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相爱-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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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夕,你不要这么偏激。”苗智慢慢绕过地上的碎玻璃,朝子夕的病床走过去,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曾经那么自负阳光,如今却像跌落谷底的小鹿一样惶惶不安,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绝望和脆弱,孤独得让人心疼,“即使你现在清醒的知道自己的病情,也很难做出合理的判断,不是因为你不理智,而是因为你顾虑得太多,想保护的人太多,所以你做出的决定,只会是你认为对大家都有利,却独独伤害你自己的。”
“那你认为,我拖着所有人和我一起慢慢受折磨,这样的决定又对吗?”子夕清冷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晓黎只知道把我关在这儿,让我治疗,让我活着,却不冷静的想想对于将来我到底还有没有必要坚持,对于这样生存下去我有多少屈辱,还有在这个医院,我有多恐惧。”
看着这个消瘦的身影,苗智觉得他甚至比孩童时期更加惹人怜爱,他轻轻在子夕肩上拍了拍:“在医院只是短期的,因为你从来没有针对这个病接受过系统的诊断和治疗,我们需要对你的情况作进一步的判断,保证没有其他任何生理性的病变,之后就会尽快让你回家。相信我,子夕,此刻晓黎所承受的恐惧不会比你少,她需要你坚强!”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晓黎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外套,轻轻皱着眉头,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护士,看来是子夕的一通暴脾气,吓得医院赶紧去找了救兵。
“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苗智朝晓黎微微颔首点头,转身关上了病房门,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你的手怎么了?”晓黎眼尖的发现了子夕右手被染红的衣袖,心疼的坐到了他的旁边。
晓黎扎着清爽的马尾,脖颈显得越发纤细,皮肤格外的白净,在初露的晨曦映照下,仿佛能透过光一样,不带一丝红晕,骨节分明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握着子夕,手上的结婚戒指光芒四射,和手指上的缝隙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让我出院吧,晓黎!”子夕忽然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衣袖,阻挡了晓黎的视线。
晓黎抬头望着,就这么望着,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让我出去吧!”这近乎祈求的口吻,像一把刀直戳顾晓黎的心,忽然间他曾经所有让人讨厌的傲慢、霸道和操控都变得让人怀念。
顾晓黎轻抚着子夕的脸:“会的,等医生给你做完检查,我们就回家。”
“晓黎,没有这个必要,真的。我不想呆在这儿,也不想再做这些徒劳的事情。”子夕边说边摇着头,那种放弃一切的眼神让晓黎心痛。
晓黎用最后一丝理智摇了摇头,尽管她很清楚,也查了很多阿尔茨海默症的案例,现在他们能做的一切看起来似乎真的都是徒劳,他们只能慢慢看着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下去,可是她不能放弃,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或许人生真的会有奇迹存在呢。
“我不可以,子夕。我不可以放弃,你也不可以。你都迁就我这么多年了,这次就当再迁就迁就我,听我的话,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好不好?”晓黎抬着小脸,梨花带雨的望着子夕,眼里满是血丝,在这么多天不见的日子里,她到底流了多少泪。
“晓黎,何必犯这种傻呢!我没得救了,忘了我,回香港吧,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总之离我远远的!带着星忆重新开始生活,不好吗?”
晓黎颤巍巍的捧着子夕的脸,惊诧道:“夏子夕,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你不要我了,也不要我们的孩子了。是这样吗?你以前对我和星忆说过的那些话都不作数了,你要让星忆知道他的爸爸不爱他了,要赶走他吗?”
“不,不……”子夕赶紧摇着头,“不要对他说这些,哪怕是告诉他我死了,也不要告诉他我不爱他。不要,千万不要……”
他这么深爱着他们的孩子,真真是疼到了心尖上,如今却能痛下心来赶走他们母子,他的心里绝对可以用千刀万剐来形容。晓黎稍微直了直身子,将子夕的头埋进了自己胸前,笑中带泪:“子夕,为了我,为了星忆,坚强一些,积极治疗。你不是说过要让我成为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对象吗?你不是说不能让星忆在单亲家庭长大吗?这些话我都记着呢,你还没做到怎么敢说分开?我不许,不准,你听到了吗?你不是说千辛万苦才把我骗到手的吗?骗都骗了,你大概也知道,我这个人很死心眼,又很倔,这辈子是赖定你了。从现在起,我会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你,让你怎么也甩不掉。你都骗得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你欠我的,所以下半辈子都得听我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得陪着我,补偿我。听明白了吗?”
晓黎自顾自说着这些略略是“置气”的话,夏子夕只能靠在她怀中,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听着她霸道得叫人心酸的表白,早就顾不得什么,哽咽的满脸是泪:“顾晓黎!”
“干嘛?”晓黎把头轻靠在子夕的头上,“你记清楚我的命令了吗?从今往后,你都得是我的。”
晓黎只觉得手臂一沉,子夕的整个头几乎都耷在了上面,不一会儿就让人酸胀:“我现在哪有能力再兑现对你和星忆的承诺,哪里还能陪着你们?你守着我干什么,你怎么这么傻!”
晓黎哼哼的轻笑了一声:“我就说,你一定不会好好听我说话的。我刚才告诉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得陪着我,这是你欠我的,你想躲懒可不行。以后这几十年,你恐怕就得委屈委屈,只能天天看着我这张脸了。”说完,将子夕抱得更紧了些,就这么紧紧的,相拥着跪坐。有那么一瞬,顾晓黎觉得如果生命就在这一刻结束掉,好像也不错。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你和星忆说过的话,我娶你,是想要保护你,给你这世上最好的。可我现在已经做不到了,但好在还有一件事情是我可以做的,那就是不让你跌进深渊。”子夕的声音慢慢趋于平缓了,耷在手臂上的脑袋似乎不那么沉了。
晓黎慢慢将子夕扶了起来,安置在床上,神色异常的淡然:“对我而言,这世上最好的难道不是你吗?你做到了,做得很好。至于深渊嘛,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才叫做暗无天日呢?”
四下无言,这一室,好沉静……
自从经过那哭天抢地的一天,子夕好像忽然消停了不少,不主动也不抵抗,默默然的由着医生护士带着他做各种检查,不知道他是认了命逃不掉,还是被顾晓黎说服了。晓黎虽然纳闷儿,但也不敢去细想,先这样吧,好歹是能把身体先顾上了,虽然对她的态度依然没什么转变,不过顾晓黎还是天天腆着脸往上贴,当然她的心里还盘算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什么时候能哄得夏子夕把那份撤销上市申请的文件给签了。可偏偏是这一件事,夏子夕再怎么木讷的随波逐流,就是死活不签,没有这道“截流”的命令,公司里仍是如火如荼的开展着申请工作,晓黎看得简直和烧心一样难受,火急火燎想不出办法。
西下的余晖撒在了病床上,子夕今天已昏昏沉沉的睡了四五个小时,晓黎在家里张罗了许多好吃的带到医院,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盼到子夕睁开了眼。
“你醒了?”晓黎热情的凑上去,替子夕立起靠枕,让他半躺着,“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子夕冷冷的回应。
晓黎问完这话有些后悔,这真是个蠢到没朋友的问题,一大堆应接不暇的检查和药瓶,难道还能感觉非常不错。
“你什么时候来的?”子夕接着问。
“刚到一会儿。”晓黎打着马虎眼儿,一边逐个儿的打开保暖杯,“我今天做了好多你爱吃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热腾腾的雾气氤氲双眼,子夕觉得有些看不真切,也想不真切,顾晓黎这一天天的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热情高涨,满脸堆笑,任凭自己如何高冷到底,也是丝毫没有怨气。要是她偶尔怄怄气,黑黑脸,或许我这心里还好过些,可她偏就是这么不温不火,柔声细语,眼神像是能融化这个世界一样,偏倒是像在折磨我似的。到底她这心里在想些什么?别说她这是为了爱,我不敢相信。
“我现在不想吃。”子夕转过脸回避晓黎递到嘴边的汤勺。
晓黎顿了小会儿,脸有些微微泛红,手就停在半空,轻咬着嘴唇,气氛有些尴尬,她本就是个很害羞的性格,当然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顾晓黎被自己弄得这样难堪,夏子夕的心依旧是一阵发紧,本来是下定决心要给她好看,让她知难而退的,片刻就卸下防备,声音柔和了不少:“我刚做了检查,胃里不舒服,等会儿再吃!”
“嗯!”晓黎扬起头,开开心心的把碗放到了桌上。
相爱的人,大概总是这样,要狠下决心伤害对方,比伤害自己更难,一皱眉,一叹气,就让所有坚定顷刻化为乌有,不是不懂坚持,只是实在不由自主…………心疼。
“星忆最近好吗?”子夕问。
“挺好的!”晓黎轻声答,“就是有时老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要不过两天……”
“不行。”还没等顾晓黎说完,子夕就一口回绝了,他怎么可能允许让儿子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晓黎一怔,随即答:“好好,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出院了,今天苗叔叔跟我说的。”
子夕没有接话,屋子里忽然又变得很安静。
“子夕,出院以后,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公司就暂时被别去了。”晓黎今天是揣着大事儿来的,酝酿了好久,才觉得这样开场。
子夕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别去了是什么意思?公司还有很多事情,你知道的。”
反正早晚要说的,晓黎轻呼了一口气,看着夏子夕:“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以目前的状况,我建议公司聘请一名职业经理人,另外,”晓黎还是顿了顿,“取消上市申请!”
子夕不屑的浅笑了一声,就像是这些话早就听腻了一样厌烦:“我就知道你早晚还会提这件事。”
“子夕……”
“行了,你别说了!”子夕匆匆打断了晓黎,“你的理由早就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不用再重复。聘请职业经理人我同意,不过,”子夕转头看着眼里闪着希望的顾晓黎,“要在公司上市以后。”
晓黎张嘴想要反驳,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夏子夕似乎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余地。
“够了够了,”夏子夕的声音变得有些烦躁,躲闪着晓黎的目光,“不要每天都在我耳边说教,让我做这让我做那,我还没有彻底变成一个白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回去吧!”子夕赌气的放下靠枕,顺势倒在床上,背对着晓黎。
“子夕,你没有必要这样!”晓黎的眼眶泛着泪。
子夕不想转身,尽管他已经觉察到了声音中的颤抖:“这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你没有必要这样。如果你无法容忍我的所作所为,你可以选择离开,我给你自由,这不一直都是你想要的吗?”
“这里有你,有我们的孩子,你要让我去哪儿?”晓黎轻拭脸上的眼泪,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子夕仍然是用清冷的背影对着晓黎,他告诉自己这次绝不能心软:“如果你不愿意走,那就最好闭嘴,不要干预亦林的事情,你不要忘了,你早就和我签过财产分割协议,对于亦林你没有发言权。”
晓黎像是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我早说过我对亦林毫无兴趣,我在乎的只是你。”
“看来你也不愿意放弃,”子夕冷言道,“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将我的病公诸于众,向全世界证明我没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取而代之,决定亦林的生死。”
“子夕,”晓黎哽咽着坐到子夕身边,“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怎么可能让你……”
“那就没办法了,”子夕不耐烦的狠狠拽过被子,“说来说去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离婚!”
“到现在你还想着和我离婚吗?”
“从来没忘记过。”子夕冷言,“这也是现在我唯一可能签字的东西。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一定要我签点什么的话,离婚协议书可以,条件随你提。”
半晌,屋子里没有声音,子夕甚至不确定晓黎是否在哭,他只能选择原来的姿势就这么躺着,逃避着。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晓黎的声音像清风一样柔弱,似乎还能感觉到眼泪的充斥。
子夕没有回头,直到听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就算分开以后,你我各自伤感,但一切应该都是会过去的吧!
晓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昏沉沉的到了家,照顾好星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