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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归路-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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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萨去选下山的弟子,王亮带着大金去准备下山的行李。
  议事堂里,众位长老还没有散去。在护手掉落的地方,还有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小凹陷。
  “没想到外功也能有如此防御力。”四大护法之一的卢定然突然道。
  寻仙堂的老头子别过头去,没说话。
  圣女微微沉默:“大金入门已有六年,纵然精通我派外功,刚才那一击,便是我也未能无伤接下。她的护手与常人不同。”
  王蓉立刻站出来道:“师父明鉴。小师妹自幼体力超群,初入我门下时,便是捆缚石板参加早课。这些年师妹日渐长大,力量也会涨。师妹便循着王师兄教给她的方法,将革纸护手换成了石铁质地。”
  石铁沉重,她却能行动如常人。
  一旁打瞌睡的文护法终于来了点兴致:“这么说,四大护法要填上死了的老伊的位子,指日可待了。”
  “文护法太过乐观了。”圣女道,“大金不过十岁,人情世故尚不通透,如何堪当护法之责。”
  “早晚担得起的。”文穹不以为意,“到时候,中原就要腥风血雨了。”
  “寻仙堂这么多年出不了个有用的人,好不容易后辈里出个了嫩苗,没用的寻仙堂有把人给得罪了。”石柱下,隐隐出现一个黑影,他声音似乎是从鼻腔挤出来的,听上去极尽嘲讽。
  影护法的出现,意味着与教主有私谈,众人便起身离开了。
  这边王亮牵了自己的马追影给大金。一旦大金有危险,遣追影回来寻他。说着又跟阿萨交代了许多,阿萨也没跟他废话,带着队就走了。阿萨师兄一头卷发,一看就知道是当地居民,他虽然不理大金,但大金对本土族人有着莫名亲切感,她驱马向前,问师兄他们要去哪儿。
  阿萨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渐渐落在她的护手上,纱衣之下,金色的护手若隐若现,看上去别无二致。
  “若是遇险,你先回去报信。”他想到王亮的烦人样,嘱咐她道。
  “有师兄在,我们会平安的。”大金仰望着他,“天神会保佑我们的。”
  金色的大漠掀起层层沙浪,一行人走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们先去了马贼的空巢,驻守的弟子见到阿萨前来,赶忙过来迎接。这地方有围栏马厩,四间民房并排而建,后面还有两间仓库,里面有许多粮草。大金跟着驻守的弟子一一看过每一间房子,等着阿萨发话。
  阿萨看了眼天色,命众人在此处细细寻找线索。大金跟着阿萨去了仓库。仓库多是布匹和马草,大金翻着翻着打了个哈欠,昨夜睡的太晚,今早起的又太早,实在是困的很。阿萨见她哈欠连连,让她先去隔壁屋子补个觉,待到出发叫她。
  大金沾床就睡,翻身的时候被什么东西隔了腿,闭着眼伸脚就踹,钝器落地发出响声,惊了隔壁屋的阿萨,大金坐起来,看到床下的匕首。
  匕首上的血迹已干。看纹路这是天煌教的匕首。应该是同门与人搏斗时留下的。
  大金跳下床,任由师弟扒开床单,看到了大片的血迹。
  众人心中一寒。只怕人已经遇难了。
  阿萨沉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大金也不敢再睡,走出屋来透口气,看到追影在跟别的马抢食,就偷偷去仓库抱了一摞马草给追影加餐。追影不断的踹旁边的马,大金不得已拉着追影出马厩,看到了追影踢散的草垛里,露出一只手。
  她将马匹一匹一匹牵出来,扒开了草垛。
  是个男人,穿着麻木粗衣,已经死去多时了。
  阿萨在她身后默不出声,待她检查完了才命弟子又去检查了一遍。
  “阿萨师兄,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大金洗了洗手,问他。
  阿萨本是不信大金是内应的,但是他们驻守一天二十多个同门都没找到的线索,她刚来就找到了,他不由得对大金起了防范。大金见他不答,自己就自问自答道:“我觉得可以先去附近的村子看一看,有没有穿相似布衣的人。既然没有师弟师妹的痕迹,他们带着师弟师妹也应该走不远,附近的村子总是有线索的。”
  她观察了阿萨的表情一会儿,见他也没反对,就对待命的弟子下了指令,去附近的村子找线索。阿萨叫住了一名弟子,低声跟他交代了什么,大金离着远,听得并不真切,再后来,阿萨与弟子密谈,她干脆就走开了。
  这附近的村子,骑马来回也要一个半时辰。大漠他们都很熟悉,这附近有几户人家经常下山的弟兄都可以默背长相。更何况阿萨是土生土长的圣域人,对这里的一切比他们更了解,夜晚篝火生气的时候,他决定道:“他们应该已经出了圣域了。”
  大金隔着火苗看着他,离圣域最近的外面,应该就是回龙荒漠了。
  她突然有些紧张,莫名的还有点激动,不知道记忆里那傍着绿洲而建的客栈如今还在不在,她已经有六年未曾走出去过了,那里虽然也是大漠连天,但总是不一样的,那就是外面。
  她慌乱的表情落在阿萨眼里,更加加重了阿萨的疑虑。
  阿萨将队伍分成两队,留了三个人跟大金在一起,名曰搜索圣域,剩下的人与他一起去回龙客栈找线索。
  大金手上的伤本就没好,抓缰绳会疼,乐得在此处休息。特别乖的送走了阿萨他们。
  送走了阿萨,大金问另外三位师弟该做什么。三位师弟说他们轮流去四处看看,大金可以在这里休息,大金觉得师弟十分体贴,连连道谢,将手伤养了个七七八八。
  三日后,阿萨一点消息都没有,三位师弟坐不住了,有人说回去请示,有人说要去寻人,还有一个说逃。大金这一日去月牙泉后面的葡萄园摘了许多葡萄,正好听到有一位师弟说逃,她接了句问道:“那逃到哪里去呢?”
  “近处有天山昆仑墟,听说那里有雪山做天险,易守难攻,避过风头就去中原。”那位师弟接道。
  大金第一次听到雪山,觉得很新奇,递给他一串葡萄,让他接着说,师弟转身看到大金,吓得葡萄摔在地上。三位师弟都不说话了,大金将葡萄分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接,大金指着刚刚说回去请示的人道:“你回山上说明情况。我们三个去寻人。”
  大金想到要出圣域,十分不适应,问刚刚说要逃的师弟道:“咱们一会儿就走了,出了圣域,你要去昆仑墟就自己去,我跟你这位师兄去寻人。”
  要逃的弟子反应了半晌,直到快出圣域的时候,他才策马到她身旁悄悄问:“你就这样放我走?”
  漫天黄沙铺天盖地卷来,关外残垣断壁依稀可见当年峥嵘,大金侧在他身侧躲过这波黄沙:“这几日我也读过几本闲书,上面说男儿志在四方,圣域地势广阔,但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方的。不过我听很多朝圣的人都迷失在沙漠中,想来圣域应该不是四方形吧。这里既然你不喜欢,那走就是了。”
  “我,我没有不喜欢。”他赶忙纠正。

  ☆、8

  大金觉得那句话她读的可能是不对,她打定主意回去好好问问王蓉师姐,此刻少说点话少出点丑。
  三个人行了半日,大金不识路,带错了方向,两名师弟都不敢多言。大金觉得不好意思就问两人姓名。要逃的师弟终于等到了大金说话,先报道:“我叫郝飞虎,是寻仙堂方岩门下弟子。”寻仙堂人很多,像是与王亮一般年纪的,都已经收了十七八个弟子了。天煌教的辈分,只依照入门早晚,不管拜师高低,所以虽然大金师承圣女,郝飞虎仍然可以按照入门先后,叫她一声师姐。
  “弟子由折,风雪堂许泽门下。师父令我保护师姐。”
  大金听他来自风雪堂,不由多了两分亲近,多看了他几眼。许泽师兄收的徒弟跟他一样,都是看上去做得一手好饭的样子。她顿时来了底气,觉得今晚的伙食有着落了。
  他们沿着残垣断壁走了一程,正午日晒,寻了个阴凉地休息。由折果然如她期望的那般,烤了很好吃的野味。
  “这附近会有千羽军巡查,我们尽量避开他们。”他撒了把孜然。
  “为什么?”大金问。
  由折怕她烫到,从包裹里取了麻布给她包手:“四年前我教被围攻,就是千羽军打的头阵。虽然我们损失很大,但我们毕竟守住了天煌教,他们怎么想就难说了。”
  大金被烫了一下,缩回了手。
  “不对啊,我爹送我上山的时候,千羽军还给我们指路呢。”郝飞虎道。
  由折面容严肃:“那是因为教主与他们达成了和解。我教中人不会去中原传播教义。不可挑衅中原武林各派。”
  “我爹送我上山,就是强身健体的。”郝飞虎道,“我爹觉得这地儿偏僻,没什么玩的,我就能心无旁骛,专心习武了。”
  大金与由折对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当年风雪堂归人了了,没有人会比风雪堂更明白和解的屈辱与不干。只怕对于开路的千羽军也一样。风沙渐渐小了些,依稀可见巡视的千羽军。大金默默的驱土将火埋了。一行人避开千羽军巡逻的方向,沿着城墙另一方走去。天色越来越暗,不远处又是一轮风沙来袭,大金向残垣处避了避,被一把利刃划了腿。
  “有东西。”
  血珠不断流入黄沙,由折抱过她,郝飞虎拨开黄沙,露出一名千羽军的手,在他胸肋之间,有一柄长刀从背后没入,大金就是被这柄长刀所伤。那将士被埋得浅,血却早已凝固多时,由折翻看了下他的身子,发现他一息尚存。他看向大金。
  “我不想救。”大金眼中有挣扎。
  “师姐说的不错,我们寻找阿萨师兄要紧。”由折抱她上马。
  “他还没死啊,你们怎么能这样!”郝飞虎生长于中原,小时候就听过很多千羽将军的事迹,从小心生向往,要不是他是家中独子,他定然会去从军的。眼下他决不能允许心目中的大英雄死在这没人知道的地方,他不理由折大金二人,自行解下马上包裹,给那位千羽军看伤。他深吸一口气,将他将士推到侧卧,闭着眼睛准备拔刀,大金看不下去,跳下马道:“还是我来吧。”
  她记得那一年,医药堂灯火不灭二十二日,同门之血至今还渗在医药堂门槛之上,她记不清自己拔过多少箭矢,也记不清被血水泡肿的手怎么无力的看着师兄死去。那些记忆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了,然而今日,她替眼前的人拔刀上药,医药堂的日日夜夜就这样清晰的扑面而来。
  他猛然吐了一口血,大金背过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样的地方,再小的哭声都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是为谁哭,又为什么哭,她手中粘稠的血,那是生命的重量。
  郝飞虎看她弓着背哭的那么伤心,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只好默默在一旁看火。由折给千羽军上了金疮药,包扎好伤口,走到大金旁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师姐心好,天煌教同门在天之灵,绝对只会记得师姐的好。”
  “可是,可是我……”我救了仇人,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她并未经历那场战争,她的悲伤很清晰,她的仇恨,只是很模糊的遗憾。
  “如今我们已经与中原武林和解,救他们也是道义。”由折安慰道。
  “对对,天下武林是一家,救千羽军就是救自己的兄弟。”郝飞虎也安慰道。
  大金抿着嘴,不说话。郝飞虎见气氛凝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窝在火边不再出声了。半夜大金换药的时候,千羽将士醒来一次,抓住大金的手,将拳头里攥的东西放在她手里。那是在衣服上扯下来的一块布,上面以血绘制了条条简易的曲线,看上去是地图,又像是迷宫。大金抱着血布嗅了嗅,除了酸臭味还有一点血腥味。她将这张布收好,窝在追影身旁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金说要赶路,郝飞虎不放心受伤的将士。商议之下,大金和由折在这里等他,郝飞虎去找千羽军来接这名将士。郝飞虎十分高兴的策马狂奔,大金看着他走远了,将水囊解下一个,放在千羽军旁边:“这袋水留给你。愿你的同伴早日找到你。”
  追影打了个响涕,似是催促大金。
  “郝飞虎回来看到我们没有等他,也许会很失望。”由折道。
  晨曦掀开深蓝的夜色,远方传来清晰的驼铃声。
  “不会的。”大金肯定道,“他也许会成为天羽军有名的将军,就像他小时候想的那样。”
  由折牵过追影的缰绳,拉着追影向前走,他没有告诉大金,郝飞虎的行为叫做叛教,是不能被天煌教容忍的行为。他回头看她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那样的专注可爱。他回想起他十一岁那年,那个时候如果有一位师兄会放他离开,而不是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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