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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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师兄们去了哪里,师伯师叔们去了哪里,师父又去了哪里
师伯师叔师兄们会下山那是可能的,可师父呢,师父说他从未下过山,他生来就在这太清山上,太清山就是他的家,他一生都不会离开太清山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清风亭里坐了多久,直到有一片雪白的衣摆进入我的视线。
我顺着抬起头来,入眼一张脸,丰神月辉,清雅绝伦。
我扑过去大力的拉着他的手,伤心欲绝的道,“他们都不见了,连师父都不见了,其他人都可能会下山去,可师父不会,师父说过这儿是他的家,他一生都不会离开的,为什么徒儿回来了师父却不见了,师父是不是在怪我没有赶回来吃年饭,怪我一下山就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原以为回一趟家就已经将眼泪流光,此刻泪水却又如夏日骤雨,大且急的一阵拍打,我浑身发软的拉着兰锦,哭得肝肠寸断,万念成灰。
直到我哭得晕了过去,兰锦都没有开口,只是用一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深深的凝视着我,一双手任我使劲的捏着,半点都没挣开。
我是在兰筑醒来的,一如当年第一次在这里醒来,我多么想一切又那么重头再来一次,可对这里近乎绝望的熟悉让我知道,这一切并不能再重头。
门自外面被推开,兰锦端着一个碗进来,走到床边来,伸手将碗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那是一碗用野菜煮的清粥,这野菜翠生生中带紫的颜色很是好认,几乎年年春来,师兄们都会采上一些,让胡大姐用她那已出神入化厨艺熬上些粥来给大家解馋。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鲜美,心里却一阵苦涩难耐,或许这将是我在太清山上的最后一顿饭。
兰锦站在床边,表情依旧是从前的那般淡然,只是以前那带着调笑般的眸子已经是笑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夜的深,如墨的黑。
“兰。。。五师公您怎么回来了,真是巧啊。”我扯出个我自己都知道肯定无比难看的笑容,从粥碗中抬起脸来。
“小清音你下了山,那一院子兰花自然就没人清理杂草了,春来素兰吐蕊,你五师公我也只能屈尊手,自己抽空来打理打理了。”那口气,跟七年里的他,竟无半丝差别。
我很想跟从前那般干笑着打着哈哈,一面点头哈腰的顺从一面在心里将他骂个底朝天,我扯了半天嘴角,也没扯出个笑出来,于是硬生生的道,“徒孙儿虽然下了山,但这一辈子终归是太清门的弟子,既然碰巧回来了,那也不用五师公您亲自动手,还是徒孙儿来吧,反正下山也就几月而已,这打理兰花的手艺还没生疏,趁着没生疏前,再给五师公您整理一番也当是再尽了一回师门孝道。”
兰锦那漆黑的眸子看着我,笑了笑,道了声好。
我知道,我已不会再回太清山,纵使师父回来我也不会再来,这一场清理,我比任何一年都要来得用心。
不但将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带将那些兰花朵儿都摸了个遍,也不知道这些需要精心照料的兰花儿在这已经人去屋空山寂的院子里,还能盛开几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留宿
月牙湖轻烟袅袅升起,兰锦一身雪白站在湖边看我净了满手的泥。
“小清音是想今日就下山去还是打算再留些时间?”
我甩甩手,站起身来,笑道,“刚回来怎么能就下山呢,能踏着这春风来,也定要去摘星崖上趁着春日正好思上一思的。”
打理兰花的这一阵子,我也想明白了,从太清门所有的一切看来,这山上的人怕全都是自己离去了的,且走得井然有序,半点都不匆忙,我想,师父定是因为什么急事下了山去,但这儿是师父的家,师父定是会回来的,我只需要修书一封,待师父回来时,看到我的留书,知道徒儿没有忘了他,又特意回来看了他的。
兰锦看着我,带着那抹久违了的调笑,道,“小清音原来也是回来春思的。”
“看来五师公您老人家也是啊,还真是巧啊!”我也笑了,笑得又有点狗腿起来,狗腿中又带着那么点凄然。
这个人还是我的五师公,可又不完全是我的五师公了,九月二十九日那场比试结果如何,到现在我依旧不知。
或许我已经无意知道了,只是我不太愿意去承认。
来太清山的路上歇脚时,我有听人说起过那场堪称旷古迄今的比试,两个同样风华绝代惊才艳艳的男子,为了一个盖世无双的倾世美人同台相争,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第四场的比试可能再要以平局收尾时,那一身白衣飘飘的公子却突然一个天助般的神力,玉笛横扫,瑟瑟秋风顿时肆虐怒吼起来,将紫衣公子连带脚下的擂台扫了个底朝天。
那一战,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兰锦胜了,可我却不愿意去接受,下意识里觉得只要我没亲耳听到他说胜了,没亲眼见他胜了,那其实他还是有可能没胜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或许是觉得我有个如此年轻又难以伺候的师公已经让我很是不能接受,要是再来上个如此年轻的师婆,如果再嫁夫随夫般的难以伺候,我那幼小的心灵是万万接受不了的。这么想着,我觉得我不愿意去接受肯定也是如此的。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清水洗过的手突然一阵温热,我惊得一跳,差点摔进清澈见底的月牙湖里。
兰锦拉着我的手大力一拉,我要摔倒的身子立即改了道,直接向他扑了过去。
细细淡香中,我将兰锦扑了个四脚朝天。
“这才多久不见,这小清音就如此想念得紧,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才好呀。”
难得他摔了个满身泥还能如此打趣我,我也懒得跟他顶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一压,听得一声闷哼,才不慌不忙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兰锦笑着站起身来,上下打量我一番,道,“几月不见,小清音这伙食怕是太好了一点儿呀。”
我没好气,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很想说上一句,这才几月不见,五师公您这嘴皮子是变得愈发找抽了,可我被压榨了这么多年,即使下了山,还是没胆将这话给说了出来,心里越是嘀咕,脸上的笑容越是可掬,我道,“不是徒孙儿伙食太好,是师公您近几月来心神损耗太过。”
这一趟云中之行又是美人儿又是比武,光是那接连三场的大战,都非常人可敌,还有个娇滴滴的美人要欲迎还拒,还要将那个挠心挠肺,心痒难耐的迎拒的度把握好,在挠得美人心慌意乱,心猿意马时再来个矫揉造作的半推半就,这一环环的下来,损耗的岂止一点点的心神精血,也亏得只有五师公这厮深厚的功力跟玲珑的心肝儿才能顶了下来。要是我这么一番折腾的话,这大半条命估计也都耗得七七八八了。
兰锦笑着掸了掸身上的泥土,道,“您师公我这些日子安好得很,并未耗费半点心血,小清音若要是觉得这么说你的心里好受点,那你就当师公我是心神损耗过大,才被你一扑一压差些来了个骨断肠裂的。”
美人到手,你当然是安好得很!
我没有接话,天色已经不早,今天不下山,晚饭怕是要自己动手了。
一想到我那堪称惊世骇俗的厨艺,我很没底气的问,“五师公您这么优雅,这么大度,这么和蔼可亲,这么平易近人,对吃食应该不是很挑剔的吧?”
兰锦挑了下眼皮儿,两步走过来,黑幽幽的眸子瞅着我,皮笑肉不笑的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人活一世靠得就是这么些个五谷杂粮一日三餐,你师公我活了那么久,世上哪个东西没有吃个重样,好不容易回个山,又碰到许久不见的小清音你,怎么也值得庆祝一番,这山上有些什么东西我也明白,对这吃食选材五师公我可以不计较,但做法怎么也得来个别出心裁,标新立异对吧。”
我干笑两声,五谷不分的我能给你把东西煮熟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个不知好歹的师公还要我给你来个别出心裁,标新立异,呵呵呵呵,你徒孙儿我也就那么点本事,想要给你来顿好的都心有余力不足,谁叫我天生就不是块不当厨子的料,要我给你做顿像样又别致的饭菜,你且等着吧!
看来我还是高看了自己。别说要把东西煮熟,这柴个米油盐菜肉啥的怎么个放法我都半点头绪都无。
好不容易在这厨房来搜罗些干货来,竟然全是不认识的,为了不浪费这些少得可怜仅剩的食材,我只能腆着笑脸,干巴巴的去向兰锦求助。
“嘿嘿,五师公,厨房里是有些应该可以吃的东西,可是,您也知道您这徒孙打小就没那玲珑心肝儿明亮眼神儿,那些个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我实在是分不清楚看不明白,为了不浪费那少之又少的食物,五师公您能不能在旁指导协助一下下啦?”说完我还不忘伸出手,掐了个一米米的距离比给兰锦看。
兰锦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的,偏着头,笑,“今日你哭昏过去,我已经勉为其难的给你做了一回粥,怎么,莫不是还给你吃上瘾了?”
回味起那碗粥,我不禁的砸吧砸吧两下,浓厚适中,清淡相宜,完全是粥中极品!能熬出那么好喝的粥,那五师公肯定也会做其他的了!
我跳过去,一把捉住他的手,兴奋又渴求的道,“五师公,清音也不瞒您老人家了,其实我压根儿就不会做饭,连煮熟都怕是不行的。”
兰锦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一副了然恍悟的样子,“也是,小清音的可取之处也就那么两三点,看来这次是我期许过高了。”
往灶台里又添了把柴火,我单手支脸看着卷起袖子在行云流水的翻炒着菜的兰锦,眼里满是晶亮亮的星辉,想不到世间还有人能把锅铲也挥的那么优雅的。忍不住叹道命运如此偏爱此人,真是天道不公呀!
兰锦做了个简单的三菜一汤,不仅色香还味全,真没想到清雅如他,竟能烧得一手好菜,我真想知道这世上的事,他有什么是不会的。
今夜月色不错,索性就在清风亭里摆了一桌。
饭菜摆放好,我又去清品居的地窖里提了两坛子酒过来。
这些酒都是山泉野花酿造的,太清山湿气重,四季夜里都清冷无比,因此胡大姐每年都会酿上好些祛湿暖身的清酒来,百花入酒,酒名百花酿。
拍开泥封,一股子清洌酒香扑鼻而来。
我给兰锦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笑嘻嘻的道,“五师公今儿两次动尊手亲自给徒孙儿做饭,徒孙儿感激不已,唯有借花献佛的敬上清酒一杯,聊表谢意。”
兰锦端起来,浅浅的抿了一口,“敬一杯酒用得着提上两大坛子来么?”
我将杯里的酒喝个精光,笑盈盈的道,“春寒露重,夜里更甚,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自我认识兰锦以来,他的饮食起居就很有规律,而且从不过量,点到即止,优雅得跟我天人般的掌门师父有一比。
在这太清山上的七年,除了他过多的调笑捉弄我之外,我还未见过他做过半点过度不优雅的事来。
兰锦早早的放下了碗筷,提着青花杯子时不时的小酌上一口,那样子别提有多勾人。
大半饭菜都下了我的肚,又喝了一大坛子的酒,饭饱酒足胆子肥,我端着酒杯起身,虚着脚步走到兰锦身边,“五师公,来,徒孙儿再敬你一杯。”
说罢提起杯子往兰锦手上的杯子撞去,叮的一声响后,我仰头,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
酒清冽甘醇,入喉浑浊苦涩,但我却停不下来,索性抱起坛子,狠狠的灌了好几口。
手中的酒坛子被人抽走,眼前一片阴影投下,我抬头,望着兰锦那清雅绝伦的脸,无声啜泣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搬家没有网,今日起恢复更新,每日一更。
☆、第十九章
尽管此刻他是背月而立,昏暗的光影中,他精致清雅的脸却一丝不差的映入我的眼底,望着冷静淡然的他,我却哭得更凶。
若我不是林馥雪多好,若他没有赢得那场比试多好!若我们这一世都能留在太清山上多好!可我终究还是北川的林馥雪,他也赢得了那场万人期盼的比试,我们这一世也绝不可能留在太清山上,不仅这一世,怕是再多两日也是奢望了。
我们要走的路,从来是殊途。
我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带着泪道,“几月不喝百花酿,再喝竟是怎么也停不下来了,五师公您在南齐,上山一趟很是容易,可我若是再回北川,怕是再也喝不到这清冽可口的酒了。”
兰锦凝着我,阴影中的面色我又看不透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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