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凰-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却在突然之间看到一道明晃晃的剑光擦着我的鬓角飞过,速度快的仿佛一道闪电,蓦地传来刀剑穿入血肉的声音,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本能的回过头,看到身后不足二十步的立着一个回纥士兵,保持着拉开弓弦对准我的姿势,肚子上却叉了一把剑,满脸不能置信的神情,像一棵砍倒的大树直挺挺地倒下去。
刚要回头看是哪里飞来的宝剑,倒下的蛮族士兵身后齐刷刷列出百十个手持弯刀的巡逻兵,弯刀如同沙狼的獠牙,等待撕咬眼前的猎物。
从前我也不怕死的,这条命是自己了结的,可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惜命了,看着敌兵持刀逼近我,我腿软的连逃跑都不能。
感觉头顶似有乌云笼罩,抬眼,苍茫平沙中一匹汗血黑马凌空跃起,马背上的公子戴一枚银色面具,目光凌厉,玄色锦袍翩然翻飞,月色中仿佛一只张开双翼的黑鹰。黑马越过我的头颅,在天空画下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我眼前。
面前的回纥士卒明显放慢脚步,举刀横在胸前作防御状。
马蹄声哒哒,蹄子带起一串串细沙,墨白只握着剑鞘,黑马越过方才被射死的士兵,轻轻一个俯身,就把插在他肚子上的剑拔了出来。
转眼间他冲入敌军阵中,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左砍右刺,速度快的没谱,我根本看不清他是什么时候玄身挡住身后向他砍去的长刀,看不清他如何从格挡转瞬间变成进攻,看不清他是如何飞速变换招式,只看到长剑的银光跟着他的身影飞速晃动,月光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清冷的银辉发出比月亮还要冷的光。往往前一刻剑尖刚刚刺穿马前的敌人,手腕轻轻一转,身侧的敌人也已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洞穿自己胸膛的剑,痛苦的哀叫一声,倒在松软的沙地上。
朦胧月色似是一层雪花的冰晶,墨白提着剑站在风里,任凭狂风肆虐吹动他的墨发衣襟。
最后一个蛮族士兵环视四周,不能相信怎么会有人以一己之力手刃数十武士,揉揉眼又环视了一圈,惊恐万分地将视线聚焦在墨白的银色面具上。哗地鲜血喷涌,士兵眸子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僵硬地倒在地上。
墨白收了剑,转过身。
我愣了愣,平日总爱拿我取笑,好不正经的画圣,此刻巍峨成一座凌厉的高山,不知是否是我的幻觉,感觉他周身竟有只有帝王才会散发出的帝王之气。
“你怎么在这?”
我抬头,正好迎上他俯视的目光。银箔面具称着半张脸,在月色里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怎么在这?”那双眼睛里不由分说的怒意,和他相识五年从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样子:“我还纳闷以往我赴宴你总是缠着我带你同去,这一次却为何不肯。你讨我的画,就为了把它卖给别人?”
他自袖中取出一幅画扔给我,是我卖给贵家小姐的那幅水墨。
我拍拍身上沙子站起来,扭捏走到他面前。“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战场这么危险,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只好自己想办法攒路费……”
“危险?”他蓦地打断我:“原来你也知道跑到战场上来很危险?”
我可怜巴巴看着他:“你生气了?”
他把脸歪向一边:“没生气。”
我摇了摇他的袖子:“别这样啊,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行不行。”
他转过头来撇我一眼:“你错哪了?”
我极为认真地反省:“不该拿你的画当赝品拿出去卖。”
“……”
打退敌兵,我才想起自己丢掉的步摇。茫然环顾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不知所措。
“你在找这个?”
他伸出一只手,鸳鸯玉步瑶静静躺在他手中。方才打斗那么激烈,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抽出时间找到这柄步摇的。从他手中取过步摇时,他袖口露出的白色中衣上有点点血印。
心底忽然打了个寒颤,我抬头看向他,手指不由自主附上他手臂上的血痕:“你受伤了?”
他将我的手拿开,转身背朝我:“以后莫要让我担心了。”
……
回纥一战果然与李怡的安排如出一辙,内盍早已在王城外设下埋伏,唐军成瓮中之鳖,围困三天三夜后,人困马乏,淡水奇缺,李瀍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突围,但每一次突围都被蛮族军队猛烈的进攻挡了回来,唐军几乎全军覆没。
战死的唐军之多,荒漠上呼啸的风沙都不能将其掩埋,砂砾的碰撞仿佛无数飘荡的灵魂在哑着嗓子歌唱。
李瀍亲自披坚执锐,带领仅剩的两百骑兵冲向敌军包围圈中最为薄弱的地方。
荒漠如同一条用死亡编织的血色的地毯,血色战马踏过战士的碎尸和头颅,他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战马一刻不停地向前飞奔,两侧沙丘之后无数箭矢如同倾盆暴雨从他头顶坠落。
我和墨白从河枯谷连夜赶来,赶到塔歌尔时正看到这一幕。
李瀍一手持缰纵马,一手挥舞百斤长刀护身,他身后不时传来人仰马翻的惨叫,倒在地上的士兵瞬间被流箭扎成了刺猬。
刚刚冲进敌军防线,两百骑兵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而前方漫长箭阵,密密麻麻的流箭就像没了尽头。
他的刀术冠绝天下,也只能在箭雨中勉强防身,胯下战马就没有此等运气,一只前蹄被流箭刺伤。
声嘶力竭地嘶鸣响彻荒漠,狂风之中血色战马扬蹄哀嚎,他战袍猎猎,跌落马下。落马的瞬间他无法一刀护身,无数流箭瞬间对准他飞来,箭尖儿迅速没入他的铠甲。
“我们来晚了。”
他一生征战沙场,从未打过败仗,更从未像今日败得这样惨。箭尖儿刺破铠甲的瞬间,他蓦然惨笑,仰起头,英俊的脸庞上沾满敌人的鲜血。
墨白遥遥望着远方战场:“好像还没有。”
——————————————————————
究竟会发生什么奇迹?!虽然李瀍对夙沙炎一点也不好,但小女莫名的一点都不希望李瀍这样战死沙场呢~大大们觉得呢?
明晚八点~期待李瀍会得救~~
☆、第四十七章 地狱之花
令人难以置信的奇景瞬间发生。
流箭的箭头刚刚没入李瀍的铠甲,却突然间静止不动,连同尚飞在空中的无数流箭也停在空中,如同时空被停住。静止的时空只持续了短暂一瞬,这些停止的箭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箭尖儿竟然慢慢消融,化作一缕细沙飘落,随后整只箭都化作细沙,消失在沙漠之中。
李瀍持刀立起,自遥远的沙漠之中飘来一阵空寂的银铃声响。
一席嫣红长裙出现在视线尽头,滚滚黄沙之间,红纱漫飞,三十三尺红绫凌空而起,如妖如魔的面庞在混沌黄沙之间愈来愈清晰,唇角勾出一副死亡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急促的银铃奏响死亡之音,弥漫在荒漠上空,银铃声忽然停住,同一时间,满天呼啸的狂风也忽然停住,她招摇的红衣缓缓飘落,三十三尺的红绫华丽地拖在身后,仿佛两道长长血路。
她脚下走过的地方,彼岸花一朵接一朵自她裙下盛开,血红的曼珠沙华与她的衣裙同色,仿佛身后盛开的长长一路花盏都是她的裙摆,也仿佛她就是一朵正在怒绽的彼岸花。
李瀍不能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当年凌然一跃而下万丈深渊的女子,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她却如此华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华丽得近乎幻觉。
他目不转睛望着她,竟一时忘记自己深陷埋伏。
手腕上的银铃脆响再次奏起,身后迤逦盛开的彼岸花仿佛听到某种召唤,迅速旺盛地生长,藤蔓如同一只只手臂摇摆。
银铃突然发出一个尖锐的转音,摇摆的藤蔓瞬间如同波涛汹涌的洪水蔓延向四面八方,眨眼间整个蛮族军队都深陷彼岸花海之中。
蛮族的士兵疯狂砍杀地面上生长出来的彼岸花,而每一刀砍下去,断裂的藤蔓上就迅速生长出两根藤蔓,更加迅速地在荒漠之中织出一张巨网。
血色的彼岸花一朵一朵从藤蔓上生长出来,花苞的花瓣一片一片舒展开,远远观望,仿佛整片沙漠化作一汪血海。
战场上寂静无声,充满诡异与恐怖。周围一丝风也没有,夙沙身上红纱却自地面缓缓飘起,漫飞在空中。嘴角保持着微笑,漆黑的瞳孔竟然渐渐变成血红色。
我不能置信地看着她,置身万丈血色曼珠沙华之中,衣裙瑰丽如同花盏,笑靥如魔。不是如魔,她这样的状态,本已是魔。
“这是……什么术法?”
墨白望着大片大片茂盛生长的彼岸花,道:“招魂。”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相传在凡世的尽头,是人们的轮回之所,踏过漫长的黄泉道,人的灵魂才能进入下一个轮回。而彼岸花就生长在黄泉道的两侧,指引飘荡在世间的亡灵渡到彼岸。
夙沙所修习的招魂秘术,对死者施用此术,在亡灵飘荡的地方就会生出彼岸花,让死者的灵误以为寻到进入轮回的黄泉道,以引灵回到身体起死回生。
而她所施用虽也是招魂,但却是一种邪恶的禁术——对活人施用招魂。
相传安史之乱年间的战场上出现过一位强大的秘术士,曾对敌军施用过招魂术法,死生有别,阴阳颠倒,此术一旦施用,盛开在地狱的彼岸花就会在凡尘盛开,指引活人的灵魂离开身躯,奔赴地狱。有多少株彼岸花盛开,就会索取多少人的性命。
这样的术法过于危险邪恶,且对施术者反噬极大,那位秘术士就因利用招魂造下的杀孽太重,遭了天谴。自那之后九州大陆上代代流传招魂的起死回生术,却将对活人施用招魂列为禁术,多年来从未有第二个人胆敢施用。
铃声经久不息,循着铃响,彼岸花血红的花盏越长越高,长成数米高的花笼,将数万蛮族士兵缠绕在藤蔓之中。
夙沙红色的瞳孔毫无表情地望着彼岸花笼,笼中兀地燃烧起熊熊烈火,如同黄泉业火自地狱蔓延而来,爆出噼噼啪啪的火星。
彼岸花在业火中恣意盛开,蛮族士兵烈火焚身,痛苦地哀嚎,火光蒸出的热浪映出扭曲的变了形的人影,有士兵挣扎着从紧密的藤蔓中伸出一只手,却瞬间被火苗舔舐的没了踪迹,哭号之声难以入耳。连李瀍也被眼前惨绝人寰的情景震慑,夙沙却依然面无表情地望着蛮族士兵在业火中焚烧。脸上金色的面具映出红色的火光,妖娆不可直视。
很快就再也听不见惨叫声,归于宁静的诡异。熊熊烈火渐渐熄灭,数米高的彼岸花也渐渐缩小,紧贴着地面盛开,血红花盏簇拥中露出大片森然白骨。
银铃声骤然停止,空气中重新卷起一丝风。
夙沙血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成漆黑,日头明丽地照耀,却一丝光亮也射不进她的眼睛,口中蓦地呐出一口血。
漫飞的红衣飘落,她妖娆身姿也跟着滑落。
李瀍踏过遍地彼岸花冲到她身侧,双手稳稳接住她。
她身上没有伤口,鲜血却从皮肤里沁了出来,漫过血红衣裙,漫过他的双手,滴滴答答淌到身下的彼岸花中。噬血的彼岸花贪婪地聚在她四周。
李瀍小心翼翼将她横抱在怀中,她似乎轻的毫无重量。他望着她,眼中闪过难掩的痛色。“你不是一直希望朕被打败么?如今朕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
她的生命跟随滴落的鲜血一同迅速流失,勉强攒出一丝力气:“如果有人能够打败你,也只能是我亲手打败你。但是……你是你最强的,你不该被打败。”
曾经魔性的面庞此刻如同一朵迅速枯萎的彼岸花,微弱的声音中有淡淡悲哀:“我要死了。李瀍,我死了,你就开心了罢?”
他颤抖着双手将她抱紧一些,命令的口吻如同降下一道不可驳回的圣旨:“不许死,阿炎,活着才能赢我。”
阿炎……她等他这样饱含深情的喊她的名字,等了一辈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罢了……这些年,我早就输了……”
手腕上的银铃镯子被鲜血染成红色,咔的一声碎裂,从纤细的手腕上掉落。落地的瞬间,一望无际的血色彼岸花瞬间坍塌成黄沙,累累白骨埋藏于黄沙之下。
他抱着她的手忽然一空,她的身体也随着彼岸花一起化作一抔细沙,飘然飞过天际,如同薄纱般轻盈,星斗般晶亮。
他双臂间空搭着她华丽的红裙,三十三尺的红绫随风飘起,如同一段沾染了血色的悠悠情话。
她说她已经放下了执念,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她终究是放不下他。她这样一个生的如妖如魔,身怀奇诡秘术的女子,要么从不动情,铁石心肠,要么动了情就如同溃堤之洪,势不可挡。
她的生命如同一场璀璨烟火,以最华丽的方式毁灭。
她的确输了,没有输给他的刀,只是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