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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归路-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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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陆七走了,伊澜凑上前道:“大师觉得我泡的茶水好不好喝?”
  玄容道:“是贫僧煮的。”
  伊澜笑了笑,“大师煮了茶水给我喝,但是茶壶里的水已经不沸了,我摇了摇茶壶倒了一杯给大师,当然是我泡的了。”
  玄容看着她,没答话。
  “大师没觉得我说的很有佛理?”伊澜笑问,见玄容还是不答,便也不多说了。他们二人都沉默了片刻,直到伊澜确定陆七确实不在,才从被子里面揪出一个姑娘。
  那姑娘长得比一般人要白很多,眉毛和眼睛的颜色都十分的浅,但头发是黑的。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个酒窝,带着天生的亲切感。
  玄容看着伊澜,等她说下去。
  “这个就是刚才闯进来的人。”伊澜将那女子的头纱摘下,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江湖上的事,我不如大师明白。这里面好多人我都认不全,自认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但我想,大师是不会说谎的,大师是会救大家的。毕竟大师是佛教的信徒,我说的是不是?”
  那个突然闯入的姑娘看着两个人,似乎有点害怕玄容,向伊澜身后躲了一步。
  “刚刚这个姑娘闯进来,说是可以解毒。但是不想被人看到。大师既然来了,就帮忙看个门。”
  “她如何知道众人中了毒。”玄容问道。
  那女子目光闪烁,却是不肯说。
  玄容摇了摇头,觉得这姑娘不可信。
  伊澜见那姑娘要退缩,拉住她的手,与玄容争论道:“此事我们压不了多久了。最多今日正午,离着凤城近的门派见门中人没有归来,必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一旦传开,就控制不住了。”
  “到时自会有武林盟主出面稳定局势,少林亦会从旁辅助。”玄容坚持道,“人命并非儿戏,就算是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也不能如你今日这般,死马当活马医。这样的想法绝对要不得。更何况,此事非绝境,正如你今日与我所说,只要陆公子还在……”
  “陆公子当然在,陆三公子虽然晕倒了,但陆二公子还好好的。那些不知在哪处的陆四陆五也会赶回来,陆家最不缺的就是主事的人了,自然是会在的。就是真的一发不可收拾,能以死谢罪的陆公子还有很多。”
  玄容知道她这么激动,是要掩护陆六回铸剑山庄的事实。他在她这番话里,突然意识到,伊澜关了陆瑾白,不是因为他是最后的棋子,而是她怀疑身边有奸细。
  玄容垂目,静静的问了一句:“月星坛主也是这么看的么?”
  伊澜知道他明白了她的话,点了点头道:“我回来就是来问月星姐的意思的。”
  “那月星坛主也同意让这位女施主医治?”玄容又问。
  伊澜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我没问,不过我觉得是没问题的。”她转身看着那位姑娘,用风露寨的话道,“陆瑾白说他同妻子一起回来的,你就是他的妻子么?”
  女子惊讶的捂住了嘴,浅色的眼眸眨了眨,点了点头。
  伊澜笑了笑,摸过她的发丝,从她的脖子里拉出一条细绳,上面挂着一颗原石,“这颗石头,是我送给他的践行礼。不要怕。”
  女子看了眼石头,又看着伊澜道,“他说是一位很善良的故人送给他的。他说我这颗石头可以保佑我永远不会生病,会活得长久。”
  伊澜笑了笑,心想陆瑾白还是一如既往,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
  “所以,你是苗疆人,你能解这个毒是么?”这一次,伊澜用的是中原话。
  女子点了点头,十分信任的看着伊澜。
  伊澜笑着看着玄容。
  玄容看到了他十分震惊血腥的场景,伊澜捂着鼻子站在玄容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蹲矮点:“没想到真的让他们猜对了,竟然真的是放血喝人血啊。”
  玄容却觉得这次没那么不能接受。
  毕竟你想去让一个人的血,跟人家自愿放血救人,那是不一样的。
  女子放了一茶碗血水,头有些晕,伊澜扶她坐下。少女用苗疆话交代了许多,伊澜一一点头,转头要玄容在这等,她跑去药铺抓药。
  没想到会在药铺遇到偷药的骆子安。
  伊澜本来也为了避人耳目,从梁上下来的,看到骆子安先她一步,在这狭小的药铺后堂,俩人尽量小范围,又轻又狠又快的拆起了招。边拆招还要边偷药,因是想要偷的药材,所以二人打斗的时候都会尽量保证这些药的完好。
  二人拆了数百招,发现彼此要找的药材一样。
  双双停了手。
  “你们也有人中毒了?”伊澜觉得这就是句废话,但还是问了。
  骆子安看她眼下一团黑雾,就知道她奔波了一夜,当然他也好不到哪去,他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雷少则其实也倒了。”伊澜说这话时,为了防止他突然震怒发招,还专门退了一步,拿着一味解毒药草护在胸前,见他没有动,才继续道,“我们各退一步,暂且休战怎么样?”
  “就算你拿了这些药,没有药引也救不了他。”骆子安本就是为雷少则而来,他在地上捡起一个完好的药罐,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血跟茶水似的哗啦啦流下来,看的伊澜都觉得心疼,他却没皱眉头一下。待到灌了小半罐子,他才哼了一声,让伊澜上药。
  “将这写药草和这碗血一起煮了喂他,三个时辰就能解毒了。”他道。
  伊澜给他包扎着伤口,突然觉得,人生很奇妙。
  前一刻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下一刻就可以为了共同的朋友成为盟友。当然伊澜还是很记仇的加了一位药,保证他伤口三日不愈合,必定溃烂留疤。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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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阳光,明媚且刺眼。
  玄容看着伊澜将药草熬制好,额头上还有未擦拭的汗珠,他很想成为她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替她擦干发丝,但他没有动。
  伊澜看着玄容垂目而站的样子,自从铸剑山庄出事,他就很少说话,他是不是太累了。她又另起了一个小砂锅,挑了几味强身健体的药草,单独熬制。玄容见她又在忙碌,默默的取了把蒲扇,替她扇风。
  她转头笑了笑,“有个难题要问大师。”
  “你说。”
  “我们的药材可能够,但是血是绝对不够的,总不能人家好心救我们,我们就杀鸡取卵,将人家的血放干了,你说我们该先救谁?”
  这个问题,他看她取回的药草时,就注意到了。佛说众生平等,按理来说不该分谁先谁后,该救谁又或者舍弃谁的问题。然而眼下,人人都等着他们救,他们却不能救人人。让救人本身,就成了一种罪孽。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佛却没有告诉他,就算是做了恶人,也救不了别人该怎么办。
  玄容沉默许久,看着伊澜道:“如今已经有门派入城,找铸剑山庄理论此事。为今之计,首要医治好各派要员,安抚众人。”
  “想不到大师也挺世俗的。”伊澜笑了笑,“我想了许久,觉得我这样跑商的人,定然以利益为先,救那些有头有脸有名气的人,说不定还能顺便送个人情,以后我走江湖也好混。没想到大师跟我想的一样的。”
  玄容其实比她的想法要高尚一些,看的远很多。比如他做这个选择,是怕城中形势失控,危及无辜的性命。但不管怎么说,结论是一样的。
  伊澜将刚刚凉至常温的汤药分别倒入药碗:“不过我还是觉得比昨天那种胡乱杀人的行为要好一些,大概是因为我们尽力了吧。拼尽全力的去争取了,确确实实的也尊重了每个人的生命。我觉得就算接下来,有些人可能会等不到解药死去,我也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我尽力了。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砂锅上煮着的汤药顶沸了盖子,她取了隔热的面巾将它端下来,寻了个吃饭的大碗,倒了满满一碗,推到玄容面前:“大师忙了一天一夜,还没吃过饭吧。先喝点强身健体的草药垫垫。”
  热气氤氲了她含笑的眉眼,她没有看到玄容眼底的波光。
  那是投进他生命的一束光,拉他出地狱的一双手。他捧过那碗棕褐色的汤药,明明烫红了十指,却并不觉得灼热。
  伊澜提着饭盒去各房间送药,一出门就看见阴沉着脸挂着树上的骆子安。他走在伊澜身后,伊澜感觉到背后阵阵凉气。伊澜先送了雷少则的药,骆子安站在门口看他喝下,这才转身离开。
  一共熬制了二十碗汤药,伊澜喂过武林同盟的人,也不过只剩三碗了。她将其中一碗装进马袋,打算送去给上午被陆七接走的陆剑锋。
  临走前,还去月星的房间,给小白的妻子换了次药。
  她看上去很虚弱,白净的小脸微微有些发红,伊澜贴着她的额头测了测温度道:“你是发烧了。”
  她看到伊澜似乎要出门,小手拉住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奇怪的是,她的额头很烫,手却冰凉。
  伊澜觉得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这才第一次理解她的不同寻常。她来自大漠,本就跟中原人长得有几分出入,是以她觉得眼前的姑娘皮肤白的几近透明,也是那个地方的特色长相,并未深想。她缓缓的拿掉这只冰冷的手,没由来的想到了骆子安身上的裘衣,就算是入了秋,也没有必要捂得那样严实的。
  伊澜试探的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穿红色狐裘的男人?”
  她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陆瑾白说过他的妻子叫秦彩,从懂事起就是秦家定下的小媳妇。后来被他拐了来,便对这个秦姓很不满意,他跟伊澜说的时候,也是说:“你先放我出去,阿彩现在还在客栈救我三哥。”
  伊澜突然觉得,或许一开始,大家的思路就错了。
  因为她遇到了阿酒,阿酒说了她姐姐不去成亲秦家就会杀人;后来他们遇到了这些以卵击石的苗疆人,酷刑之下也是说秦家少主要找拐了他媳妇的小白。
  中原人理所当然的思维,就是有本事抢别人老婆,那就要有被人砍的觉悟。所以从心底,伊澜都觉得铸剑山庄这一遭,算不上是无妄之灾,简直是罪有应得。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师姐总是给她开小灶,不劳动也有白煮蛋吃。别的弟子都去堂主那告状,她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就去跟师姐请求一起劳作,师姐是这样告诉她的:“很多事情,你的是非判断是一回事,你该怎么做,其实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伊澜那时候不太懂,只记得师姐又从别人的碗里拿了一颗白煮蛋剥给她,继续道,“就好比我知道这颗白煮蛋应该是哪个师弟的,我还是觉得这颗鸡蛋你吃了,我会开心,那我就留给你。来,张嘴。”
  也许就是因为小的时候那些白煮蛋的道理,伊澜从未怀疑过,她要帮助陆瑾白。不过当时的她,其实还没想到另外一层道理,那就是,大师姐是整个风雪堂的权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正如作为中原的武林同盟,他们会毫不犹豫理所当然的向着自己人铸剑山庄。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秦家根本不在乎陆瑾白怎么样,只想要回秦彩呢。
  伊澜看着她,突然觉得心突突的跳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此刻在明面的不就是秦彩了么?她藏小白没用的很。她来不及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拉起阿彩的手就向外走,忽而门口起了一阵白烟。
  伊澜心知不好,屏住呼吸,脱掉阿彩的斗篷,将她塞到了月星的被窝里,用苗疆话道:“你在这里面不要动,我去引开他们。”
  “不要去。”她冰冷的手抓住她。
  伊澜笑了笑,将她塞了进去。阿彩第一次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就探到了阿彩的脉搏,是喜脉。
  她遮住自己的脸,向后巷跑去,果真有人来追她。空中音乐有笛声,她一个侧身,一条青花蛇已经咬到了她的兜帽,她单手捂着汗巾,看着围追堵截的人。
  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姑娘拨开两名男子走了过来,她夸张的银饰在腕部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拍了拍手道:“阿姐,我总算找到你啦。”
  伊澜放下了汗巾。
  阿酒看的脸都要绿了,气得直跺脚:“怎么又是你!你有没有完了!你说,你跟那个陆瑾白怎么就那么烦人!你们瞧不起人是不是,耍我们很好玩是不是!”
  伊澜谨慎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听她话,看来这一路上,陆瑾白也曾经用过这一招很多次。没想到阿酒是这么单纯的的姑娘,竟然会被同一招骗这么多次。
  “最好别乱动。”伊澜摸了摸背后,这才想起她的双刀早在铸剑山庄架子上了,只好用唬的,“别忘了你可吞了大漠的毒蝎子。”
  “哼,你当我们风露寨的人读书少见识少就好骗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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