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伊人行-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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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唯一传入王府的消息便是铭佑回安兴城,而藏宝图失窃一事却被他瞒下只字未提。就连这样一则消息,还是孤星让芳宜费尽心思打听到的。
想到铭佑,孤星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愧疚。若他知道藏宝图为自己所盗,会不会也与承焱一般,觉得从头至尾都是自己戏弄于他?身为无忧宫的弟子,自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颗心漂泊沉浮,伤横累累亦疲倦到底。注定要尝尽人世间的冷待,却要不起人世间的温暖长情。
有时候活着真不如死去来得轻松。
只是自己不能死,师姐尚未救出,自己便哪里也不能去。天下间也只有这个与自己命运相似的女子能感同身受了。从小长大的情谊,一路扶持的恩德,都使得孤星不能抛下她不管。
这几日与承焱无法照面,孤星想开口求情也不能。原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即使不杀了自己,也少不了如刚入府时的一番折磨。谁知他竟然如此不声不响,反而让孤星心中七上八下,没有着落。
☆、吃醋
这身伤在不知不觉间便养了好几个月。
这一日正是正午暑气最甚的时候,知了在院中的花树上不停聒噪。糊了绿莹莹窗纱的窗子缝隙里仍然能透进强烈的日光,为室内送进夏日的炙热。赤日烘烤着大地,一出门便是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晃晃日光。各个院里都安静极了,丫鬟小厮们也怕热躲懒,能不走动便不走动,都缩在屋子里。而屋内也闷热不堪,孤星一边摇着一把湘妃柄的瓷青素绢团扇,一边吃着芳宜端上来的冰镇西瓜。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孤星耳朵异常灵敏,吩咐芳宜道:“去看看是谁来了?”
芳宜走出去,随后笑容满面地进来说:“是安平王来了。”说着一侧身,只见铭佑自碧纱橱后走了出来。
“听说你回来之后便大病一场,现下可觉得好些了吗?”铭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仔细地观察着孤星的面色,唯恐孤星还有一点不适。
孤星心中却很不自在。他丢了藏宝图,这么大的事丢在一边,却跑来看自己。
“听说藏宝图被盗,你,你还好吧?”孤星思量着开口。
铭佑挥一挥衣袖,不在意地说:“我一向视金银如粪土,要那劳什子藏宝图有何用?只是母妃嘱托,不得不走那一趟。如今丢了倒省了我好大的麻烦。”
孤星笑言:“人人都说安平王最是潇洒不羁的人物,品格宛如李太白在世。如今看来,这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度果然不假。”
铭佑很是得意地说:“那是自然。我自视文才风度都不逊于李太白,只是有一样比不上。”
孤星歪着头看他,说:“让我来猜猜,可是喝酒?”
铭佑难得地脸上一红,说:“往常总夸你聪明,如今可要怪你太聪明了。”
孤星笑着解释道:“每逢宫宴你总是中途离席,可不是因为喝不了酒的缘故?”
铭佑抚掌称赞,说:“原以为天衣无缝,不想还是被你看穿。我的酒量不过三杯而已,再要喝下去可就露馅了。想我如此一个**人物,竟然做不了那酒中仙。”
孤星看着铭佑那故作遗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四弟倒是勤快,肯往三哥这儿跑。想来还未见过父皇吧?”不知何时承焱已站在门外,一席话说得铭佑尴尬不已。
铭佑干笑两声,说:“听说三嫂抱恙,铭佑特来问候。铭佑已让家丁通报,只是方才三哥不在府中,便大胆走了进来。”
承焱走近,玩味地看着他,慢慢踱步,挨近孤星身旁的一把紫檀木镶宝石花卉交椅上坐了下来,说:“四弟素来与你三嫂交好,且又是一家人,多来走动也是应该的。只是咱们同为皇室子孙,在行为举止上还得十分注意才是。流言可畏,这个道理相信四弟也该明白。”
承焱身为兄长训话,铭佑不敢违拗。只得恭谨着回答:“三哥教训得是,是铭佑疏忽了。安平王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铭佑就先告辞了。”
承焱笑着送客,说:“想来藏宝图失窃之事已让四弟焦头烂额了,还是早些回去为妙,恕不远送。”
铭佑眉毛一抬,到底没说什么便出了门。
承焱倒没有要走的意思,孤星也不说话,两人便这样僵持着谁也不开口。
“你说要是铭佑知道他的藏宝图为你所偷,他会怎样对你?”承焱似无意一般地看着铭佑远走的背影开口。
孤星一颗心却要从喉头跳出,原来他都知道了。
看着孤星一脸的惊讶,承焱志得意满地说:“你以为那天你重伤回府,本王不会彻查吗?”
孤星定了定心神,说:“既然王爷都知道了,孤星也不用多说。”
承焱突然靠近孤星说:“本王还想知道,你还有何事瞒着我?”
孤星嫣然一笑,灿若院里那一簇新开的蔷薇,带着些捉弄和调皮说:“王爷既然这么厉害,不妨去查查看。”
“本王想知道,银铃的身份,是否是你故意设计好来欺骗本王的?”孤星抬眼,竟错觉似地看到他眼里的期待和认真。
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笑,说:“在王爷心中,不是早有了答案吗?”
“本王想听你亲口说。”承焱定定看着她,让孤星丝毫不能躲闪。
深埋于心的羞愤和自尊一瞬间被激起,孤星言辞激动:“王爷以为孤星闲着没事,捏造了身份戏耍您然后偷偷逃走?若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用苦心编出银铃这个身份。若是为了博得你的好感,我也不用在您眼睛痊愈前便离开。其中道理,王爷如此聪明,难道就没有细想过吗?”
承焱倒出乎意料地不再说话,脸色青白不定
时光一寸寸流移。这一刻的难捱,仿佛就连日影在光滑可鉴的青砖上一寸寸偏西都敏锐可感,室内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辨。承焱看着她的眼中深奥莫测,终是起身向门外走去。
孤星从愤怒与煎熬中清醒过来,这才想起孤云一事还未向他开口,如今又闹得不欢而散。心中暗恨自己只逞一时口快,很是郁闷不已。
承焱出了疏星阁便直奔书房。
不知为何,方才看见孤星与铭佑有说有笑,自己心中很不受用。她在自己面前,不是冷若冰霜,就是一幅戒备的模样,从未展露过如此笑容。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为她的隐瞒欺骗恼火不已,却从未细细想过这其中的关节。或者是自己在心中,根本就不能接受一个邪教中杀人无数的女子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承焱一路眉头紧皱回到书房,正巧轩宇在书房里恭候多时,正准备向承焱回报审问孤云一事。看承焱如此烦闷不堪,又是自王妃的疏星阁方向走来,便知王爷是碰了王妃的钉子。
“王爷,孤云熬不住刑已经招了。她确实是听王妃提起过银铃一事,才大着胆子前来冒认。但这件事情却与王妃无关,是她自己的主意。小的瞧着,她是出于对您的一片爱慕之心。”
轩宇边说边小心端详着承焱脸上的神色。果不其然,承焱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说:“爱慕本王?简直是谎话连篇。”
轩宇见他发怒也不敢反驳,继续说道:“至于此次假冒一事,却是慧茹宫主指使。目的便是能让王妃出府去拿藏宝图。”
“此事本王已命你查清了。她招与不招又有何干系?本王没工夫听你这些无关紧要的,捡些有用的来说。”承焱厉声道。
轩宇暗暗咋舌,悲叹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于是说道:“孤云还招了无忧宫的大小事宜,此处有她亲手绘制的无忧宫地图一张。王爷,您看咱要不要即刻启程剿灭无忧宫?”轩宇问道。
“不急。”承焱虽为孤星之事烦恼不已,却依旧有决断。他说:“无忧宫是易守难攻之地,咱们的兵力大部分驻扎在各地,一时间要调遣起来并非易事。即便咱们大批兵马过去,别忘了,无忧宫边上还有个普陀山。若是普陀山上那帮贼匪赶来相助,咱们还有几成胜算?本王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此事待禀报父皇后,还得从长计议。”
承焱说得句句在理,轩宇不得不服。随即问道:“王爷,那这孤云如何处置?”
承焱却是沉吟不决。
轩宇说道“咱们已经贴出了斩首的告示,除却王妃,无忧宫迟迟不见动静。看来慧茹那个老妖妇是不会在意她的死活了。既然她已招了,于咱们来说也已无用,即便王爷放了她出去,恐怕无忧宫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欺骗王爷在先,不如咱们给她个痛快。。。”
不等轩宇说完,承焱便开口:“此事容后再议。”
轩宇知道承焱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到底顾忌着孤星。否则依着他的性子,也不会容孤云多活这几个月。如今此事如何处置,倒成了不了了之。轩宇私下揣度着,这事到底得看自家王爷与王妃发展如何了。只是看着眼前承焱的脸色,便知道目前不太好。
☆、茅塞顿开
轩宇正准备退出去,突然回过头来说:“王爷,有些话小的不得不说。您这几天为了王妃之事烦恼不已,依小的愚见,实在是庸人自扰。您想啊,王妃的本事再大,她能大得过您去吗?她能指挥得了月华皇后去伤您?还是她能调动月华国千军万马来追捕您?您眼盲后,她大可对您坐视不管。可是她冒险在月华皇后手下救了您,还带您逃脱重围。乌蒙山上为了给您治眼,不惜以亡故父母唯一所留的金锁作抵押,夜访宿清观为您求雪莲。若她真对你有所图,便不会自瞒身份,在您伤愈前一晚便离开了。这些王爷不是想不明白,王爷苦恼在意的是她无忧宫女子的身份罢了。”
“可她千里迢迢跟踪我到月华国,是为了从我身上拿到藏宝图。若我信她,铭佑今日的结果便是我的下场。”承焱在这位心腹面前脱口而出。
“那小的可要说句公道话了。她们这些无忧宫女子,都是自小无父无母,被无忧宫收留养大。无忧宫对她们来说便是唯一的庇护之所。即使有再多的不是,也是奉命行事而已。这关键在于她们是奉了谁的命,是谁指使她们去干这些杀人夺命,丧尽天良之事。王玉荣历来善恶分明,如慧茹宫主和孤云这等心术不正之人,自然是我们要除去的。但是,不可否认,这些女子中也不乏好人。就如王妃,若不是心存善念,依着当时您跟她的敌对关系,躲在一旁拍手称快不好?何必在月华皇宫中冒险救您,还费尽心思为您治病。小的在这儿倒是有一请求,不知王爷可否答应?”轩宇一番慷慨陈词,让承焱若有所思。
他道:“说来听听。”
轩宇说:“来日围剿无忧宫,小的请求王爷不要赶尽杀绝。这些女子大都孤苦伶仃,其中不乏可救之人。若是能招安,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承焱此时心下松快很多,笑着说:“本王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贼匪投头子,答应你便是。”
轩宇走后,承焱独自在书房里踱步。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轩宇的一席话让承焱茅塞顿开。只是,除开银铃这个假身份,承焱从未跟孤星以现在的身份好好相处过。想到自己一心一寻找的女子竟然就是自己的王妃,解开了心结之后,承焱心中倒是隐隐生出一种喜悦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让自己发愁的,是现下该如何跟她相处?
承焱苦苦思索着。突然想起之前在皇宫濯缨池的亭中,两人曾一起喝过酒。那一次自己为董芸梦嫁太子之事黯然伤神,喝得酩酊大醉。也正是那一次,让自己发现这个女子与普通女子有些不一样之处。
那次之后,自己偶尔烦闷也会到疏星阁去坐坐。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不咸不淡地维持着。承焱从未把孤星当作自己的王妃看待。当然他也看得出,孤星对他,同样没有情爱的心思。
如今想到这里却觉得恼火不已。她在王府中跟自己相处这么久,竟然对自己半点心思也无。那么月华国里、乌蒙山上。她是出于同情才照顾自己?还是真对自己有情?
如此想着,承焱竟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子一样坐立难安。
“来人哪。”他突然喊道。
门外的丁管家赶紧进来,垂手而立,等候承焱的吩咐。承焱吩咐道:“你去宫里让银作局打一套首饰,再去街上最好的绸缎庄做几套女子衣裳。全部挑最好的做,做得好本王重重有赏,本王明日就要能见到。”
丁安有些为难,做首饰与衣物都是精细的功夫,何况还要做得好的,没有十天半月怎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