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德-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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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只是垂下眼来,静静地不出声,蓼科也是习惯了她的静默,拿起桌上的桂花头膏,挖出一大块来。
本来毫无反应的阿花蹙了蹙眉,道:“不用抹。”
蓼科“啊”了一声,停住了动作,不知所措。
“娘娘,皇上最爱这桂花香,娘娘不如涂一点?”静荣此时开口劝道。
“本宫闻不得这味道,无须多此一举。”阿花冷着面说道,起身去了对窗的榻上。
静荣与蓼科面面相觑,晴妃阴晴不定,私下里更是沉默寡言,虽不见打骂宫女太监,却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本来圣上临幸是件大喜事,晴妃却从听闻消息,虽没特意表现出情绪,也绝对不是高兴。
她们二人只道听命,那厢枳依已经抱来了被褥,麻利地铺好了。
枳依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走到跟前,轻声说道:“蜡烛,香薰。”
静荣,枳依恍然,忙去准备,险些误了大事。
“阁主,可需魍出手。”枳依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榻上的阿花。
“不用,我自有分寸,你既然能混进宫来,也必能出去,你走吧!”阿花压低声音,不悦地看着她。
“不走,这是任务。”枳依一板一眼地看着她。
这闷葫芦,平日里不说话,说话能让人气死,索性阿花转过头不去看她,她自发地蹲在地上为自己捶起腿来,正要拒绝,却见静荣拿着蜡烛走了进来。
阿花闭目不言。她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即使与萧君贤曾是夫妻,如今这般场景,且不说她早已不爱他,只要想起那日许梅儿的嘴脸,萧君贤决绝的表情,想起他如今的三宫六院,就是止不住的恶心,对,是恶心。那个干净,如竹般的萧君贤已经死了。
他最终还是来了,阿花正在榻上假寐,他遣散了伺候的宫女。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她只着中衣,一头青丝散在胸前,萧君贤细细看着她的五官,与记忆中相同,却更加鲜明,他俯下身去,想要亲亲她。阿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曜黑的眸子直直看到他心里。
萧君贤直起腰来,笑了笑,柔声道,“晴儿,怎么睡在这里,莫要染了风寒。”说罢,伸手去扶她。
阿花垂下头去,把手放在他手里,萧君贤心中一喜,却被她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那舒婕妤身子还好吗?妾身本想去祝贺,却怕惊了她,只差差人送去了补品。”阿花微微笑道,那舒婕妤怀胎两月有余,却仍能躲过宫中太医每月的平安脉,怕是想安然产下胎儿,却不料晕倒在了梅贵妃的宴会上。
萧君贤沉默,看着她,道:“你心中可有半分不自在?”
阿花柔柔笑道,“皇上多子多福,妾身欢喜还来不及。”
萧君贤心中一滞,昔日他只是开玩笑,也能惹得她醋性大发,如今她如此善解人意,他只觉心中泛冷,转身道:“入寝吧。”
阿花不慌不忙地为他宽衣,多少个理由已经在心中纳好,却也紧张地一手汗。
“你身子尚弱,只是睡觉。”萧君贤瞥了她鼻尖的汗珠,淡淡说道,她一紧张鼻尖就会冒出一层细腻的汗来。
阿花垂着头心中松了一松,她躺在里侧,萧君贤在外侧,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然没多久,伴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黑暗里,萧君贤一手撑着头,侧着身,一双眼睛盯着她瞧,听着她的呼吸,自言自语道:“你看,我真的后悔了,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嘿,算了,”
萧君贤自嘲地笑了笑,躺了回去,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床帐,其实即使重来,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江山只有一个,而女人可以有无数,李雨晴的心,他能赢一次,便能得第二次,虽是这般想,他却静静看了李雨晴一整夜。
枳依将葡萄一个个剥皮,放进懒在榻上的阿花嘴里,屋里就她们二人,枳依不爱说话,阿花知道她有连接宫外的方法,一条接一条地问她,枳依只是问一句答一句,绝无半句废话,即使如此,阿花也十分高兴地问了半晌,直到无话可问,阿花拿起话本乐滋滋地看了起来。
她问了红缨,问了鬼魅魉,问了李家,问了朝局大事,却独独没有问任斯年。枳依皱起了眉,她虽然没见过阁主与任斯年相处,却也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这长阳宫内外的耳目,被她避之门外,说话不曾避讳,
最后,她缓缓道:“任斯年在江湖已占半壁之位,他行事很是谨慎,不用担心。”看见阿花毫无反应,枳依幽幽道,“他的妾室尽数召回,夜夜笙歌。”
阿花放下手中的书,笑了笑,“哦,是吗?”她猜测是为了掩人耳目,却也无法完全信服。
满室寂静,枳依默默地剥着葡萄,抬眼却见她沐浴着阳光,□□在外的肌肤透明的几近消失,脱口而出:“你还有多久。”
阿花惊诧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挡住了眼前的光,道:“只是一会儿,便晒了过来,怎么没有窗帘这东西?”
☆、第四十七章
宫中是非多,即便阿花无意插手后宫之事,也有麻烦事来找。
琪妃邀她同游御花园,阿花少不得通过她打探消息,面上自然欣然出游,这琪妃乃是杨威将军的嫡女,杨将军素来与右丞相不和,想当然在后宫中,琪妃与梅贵妃自然也是水火不容。琪妃性格直爽,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阿花对其也有几分好感。
正与她走于鹅卵石道上,不妨冤家路窄,竟然与梅贵妃迎面了,阿花与琪妃对视一眼,微微福身问好。
“原来是两位妹妹啊,正好西域进贡了些奇珍异宝,本宫正要托人去请妹妹,今日瞧见,便一同去吧!”梅贵妃目光柔和,端得是亲切大方。
“恭敬不如从命,那妾身自要去瞧一瞧。”当然不能拂了她的面子,琪妃笑眯眯道。
那梅贵妃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阿花,微微一笑,向前走去。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向椒兰宫走去,琪妃突然拉了拉阿花的衣袖,阿花疑惑地望着她,她以眼神示意,阿花一瞧,心中打了鼓。
那椒兰宫前面站着的可不是那次宫宴上的诊出龙脉的舒婕妤吗?她一手覆在小腹处,身边的宫女扶着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见到她们来,迎了上去。
趁着她行礼的功夫,琪妃乐滋滋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冲阿花耸了耸肩,当真不像身处皇宫的女人。
阿花别过头,倒觉得这梅贵妃是不是挖好了陷阱等她去钻,那舒婕妤行完礼,目光幽怨地看着她,阿花定睛去看,她只是虚弱地笑笑,垂下头去。
先前远远见过她一面,觉得面生,此时一看有几分相熟之感,阿花摇了摇头,与琪妃谈起话来,那舒婕妤的肚子八成保不住了。
梅贵妃当真只是各自赏了件稀奇玩件,便打发她们回去了,连舒婕妤都尚未难为,客气得诡异,相比少女时期的许梅儿,如今的梅贵妃让她更加琢磨不透。
“晴姐姐,哦,是晴妃,本宫为你准备了份大礼,不知姐姐喜不喜欢?”许梅儿眉眼带笑,阿花离开时,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多谢梅贵妃的厚礼,妾身自会铭记梅贵妃当日的大恩大德,昔日妾身也丢掉了些东西,现在也该拿回来了。”阿花直直地看进许梅儿的眼里。
“哦,本宫等着。”梅贵妃面色白了白,压抑住眼中的狰狞之色,“恕不相送。”
琪妃兴味地看了她们一眼,走出门外,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敢与她正面相对。”她斜眼看了一眼身后紧跟而来的舒婕妤,不说话了。
阿花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小心翼翼可真难受。”
琪妃瞪了眼睛瞧了瞧她,扬声笑了起来,“罢了。”回身走了。
舒婕妤追上前来,小声道:“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阿花回过头来,尖尖的下巴,淡淡的眉毛,脸色苍白,最惹人的是那双盈盈水眸,像是随时都能落下泪来似的,很是楚楚可怜。阿花蹙眉,半晌,方想起来是谁,只冷声道,“舒婕妤有事吗?”
“小姐,我是红莲,你不记得奴婢了吗?”舒婕妤眼眶微红,颤着声音道,看到阿花面无表情,她升起了几分胆怯,但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自己现在的处境,眼中闪过狠意,走上前去说话。
“本宫只有红缨一个丫头,何来红莲?”阿花嘲讽地勾起嘴角。
“舒婕妤您怀有龙种,出了什么事,娘娘可负不了责。”见舒婕妤要去抓阿花,随侍的静容微微拦住了她。
阿花深深看了她一眼,敛下眼来,轻声道:“红莲,你既然当初选择爬上了萧君贤的床,如今过不好,本宫便开心了,舒婕妤你可要好好活着。”
舒婕妤面色苍白,看着阿花渐渐离去的背影,眼里出现一抹疯狂的恨意,李雨晴,是你逼我的。
她竟险些忘了,这深宫后院还有她的熟人,红莲与红缨是同一时间买进李府的丫头,小时候便被她选为了贴身侍女,大婚时作为陪嫁丫头进了丞相府。红缨活泼,红莲稳重,凡事她都十分依仗的红莲,却在她忙着周旋于丞相府大大小小的亲戚时,与萧君贤暗通曲款。
当时她亲眼所见,却生生压住愤恨,苦涩,她以为只是萧君贤一时不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这样她与萧君贤的隔阂越来越深,直至许梅儿的怀孕,打破了她营造的平静。
枳依熄了灯,去外间了,阿花闭着眼,等着胸中的闷痛感过去,她或许时日无多了,可是她一辈子竟然没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来,她穿越一遭,似乎像是一个梦,痛苦,快乐都不真实。
胸口疼的她意识不清,她脑中却清明得紧。有人握住了她汗湿的手,轻轻拭去她额头的汗,阿花努力睁开眼,只在黑暗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将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入口即化,淡淡的药香,一股清凉之气从喉咙传向胸腔,阿花缓过劲来,刚要开口,便昏睡了过去。
“来人!快来人!”阿花一醒,摸向自己喉咙,她以为是在做梦,可嘴中还残留一丝药香。
“娘娘,怎么了?”枳依汲着鞋,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见阿花发着呆,忙把蜡烛点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阿花愣愣地看着她。
“寅时。”枳依回道。
“昨夜有人来过?”阿花摸着脖子问道。
“可是有人来过?”枳依停下动作,警惕地巡视周围。
“没,大约是我做噩梦了,惊到了。”阿花安慰道,见她一脸半信半疑的模样,阿花也顾不上解释,若是没从正门进来便不会是萧君贤,那人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也不像是与自己有仇的,难道是任斯年?
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味道很好。阿花苦中作乐地想到。
☆、第四十八章
他从来没有想到在他的生命中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放不下,忘不了,像一根刺紧紧扎进心里,摸不得,取不得。
第一次相遇是父亲带他赴李家三小姐的及笙礼,当时父亲仅仅是四品的侍郎,与李涣同级,两人关系倒是不错。身为父亲的独子,自小就被父亲严格管教,时刻保持着谦谦君子的风度。一阵寒暄过后,他随父亲入座。
主座上坐着的是李家老太太,年过六旬依然精神矍铄,面容很是慈和,对于这个老太太,就连他的父亲也是赞不绝口,处事圆滑,交际广泛,李家的逐渐兴盛与她有着莫大的关联。她的身侧围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无疑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另外两个弱冠少年跟在李涣身后迎客,应是两位公子了。
从父亲与李涣的交谈中,以及李靖姗若有若无地打量,他知道父亲的打算,自己与李靖姗年龄相仿,更重要的是李家即使势力不大,但是甚得皇帝倚重。他微微一笑,对上偷偷打量自己的李靖姗,到底是刚刚及笄的小姑娘,羞红了脸颊,将头扭向了一旁。他嘴角带笑,垂下的眼里掩去那抹冷淡。
微微笑着向父亲说话,自己起身出了宴席。李家的景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胜在幽静。也许大部分人都去了宴席,李府里没有什么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走到了哪里前面临近院墙是一棵与院墙齐高的梨子树,春天还未过去,繁茂的白色小花随着风淅淅沥沥地垂落地下,已然附上薄薄一层花瓣。
他没想到在李家竟然会种着梨树,与离谐音,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家里载上梨树,也许是被那淡淡的梨花香吸引,他走了过去撩起衣摆坐在了树下,安静,不用伪装自己,舒适地让他叹气。
当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墙头掉下来,叫出声来,一只手不雅地揉着屁股。他漫不经心地望去,那人呲牙咧嘴的模样让他笑出声来。发现有人在树下,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看清是谁后,眼中只剩一丝尴尬,却装作不慌不忙地向里面走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