆莳依咽了口吐沫,开始讲故事:“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大人应该听过杜子美的这首诗,诗中的公孙大娘最后杳无踪迹,世人皆不知其方向,其实这位前辈晚年归隐山林,与年轻时的爱侣化作一对神仙眷侣逍遥江湖。世人只知公孙剑舞举世无双,只有杜子美见过战场厮杀之人才知道这并非坊间剑舞,而是高超剑术,杀人利器。杜子□时曾在郾城见公孙氏舞过一剑,那时公孙氏尚且青稚,见世间不平事难抑心中激荡,挥剑间便带了几分戾气,因此剑气勃发,使得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她常在民间走动,渐渐名声鹊起,受世人追捧,终为龙颜注目收入宫中,凡人因此难见她踪迹,当她中年隐遁时,皆以为是天妒英才,华年早逝。其实这时的公孙前辈已同逝去无异,隐去山林的只是一个姓公孙的平凡妇人。”
  美人很配合,也很聪明:“她一生传奇,厌倦红尘所以归隐,但是,据我所知公孙剑舞婀娜多姿,因此并不传男人。”
  美人意犹未尽,给穆莳依自己解释,穆莳依意料到美人盟主会闻弦歌而知雅意,一点即透,可是他肯唱双簧一样配合倒是超出她的想象之外,感觉很怪,好像他这一番询问全是以不相干人的身份做来,只是为了让自己表演不至于冷场,而这表演仿佛完全是给第三个隐藏的人观看。
  穆莳依打了个冷战,哪里出了漏洞吗?自己故意扯这些前朝无法考据的事,不求这位冰雪聪明的大人尽信,只要糊过一阵挑不出毛病即可,可是形势有些失控,那样的语气似乎一切了然,冷眼看戏。难道这位才是公孙大娘的后人,或者当年隐密已被人查清,完全暴露?
  穆莳依额上冷汗涔涔,然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她不得不继续编下去:“大人果然聪资天纵,明察秋毫。下官确为公孙大娘后裔,这套剑法祖上代代相传至此已可算作没落,剑法精髓仍在,真谛已逝,下官资质愚钝,从小练习仍无法参透。而这套剑法势如雷霆震怒,需耗极大心力,先祖尚有法控制,至我辈根本无可奈何。不瞒大人,先祖当年隐遁实非得已,先祖豪侠仗义立志荡尽世间污浊,最终却因心血耗尽再不能执剑而黯然飘隐。因为此剑法没有口诀,是真身相传,为绝妙剑法不至失传,祖上规定每代必有一女要习得此剑法。奈何凡人之躯无法承受仙法,祖上接连几代皆是单传,家父接了此剑法,如今我又习得。下官自幼身体羸弱,父母叮嘱便是受先祖责骂,剑法失传也不要轻易施展,加之下官慧根浅短,便是有意也施展不出,直到那日命悬一线,才迸发潜力,精力枯竭,下官以为这一梦便要归西,幸得大人垂怜,救回残命,下官感激不尽,请大人受下官一拜!”
  电视上容我细细道来后结束语基本都是这样,穆莳依无法脱俗,因为想不出其他的,厢主大人好像小憩乍醒翻了个身:“哦,如此说来你这一身好功夫便是废了,可曾悔憾?”
  穆莳依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是幼时体弱不能光大剑法遗憾,还是那日拼尽全力以致如今残废后悔,穆莳依编了一套谎话来掩盖一个自己也说不通的事实——一个笨手笨脚的人突然如破茧之蝶迸发炫目光彩,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敢确定那会的自己不是自己,可是解释给谁听,先不管别人会不会相信,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平凡人原来就是没有说不出的秘密的人,而现在自己很无奈的站到了平凡以外的行列。既然是一堆谎话,还有什么悔憾,穆莳依回道:“回禀大人,下官没有悔憾。”
  “如此也好,待到皇恩到达,你便在军中做一清闲杂官,若有恢复可能,也可再为国家效力,即使不能留在军中也不会亏待于你。”
  穆莳依大惊,没想到话已说到这份上厢主大人还不肯放人,或许是自己说的太过,致使厢主以为自己可怜无依,特别照顾?急忙推辞道:“多谢大人顾惜,下官其实……”
  “报厢主大人,风扬军军主莫大人求见。”楼下突然传来士兵禀报。
  台边一个侍者得了许可,到台边侧身恭声道:“有请莫大人上来。”
  穆莳依眼看再无机会正要继续说完,厢主大人一挥手:“你且退下,放心养病。”两个侍者过来扶她,穆莳依无奈只得再拜告退。
  在过道和莫大人再拜见客气一番,穆莳依背着莫大人惋惜的目光由两人扶着下去,仍是脱了鞋,穆莳依面皮发紧,幸好那两个侍者无甚反应,下了楼自己的拐杖还在一旁靠着,她艰难拄了拐杖,回头看看那华丽的楼梯,虽然已是脱了鞋下来,丝毯上的长毛仍是给自己无力的脚蹭的凌乱,而那两个侍者的脚印却毫无痕迹。
  是不是异类真的就这么明显,无论是改头换面隐藏痕迹,还是洗尽铅华恢复本身都无法消去走过的印迹?冥冥之中那只手……穆莳依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然后握住,我要走我选择的路,若有阻挡,那我只好试试自己双手的力量。

  一诺千金

  骄阳初悬,天空开始有些微微晃眼,浅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好像是画好的漫画底色。一只苍鹰滑翔盘旋,偶尔一声长鸣响彻天际,将这自由王者的骄傲悠闲直击地面,在穆莳依耳中激起一道道回响。她从空中楼阁下来一时兴起晃到打太极的练场,罡风营的人都去箭场练箭,这会偌大的练场空无一人,她绕着边过去躺在一丛沙枣树里看天。
  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妈妈,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吗?雪白的沙枣花不时飘落一片花瓣,落在额头,眼角,鼻尖,穆莳依张开嘴,掉一片到我嘴里呀,甜甜的,不想家。
  百里筠笙帐里一个黑衣人端跪不起,百里筠笙负着手背对着他,身影清冷如山,透出无边萧索孤寂。
  “东岚,你我间定要如此吗?”
  “是。”黑衣如铁,言语似霜,黑衣人斩钉截铁,再无转圜。
  “那你走吧,我的答案如常。”百里筠笙声音渐冷,换身欲走,东岚刷的站起,如一杆标枪散发寒意。四目相撞,电闪雷鸣,东岚终于放弃,退后一步抱拳道:“请公子三思,纵使家族有万般过错,现在情势危急,公子既姓百里,便应该负起百里家的重担……”
  “如此便回禀家主,以后再无百里筠笙,在下……穆筠笙。”百里筠笙冰冷决绝,掀帘而去。
  黑衣人双拳握紧,瞳孔如线,帘子被狂风卷起,帐内已空无一人。
  百里筠笙气息平复,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穆筠笙”,脸上浮起一丝淡笑,怎么会想到跟那个家伙姓呢?他想不通,但是心中怀着丝丝喜悦,这让他很'炫'舒'书'服'网',刚才的事就像苦丁茶被冲淡,思考起来也不是那么艰涩。百里筠笙不是一个善逃避的人,如果有人让他三思,他是肯定会思的,但思的结果却不是该如何去做,而是如何不做,将这事变的与自己无关,置身事外。他从小就学会做个自由自在意志坚定的局外人,还受过家主一句赞,如今却成了他的最大缺点,便是整个家族软磨硬泡也死活无法将他拉入这局内来,谁也不能将这家事变成他的事。
  提起穆莳依他又想起刚刚一个战士放在他这里的拐杖,粗细虽不是很均匀却很细心的打磨光滑,比她一直用的两根棍子要好很多。他返回医帐去取,见帐子里空无一人,什么也没动,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携了两支拐棍去找穆莳依。
  兜兜转转遍寻不获,百里筠笙第二次从练场经过时发现一点不对劲,细细的沙枣树多了一根歪斜的粗枝,他轻轻走过去,伸头一看,穆莳依满头满脸的雪白花瓣,嘴巴微张,伸手伸脚的仰面躺着睡的正香。百里筠笙垂着头看这个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家伙,毫无一点形象可言,忍不住眼睛也微微弯起来,为什么这样平淡的一张脸总是会让人有种遥远的新奇呢?
  百里筠笙也屈膝坐下,戈壁辽远,苍穹茫茫,风和日暖,花鸟蹁跹,他忽然也有些暖暖的睡意,头埋在膝间缓缓闭上眼睛。如果就这样睡着也许会给人装进画里,可是百里筠笙尝试了又尝试,真的睡不着,好像只有睁着眼睛才会困。他扭过头将脸面向穆莳依,不期然对上一对懵懂茫然的眼睛,百里筠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年轻的父亲,在守望时不经意看见宝宝初醒的朦胧睡眼,纯净无知,百里筠笙眼含笑意坐着不动,看她眼中的迷茫一点点退去,在嘴角扯起一个柔软温吞的笑,看她胡乱在脸上拂几把,然后扭头望着他嗓子微哑的嘟囔:我以为是在做梦。
  穆莳依清醒过来,挣扎着坐起,百里伸手过来搀她一把,还很细心的替她拍拍背上的沙土,两人都是动作缓慢,穆莳依傻笑,感觉两人像是一对老头老太太,姿态从容,但也呆头呆脑。有时候真有些不可思议,竟然这么容易的交了个异性朋友,而且自然的好像在一起了一百年,这让穆莳依觉得要是永远没有爱人,这样的朋友多几个人生也就弥补了缺憾吧。
  两人又坐了会,穆莳依轻轻问道:“百里,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不会。”
  “哦?”穆莳依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她以为会是不确定,眼珠一转坏笑道:“哦,原来你早就打着跳槽,嗯,离开的注意啊,看不出啊,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不也是。”百里筠笙十分不可爱,随意的就说出实话。
  穆莳依撇撇嘴:“我进来本就是阴差阳错,要是再不走就是明知故犯了。”稍微顿了会,她转眼看着他道:“有没有什么仙草灵药可以吃了就醒过来?”
  “没有。”百里筠笙知道她问的是谁,也知道她不过是逼自己下一个决定,他很想说有,然后她就可以离开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可是,在事实面前谁也无能为力,除非你有能力改变,百里筠笙黯然,他没有。
  “哦,传说中的也没有吗?比如说在什么山什么洞,有一群什么妖怪看守着……呵呵……”穆莳依摇摇头,瞥见百里筠笙身边的拐杖,惊喜道:“哇,总算有个像样的拐杖了,谁送的?我要去谢谢他!”
  百里筠笙递给她:“是本营的士兵,我不太认得,他也不肯说名字,不过再见我可以指给你看。”
  穆莳依不停的摩挲简直爱不释手,随口道:“好啊,以后再谢他也不迟。”
  百里筠笙默然,以后……
  穆莳依也是刚刚看清楚了现在,然后决定了以后。孟平的因脑部缺氧太久,造成血块挤压,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变成了植物人。她一心要带他回家其实自己想离开的原因更多,这个一直以来唯一的念头狂热的支配着她的一切思想言行,她竟然因此忘掉那么多东西,现在她想起来了,想起孟平神秘兮兮的低语:“穆大哥,我给你留的荇菜还热着呢!”想起孟平委屈的嘟囔:“穆大哥,他们都不待见咱。”想起孟平在暴雨中沿着山路狂奔寻找“落崖”的自己,想起孟平在娉婷关合身相护的怀抱……孟平,穆大哥差点又食言了,穆大哥答应过你,走之前一定要让你知道,穆大哥这次一定会做到的。
  “百里,”穆莳依突然笑吟吟的叫, “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和一个人私下见一面。”
  陈云清满目焦躁的从营帐中出来,想着刚才帐中的对话,浑身戾气勃发。
  “叔父,那日战场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杀神竟是穆莳依,盟主方才召他晋见,还赐了软兜代步。”
  陈远道惊站起:“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孩儿亲眼见他乘轿穿营而过,士兵夹道,他面容倨傲,与以往判若两人。”
  “我的担心果然还是应验,这人心机深厚,文韬武略,到底是与我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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