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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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铸剑山庄为什么要关你?”持剑的男子声音低沉,警惕之中不乏柔和。
二人又拆了几招,伊澜见烟雾要散尽,隐秘了踪迹。
地牢之中,又只剩下两个人,不过这一次,是两个男人。
他穿着紫色的水绒缎衫,虽然看得出赶路疲惫,却不减其俊美英气,他四下又寻了一遍,不见刚刚动手的女子,这才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苗疆人。
他见那人伤的很重,皱了皱眉,斩断了另一根铁链,用苗疆话问他:“我铸剑山庄绝不会对人如此无礼,你是谁,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被关押的苗疆人听到这流利的苗疆话,抓住他的衣角道:“我是阿奇压,我们死了很多人,他们用残酷的刑罚逼迫我,我告诉他们我们是秦少主派来的。若你是同胞,请放我离开。”
男子将他扶起,又找了些水未给他喝:“你伤的这么重,要去哪里?”
他推开水,不语。
徐博端了一碗退烧的汤药来,因此次中毒多有体表发热患者,所以铸剑山庄准备的驱寒散热的药很多,徐博也就是跑了个路,他刚到地牢门口就见有名男子劫走犯人。他正要大叫,那名男子的长剑就向他指来,藏在按住的伊澜快速挡在了徐博前面。
剑挑破她左肩衣衫,长袖滑落,露出臂膀。
伊澜翻身拿起徐博手上的热汤药,泼向那人。
他却不似刚刚那样机敏,整个人都如果傻了一样,任由汤药泼在了脸上。伊澜拉过徐博往外跑,二人跑出地牢关了石门,徐博突然道:“刚刚那个人,长得有点像六公子。”
身后的石门缓慢开启,他白嫩的脸上被烫的浮起一层红晕。药汁滴滴答答的在发丝上滑落,他扫过她的脸,目光落在她左手背之肘部的长疤上。
晨曦,青朦朦的天空。终于挤下了那轮残月,远处隐约可听到鸡鸣声,他抹掉脸上的药汁,迟迟没有将手放下来。
“六公子一个人回来的?”
她就像是初见他的陌生人,问着熟人才问的问题。
他缓缓的放下手,晨光照在他脸上,依稀可辨少年时的轮廓。他看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力透心肺:“我妻一同回来的。”
她笑了。
“大师觉得,铸剑山庄能找到解药么?”白芙看着清晨的第一束光,转头问他。
“施主不妨放下戒心,相信铸剑山庄不会放弃武林同道。”玄容道。
“他们或许不会放弃你们,但不一定不会放弃天煌教。”白芙冷笑一声,站起身,她全身还十分软,用不上力,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玄容身上,他身上有常年青灯古佛的檀香味,她深深嗅了嗅,贴在他耳边道,“大师会不会弃我不顾?”
玄容看着青色渐渐褪去,朝阳染上橘色。
“大师见没见过陆六公子打的那副双刀?”她柔软的前胸,贴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他丝毫的心动。
玄容向后退了一步,静静的看着她:“贫僧见过。”
“那副双刀本来就是我天煌教的东西,是我师姐的兵器。”白芙勾住耳后的长发,“大师没有见过我师姐,一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她得到这副刀的时候,跟这副刀差不多高。差不多只有这么点。”白芙比划了一下,“就是这么小的人,脾气却倔的很。她怕别人看不起,凡事总要做到最好,但是最好的,总是最讨厌的。我那些师兄师姐们都不喜欢她。后来出了一件小事,大家就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了。其实那事就当时看来,特别蠢,就是嫉妒。所有的人,都把嫉妒的嘴脸发挥的特别正义,他们指责我师姐是奸细,是叛徒。我师姐读书少,见识也少,却是个实干的人,总想通过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她根本不知道,别人要的不是真相,就是要她堕落,要她消失而已。
大师去过大漠么?
我师姐一生都没走出过沙漠。
她是我见过最纯真的人。她救过污蔑她的同门,命悬一线都没有舍弃过他们的性命。但是结果呢?所有的人都活的好好的,死的人是她。”
朝霞将天空染成了红色,玄容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念了声佛号。
他听到白芙继续道:“如果我师姐还活着,我信她一定不会舍弃我。”
“贫僧懂得白护法的谨慎了。”玄容道,“白护法之所以能中毒保持清醒,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秘而不宣的药草,而是求生的意识。白护法不信任何人,所以也不指望任何人,贫僧虽然觉得此种活法过于辛苦,但尊重白护法的生存方式。白护法今日提起了许多过往之事,人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怀念最美好的日子。想来白护法与这位师姐的相处,十分融洽。然已逝之人,若不能放下,只会徒增牵绊。白护法年纪尚轻,不如一切向前看。”
“向前看,然后呢?”白芙反讥。
玄容并不恼,继续道:“让过去过去,让今天是今天,让心里有未来。”
白芙微微一怔,低声道:“大师又在说教了。”
小厮又端了退烧驱寒的药过来,白芙犹豫了一下接过,小厮都准备好了倒药的脸盆,见她竟然喝了,面露欣喜,脱口而出安慰了两句,开心的离开了。
白芙看着那小厮的背影,还听到他跟别的送药人一起畅想她恢复时的激动,突然也有了一丝开心。
“白护法聪慧,自然知道什么是对的。”
白芙摇了摇头:“是大师开导的好。”
白芙已经支撑了一日一夜,如今强撑的戒备一放松下来,全身骤然使不上力气,向玄容倒去。玄容单手扶住她,正要扶她回房,就见伊澜走了过来。
伊澜光着左臂,手背上的疤痕十分刺眼。玄容本以为她的疤只是手背上那一块,没想到竟是蜿蜒直肘部,他只觉得有些心疼,下意识的攥紧了拳,抱紧了白芙。
伊澜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忽而笑了,朝阳下,那笑意有些莫名,玄容这才发现,他怀中抱着一个女人。
他将白芙抱回屋子,再出来的时候,伊澜已经走了。
他站在伊澜刚刚走过的地方,看着她走远的方向。
他打了一壶热水,寻到了刚刚换完衣服到正堂的伊澜,伊澜看上去是要出门,他沏了一壶茶水,拦下她道:“忙了一夜,驱驱寒气。”
伊澜迈出门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转身看着他,笑着走上前去,凑到他身前闻了闻,道:“胭脂味儿。”
玄容垂下了眼。
伊澜见他又要入定,接过他手中的茶道:“你煮的?”
玄容抬起头。
“大师煮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她笑了笑,一口干。玄容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开心,又担心她是不是会烫到。默默的摸了摸茶壶。
“大师知道么?陆瑾白回来了。”她凑到他面前,小声道,“不过我把他关地牢了。”
☆、16
“你?”
伊澜勾了勾手,让玄容凑过来。她本也没期待玄容真的会搭理他,只不过是这个动作习惯了,便用了。没想到玄容真的向她走了一小步。旁人都是脑袋凑过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整个人走向她的。她赶紧收回手指,压低声音道:“也不知道谁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翻出小白,现在要是他被发现了,我觉得我们就被动了。”
他听她叫陆瑾白小白,不由得垂下头。
伊澜见他又要入定,不安道:“难道是我想太多了?”
玄容看着她手背上的疤,想起这条疤一直延伸到肘部,不由得有些心疼,想要摸一摸。他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猛的觉得被火撩到,缩了回去。
“大师觉得该怎么办?”伊澜看着玄容,“我是觉得,既然此次中毒大家多是脱力昏迷,这便是说,对方不希望有人死,或者是说,还想拿这些人做筹码。我觉得除了小白,咱们手里面也没有别的筹码了,在没摸清事情全貌之前,保护小白应该是重中之重,大师你说对不对?”
“你叫他……小白?”他在她眼中,只是大师。玄容明明知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但他此刻也对这个代号,上了心。
伊澜想了想,将“小白”两个字又重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道,“大师是觉得不妥么?那我以后注意。”
“你将陆公子关了的事,告诉其他人了没有。”
“还没。”伊澜正色道,“这铸剑山庄里,我只信大师一人,大师觉得该告诉谁,我就听大师的。”
玄容得她如此信任,本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却觉得万分欣喜,强作镇定低下头,伊澜见他又垂目入定,以为他在沉思,便摆起茶具,漫不经心道:“大师慢慢想,我出来一夜了,回客栈看看月星姐他们。”
说着也没等玄容表态,已经不见了踪迹。玄容抬起头,只见推在他面前,碧波未平的茶水。
伊澜走在街道上,看着街道上叫卖如往常,喧闹如往常。她看着指尖那一抹白色的粉末,搓了搓散在了风中。陆瑾白跟她说,铸剑山庄发出的英雄帖是烫了真金的家纹。这次散发的英雄帖,是真的。
他怀疑,铸剑山庄有内鬼。
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回来了,他现在需要找到真相。伊澜也不知怎么想的,当时就脱口而出,“你在暗,我在明处给你打掩护。”
仿佛昔日时光再现,少年依旧是那个生病会找她的少年,她依旧是那个值得他依靠的小姑娘。
她快速闪过街角,向客栈方向走去。
巷子口,鹅黄色的裙角染了阳光,转了个圈,转身对身后人道:“大师,我说的不错吧,你看到她刚才手里面藏得东西了没?徐博说了她要给那个苗疆人医伤,还可以支开徐博,我就知道她有问题。还好大师机敏,没喝她倒的茶水,不然,就被那个女人得逞了。”陆七看着玄容道。
玄容的心,亦如她斟下的那杯茶水,还未平静。
他静默不语,看着伊澜的背影。
伊澜回到客栈,先是摘下了快要燃尽的两盏灯笼,又从门口扔出了几个昏睡的人,陆七遥遥的看着,正是她昨夜派来的铸剑山庄的人,她就说,怎么派来找三哥的一个都没来报信,原来都是伊澜搞的鬼。
她又看了眼玄容,眼中便是说他新错人。
伊澜上了客栈二楼,月星是这里面脑子最聪明的人,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智多星,她做在月星床边,摇了摇她,月星全身无力,昏睡却不敢熟睡,伊澜一进门,她就醒了。
“月星姐,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铸剑山庄一手策划的一出戏?”伊澜歪着头,看到她呼吸一深一浅,知道月星是有意识的,便继续道,“月星姐若是觉得有可能,就动一根手指,或者呼吸两次。”
月星很想伸手敲她头,却是没有这个力气,但见她一根手指,敲了床板。
“原来月星姐早就察觉了?”伊澜突然觉得如释重负,继续问道,“那解药就在铸剑山庄了?”
月星又敲了一下床板。
月星感叹,伊澜是个极为聪慧的姑娘。这些时日月星只是将伊澜做为后备的打手,并未觉得她如此通透。她昏倒的时候,指望的是心细的玄容能在铸剑山庄找的蛛丝马迹,救大家。没想到伊澜这丫头会跑来问她。
而且伊澜问的问题,也不复杂。她并没有问铸剑山庄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谁干的,她能依靠谁这类长问题,而是选择了是非题。
月星心中暗暗给了伊澜一个很高的评价,心想雷少则的眼光,确实是很不错的。
正当伊澜要问出第三个问题时,门外突然出现不规则的响动,伊澜卷了月星,塞到床底下,小声嘘道:“我现在没带趁手的兵器,来人不知是友是敌,月星姐委屈一下,我先出去看看。”
正说着,门外那个身影投射到纸窗上,看样子是个身材窈窕的女子。伊澜估计了一下距离,眼疾手快,单手卡住她喉咙,将她拖进了屋子。
房门大开大合,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外面的玄容听到,心中微微拧紧。他快步穿过人群,走进客栈,陆七在他身后喊了声“小心有诈”但见玄容进的义无反顾,也只得跟进去。
他们顺着声响上到二楼。看到的是伊澜在给月星盖被子。
伊澜见玄容担忧的眉眼渐渐舒展,又恢复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大师来的正好,刚刚跑了个小贼,我正想去追,就怕没人照看客栈里的各位侠士,有劳大师了。”
“你想往哪追?”陆七心道,谁知的你是去追人还是逃跑。
伊澜笑了笑,没答。
“阿弥陀佛,陆七施主还要主持庄内大小事,不如接走陆三公子就回去吧。”玄容给陆七找了个台阶下,陆七这才发觉,她来的突兀不合常理。于是谢过玄容,先去看她三哥。
见陆七走了,伊澜凑上前道:“大师觉得我泡的茶水好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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