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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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宦淑暂时知道的就是这一些,如果以后她在建筑学或是在对名胜古迹的研究上面有了更高的造诣的话,那么她可能会把它介绍得更加具体,更加完美。从地面坐扶梯又坐电梯上去,人潮十分拥挤,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走散了或者说走丢了,宦淑赶紧挨着凛昙前行。当然,他好像也并未距离宦淑太远。
大厦的底层是大型的购物商场,像沃尔玛、巴黎春天或者是其他更知名的全球连锁商店;中层应该是写字楼、办公室之类的商务场所,因为就算是圣诞节日,还是可以偶尔看见穿着职业装的男女从电梯口或是扶梯上走出来。又或许,他们也是来过圣诞节的?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宦淑和凛昙一起上了扶梯,他们用餐的楼层位于大厦的顶层,顶层总是餐饮业的聚集地,圆形构造的广阔空间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味,韩日风味、港澳美食、西式糕点还有内陆特色食品等等。
预定的位置靠着窗户,乳白色的窗帘被高高地挂起,二人面对面坐着,一转头透过玻璃窗便可以看见这上海迷人的夜色。这里的视角绝不亚于东方明珠旋转餐厅,从窗口俯瞰便可看见整条黄浦江,仰头便能欣赏那华丽丽地转变了色彩的东方明珠。而放眼望向四周,便可饱览这黄浦区醉人的夜色。
餐厅里都是圣诞节的氛围,墙壁上跳动着“圣诞快乐”的英文字样和中文字样,金色的小点子伴随着人群的谈笑声转动变幻。一棵棵挂满了彩纸、圣诞灯、圣诞气球还有其他圣诞饰品的圣诞树,枝叶葱茏,灯光闪烁,都显眼地摆放在门口、前厅以及座位与座位的过道间。来这里用圣诞餐的人还真是不少,三三两两地坐着,有家庭式的聚会,也有情侣式的二人约会,散落分布在餐厅的各个角落里,欢欢喜喜地谈论、说笑。众人的打扮都很喜庆艳丽,男人们衣着簇新的西装,女人和孩子头顶上戴了大红色的圣诞帽,还有年纪大一点的人穿着圣诞服装,像个滑稽的圣诞老人一样。
宦淑与凛昙二人有声有色地谈论着,共进了一顿原汁原味的德国式圣诞餐。宦淑端坐在凛昙的对面,看那一道道惊艳胜似风景画的美食,光鲜活亮,颜色夺目,香味甚是别样。一只火鸡被人用托盘端了过来,灯光下还可以看见它冒着升腾的热气,火鸡身安静地躺在瓷盘中,皮肉被烤得有了褶皱的波纹,爪子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翅膀乖巧地垂放在火鸡的胸膛上,已经失去了生命尚在时期的活力。但是烧烤过后的鸡冠却还是殷红色的,醒目地静卧在瓷盘中,像是在与人打招呼。
整幅景象仿佛是安徒生笔下的童话场景,噢——也是这样一个天气寒冷的圣诞之夜,或者说是温度更低,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卖火柴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挨家挨户地去央求人购买她的火柴,但是大家烧烤火鸡用的都是干木柴,哪里还需要火柴?小女孩无法,火柴卖不出去天气又太冷,就只得划亮了给自己取暖,但是火柴的光亮能有多温暖?她终究是到了温暖的天堂,去寻觅她在人间寻觅不到的温暖。
宦淑不禁怅然,这样的童话太过凄美且苍凉,年幼的时候读了还领略不到它那深入骨髓的不幸和悲惨,但是如今倏地回忆起来,才蓦然发现,原来那样的场景也曾在自己的生命里穿梭而过。而自己,就那么幸运地坐在窗户里面,度过这样一个与寒冷隔绝的圣诞之夜。
宦淑看着美食美景笑了笑,并未对刚才所想做过多言语。侍者又端来了一盘热气升腾的烤土豆,“这是美国农场生产出来的呢。”她放下盘子即将离去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
盘中有预备好的刀叉,宦淑学着旁人的模样把它拿在手里,用来切割那些已经烤熟了的美国土豆。土豆烤得极其熟烂,但不粘稠,用刀叉一切割便有一撮撮的淀粉散落下来。宦淑欲分一部分给凛昙,但是他的碟子里已经有了方才切割好的火鸡肉,只得作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贫穷也有富裕,有温暖也有冰寒。就像餐桌上的美食一样,有荤也有素。
餐厅柔和的灯光倾泻下来,二人一边赏景一边用餐,吃得极其缓慢。而事实上,餐厅其他的人也大多如此,本意不在于用餐,似乎只是为了享受这样温馨静谧的圣诞时光。宦淑吃了一会儿,便把手肘支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她的大衣搁置在离她最近的衣架上,一件白色的纤瘦绒线衣仿佛粘在她的身上,又极其修长,都是白色的布料,胸前的手掌大小的圣诞树显得耀眼而又明亮,洒了灯光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她妆容精致的脸庞。那穿着薄裤袜的不畏惧寒冷的两条修长的腿,自然而妖娆地伸展在桌旁,那般性感妩媚,让过往的客人和前来服务的侍者都不免朝它多看了几眼。凛昙坐在她的对面,笑着用刀叉切割了一块火鸡肉放到她的碗碟当中。
生命里并不是只有悲伤和贫穷,悲喜和贫富夹杂糅合混乱交错,特别的节日里也该有些让人兴奋愉悦的时光。就像此刻,也该有些令人愉悦的时光。
整个用餐的闲暇时间,二人都在谈论着音乐(这倒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凛昙有着极其浓郁的兴趣):从古典音乐谈到民族音乐,从乡村音乐谈到流行音乐;谈英国的Beatles,美国的猫王,谈爵士,摇滚,蓝调;从作词、谱曲到演唱,有昔日的经典乐曲,也有当下的雷人神曲。
宦淑说起相比于谱曲,自己更倾向于填词。在上学期间,她曾经为学校的音乐队填过词,并且她尤其喜欢模仿香港大词人林夕的词。但有时候,她又觉得林夕的词过于阴柔,于是她偶尔也借鉴香港另一位大词曲家黄霑的填词。黄霑的词通常都是粗犷而霸气,携带着狮子山间的一股精神气概,让人感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量。并且,宦淑又言,每每把两位大词人的词风融合在一起时,她便觉得歌词于阴柔凄美之中平添了几分磅礴大气,犹如把宋词中的豪放派的词风融之于婉约派,刚柔并济,哀而不伤。
凛昙提议,她可以作词谱曲,融合她在经济行业里学来的思想,让枯燥乏味的阿拉伯数字变成优美动听的音符在音乐的圣殿里飞扬。但是宦淑笑言,如果让她谱曲的话,她是连五线谱中的“哆啦咪发嗖拉西”都要混淆了。凛昙笑道,他对于谱曲略知一二,但是要说填词,他就是一窍不通了。
宦淑用手托着下巴,语气神秘道,填词绝对是个绞尽脑汁的难事儿。要想填的一手好词,必须得从仿照大词人的填词开始,像罗大佑、李宗盛还有方文山等都是极好的模仿对象。若要得传歌词其中的精髓,就得像学诗一样,必须有《红楼梦》中甄英莲学诗一样的“痴”和“呆”,茶饭不思,坐卧不宁。
凛昙笑道,他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孩的妈妈擅长填词,爸爸擅长谱曲,他们生出的小孩从小也很有音乐天赋。父母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便有意栽培。等小孩长大后,他成了一名卓越的歌唱家,也演唱过很多令人喜欢尤其是受女性朋友青睐的歌曲。为了表彰他在音乐史上做出的突出的贡献,后来众人都尊称他为“猫王”。
宦淑笑了笑,知道这是戏谑和挑逗之语,但是她用叉子叉起一块火鸡肉,也不去反驳,只调整了坐姿使得双腿更显性感修长和妩媚妖娆,凛昙笑着凝视她,她的脸上沾染了东方明珠的光芒。
宦淑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已经在这扇坚不可摧的钱权之门上挖开了一个缺口。而今后,她将用一颦一笑,一点一滴将它继续腐蚀融化,直至一切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二人依旧谈笑着,这里倒是一个谈情的好地方,灯光流转,美轮美奂。圣诞的气息充溢在空气里,乐曲和着旋律清唱,点子屏幕闪动着,人们低声耳语,欢声笑语,从玻璃窗缝隙里飘出去的声音像是极地发射出来的极光一样,那么明亮而又耀眼地掠过这大上海的天际。
二人欣赏着这划破天际的光亮,所有的一切都平稳进行毫无违和唐突之感,他们像是一对恋人,又像是一对夫妻,来到这样一个高雅的地方,共进圣诞晚餐。没有人会怀疑他们,怀疑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就共进圣诞晚餐。宦淑也以为,所有的一切皆是滴水不漏,有条不紊。她只是略略震惊了一下,在出门离去的时候,由于自己的不熟练和不习惯,高跟鞋踏在光滑的台阶上,差点使得她狠狠摔了一跤。
但那似乎是因祸得福,因为凛昙及时伸手扶住了她。而宦淑,抓住时机在他怀里楚楚可怜地望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有她矢志不渝的爱慕虚荣。
黄浦江周围的圣诞焰火快活地升腾跳跃着,坠落在黄浦江水里的火星绽放开一朵朵绚烂的礼花来,灯火交融,水影变幻。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他们定是来赴一场东方明珠的盛宴——宦淑心中想道。江边有执了焰火棒尖叫奔跑着的小男孩儿小女生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圣诞衣服,追逐着嬉闹着,偶尔撞在了身穿圣诞服头戴圣诞帽的“圣诞老人”身上,便仰着头颅用娇嗔的声音问道:“你的驯鹿和雪橇呢?”
“圣诞老人”身形高大,步履矫健,提着个红棉袜,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但不曾料到的是,他听了小孩儿们的问话后,却只是仰着头颅静默不语。那顽皮的小孩儿见状,便踮脚扯了他的衣角,伸手便要去抓他圣诞袜子中的礼物,圣诞老人嘿嘿地笑着,哪里肯让那小孩儿抓着?也不去戏弄他们,只是戴着高跷的圣诞帽一跳一跳地向远处走开了。
细雨落成白雪,凉秋化成寒冬,每一年的圣诞节到来,这个城市都变得流光溢彩,热闹非凡。作为改革开放以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发展得最成功最摩登的大都市,这方土地上,绝不像是随便进来了几个皮肤异色、母语不同的异域种族那么简单,衣、食、住、行,言谈、举止、交流甚至思维,各个层面,各个细节,西方的礼节和西方的习俗、人情都在不经意间悄悄地渗入这个城市的骨髓。
大街小巷里,不再是中国特色的古楼茶香,炊烟人家,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全球连锁的赋有小资情调的“星巴克”、COSTA等。当年,工业化刚刚波及这个尘封都市的时候,电车“叮铃铃——叮铃铃”的呼叫声似乎是种令人欢欣喜悦的优美音乐,众人都抢着去倾听。而岁月蹉跎,时光流逝,如今的磁悬浮列车已在半空中自由穿梭,地上地下的轨道交通四通八达,整座城市变得像地下迷宫一样复杂。便捷的交通和炫动的音乐,早已司空见惯。
是时代的脚步走得飞快了。
万物可辛酸,百废可待兴,人事浮华,世事沧桑,转眼一刹就可以千年流转。建筑物拆了可以再重建,地面旧了可以再翻新,人死去了,可以再繁衍生殖出来。方才,宦淑和凛昙面对面地坐着,圣诞夜的时光就这样沿着时针分针秒针滴滴答答地往前走,东方明珠的光芒一览无余地倾泻下来,映照在他们就餐的玻璃窗户面上。
她不禁想道:在这上海在这外滩,无论是灯火还是生命,唯一永不熄灭的就只有那东方明珠;无论历经了多少人世沧桑,世事浮华,它都将华丽丽地转变了色彩,又转变了华丽丽的色彩,亘古不变地美丽着,美丽着。
二人沿着黄浦江岸慢步行走,从南京东路的外滩一直走到灯火如昼的外白渡桥上。圣诞之夜,周遭暮色浓郁,灯火辉煌,黄浦江的江水消逝了平日里的奔涌张狂,在外白渡桥下静静地流淌;江岸灯火如昼,万国建筑群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东方明珠华丽丽地转变了色彩;钢铁桥上的娇小灯泡接通电源之后发出了亮光,如星如豆的火光闪闪烁烁的,照耀在他们的脸颊上;偶尔擦肩走过的行人,或疾步快走,或悠然前行,不过是生命里的匆匆过客而已。
凛昙笑道:“你那日敬酒时真是不识礼节。”
宦淑走在他的右前方,转过身子执拗道:“以一杯名酒敬宴会上的宾客有何错失礼节?”
“不是贴着名酒的标签,用名酒的酒瓶装的酒就是货真价实的名酒。宦淑小姐,你应该亲自尝一尝它的味道。”凛昙笑道。
宦淑拿的跟戴倩凝喝的可是一样的酒,怎么会不是名酒?宦淑并不理睬他的强词夺理,只停下脚步去看外白渡桥下静静流淌的黄浦江水。
“那是红粉佳人。”凛昙道。
宦淑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