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继阁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追风筝的人 >

第30章

追风筝的人-第30章

小说: 追风筝的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箭的弹片。整个街区已经化为瓦砾。我看见一个带着弹孔的招牌斜斜埋在一堆残骸中,上面写着“请喝可口可。。”。
我看见在那些犬牙交错的砖石废墟中,有座没有窗户的破房子,儿童在里面玩耍。自行车和骡车在孩子、流浪狗和
一堆堆废物中穿梭。城市上方是灰蒙蒙的尘雾,河那边,一道青烟袅袅升上天空。 

 “那些树呢?”我说。 

 “冬天的时候被人们砍成柴火了。”法里德说,“俄国佬也砍了不少。” 

 “为什么?” 

 “树上经常躲着狙击手。” 

 一阵悲哀向我袭来。重返喀布尔,犹如去拜访一个多年未遇的老朋友,却发现他潦倒凄戚,发现他无家可归、
身无分文。 

 “我爸爸过去在沙里诺区盖了个恤孤院,旧城那边,就在这里南面。”我说。 

 “我有印象,”法里德说,“它在几年前被毁了。” 

 “你可以停车吗?”我说,“我想在这里走走,很快就好。” 

 法里德把车停在一条小巷,旁边有座摇摇欲坠的房子,没有门。“那过去是间药房。”我们下车时法里德咕哝着
说。我们走上雅德梅湾,转右,朝西走去。“什么味道?”我说。某些东西熏得我眼泪直流。 

 “柴油。”法里德回答说,“这座城市的发电厂总是出毛病,用电得不到保 

证,人们烧柴油。” 

 “柴油。你记得从前这条街道散发着什么味道吗?” 

 法里德笑着说:“烤肉。” 

 “烤羊羔肉。”我说。 

 “羊羔肉。”法里德说,舔了舔嘴唇。“现在喀布尔城里只有塔利班吃得上羊羔肉啦。”他拉拉我的衣袖,“说起。。” 

 一辆汽车朝我们开来。“大胡子巡逻队。”法里德低声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塔利班。我在电视上、互联网上、杂志封面上、报纸上见过他们。但如今我站在这里,离他
们不到五十英尺,告诉自己心里突然涌起的并非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告诉自己我的血肉没有突然之间压着我的骨
头,我的心跳没有加速。他们来了,趾高气扬。 

 红色的丰田皮卡慢慢驶过我们。几个脸色严峻的青年人蹲在车斗上,肩膀扛着俄制步枪。他们全都留着大胡子,
穿着黑色长袍。有个皮肤黝黑的家伙,看上去二十出头,皱着一双浓眉,手中挥舞着鞭子,有节奏地甩打车身一侧。
他溜转的眼睛看见我,和我对望。终我一生,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遮无拦。接着那个塔利班吐了一口沾有烟丝的
口水,眼睛移开。我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皮卡沿雅德梅湾驶去,在车后卷起一阵尘雾。 

 “你怎么回事?”法里德嘘声说。 

 “什么?” 

 “永远不要瞪着他们!你听到了吗?永远不要!” 

 “我不是故意的。”我说。 

 “你的朋友说得对,老爷。好像你不该用棍子去捅一条疯狗。”有人说。声音来自一个老乞丐,赤足坐在一座
弹印斑斑的建筑的台阶上。他身上的旧衣磨得破烂不堪,戴着肮脏的头巾。他左边眼眶空空如也,眼皮耷拉。他举
起患关节炎的手,指着红色皮卡驶去的方向。“他们开着车,四处寻找。希望找到那些激怒他们的人,他们迟早会
找到,然后那些疯狗就有得吃了,整天的沉闷终于被打破,每个人都高呼‘真主至尊!’而在那些没人冒犯他们的
日子里,嗯,他们就随便发泄。对吧?” 

 “塔利班走近的时候,你的眼睛要看着地面。”法里德说。 

 “你的朋友提了个好建议。”老乞丐插嘴说。他咳了一声,把痰吐在油污的手帕上。“原谅我,你能施舍几个阿
富汗尼吗?”他喘着气说。 

 “别理他。我们走。”法里德说,拉着我的手臂。 

 我给了那个老人一张十万阿富汗尼的钞票,大约相等于三美元。他倾着身子过来取钱,身上的臭气——好像酸
牛奶和几个星期没洗的臭脚——扑鼻而来,令我欲呕。他匆忙把钱塞在腰间,独眼滴溜溜转。“谢谢你的慷慨布施,


老爷。” 

 “你知道卡德察的恤孤院在哪里吗?”我问。 

 “它不难找,就在达鲁拉曼大道西端。”他说,“自从火箭炸毁老恤孤院之后,孩子们就搬到那边去了。真是才
脱狼群,又落虎口。” 

 “谢谢你,老爷。”我说,转身走开。 

 “你这是第一次吗?” 

 “什么?” 

 “你第一次看到塔利班。” 

 我一语不发。老乞丐点点头,露出微笑。嘴里剩下的牙齿屈指可数,泛黄且弯曲。“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们
席卷喀布尔的情景,那天多么高兴!”他说,“杀戮结束了!哇,哇!但就像诗人说的:”爱情看似美好,但带来麻
烦。‘“ 

 我脸上绽出笑容,“我知道那首诗,哈菲兹写的。” 

 “对对,是他写的。”那老人回答说,“我知道。我过去在大学教过它。” 

 “你教大学?” 

 老人咳嗽,“从:1958年到1996年。我教哈菲兹、迦亚谟、鲁米、贝德尔【Abdul Qader Baydel(1644~1720),
生活在印度莫卧儿帝国,但用法里语写作,通常被当成阿富汗诗人。原书作:Beydel,有误】 、雅米【Ahmad Jami 
(1048~1141),古代波斯诗人】 、萨迪。我甚至还在德黑兰开过讲座,那是在1971年,关于神秘的贝德尔。我
还记得他们都起立鼓掌。哈!”他摇摇头,“但你看到车上那些年轻人。你认为在他们眼里,苏菲主义【Sufism ,伊
斯兰教一个塞行神秘丰义的派别】 有什么价值?” 

 “我妈妈也在大学教书。”我说。 

 “她叫什么名字?” 

 “索菲亚·阿卡拉米。” 

 他那患白内障的眼睛闪出光芒:“‘大漠荒草生息不绝,反教春花盛放凋零。’她那么优雅,那么高贵。真是悲
剧啊。” 

 “你认识我妈妈?”我问,在他身边蹲下。 

 “是的,我认识。”老乞丐说,“过去下课后我们常坐在一起交谈。最后一次是下雨天,隔天就期末考试,我们
分享一块美味的杏仁蛋糕。杏仁蛋糕,热茶,还有蜂蜜。那时她肚子很大了,变得更加美丽。我永远不会忘记她那
天对我说的话。” 

 “那是什么?请告诉我。”爸爸每次向我提起妈妈,总是很含混,比如“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但我一直渴望
知道细节,比如:她的秀发在阳光下是什么样子,她最喜爱的冰淇淋是什么口味,她最喜欢哼唱的歌是哪一首,她
也咬指甲吗?爸爸关于妈妈的记忆,已经随着他长埋地下。也许提起她的名字会唤起他心中的负疚,为她死后他犯
下的事情。抑或是因为失去她的伤痛太深,他不忍再度提及。也许两种原因都有。 

 “她说,‘我很害怕。’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深深地感到快乐,拉索尔博士,快乐成这样,真叫人
害怕。’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他们只有准备要剥夺你某种东西的时候,才会让你这么快乐。’我说,‘快别胡说。
这种想法太蠢了。’” 

 法里德拉我的手臂。“我们该走了,阿米尔老爷。”他轻声说。我将手臂挣脱出来,“还有呢?她还说什么了?” 

 老人露出柔和的神情。“我希望我能替你记起来。可是我不记得了。你妈妈走得太久了,我的记忆四散崩塌,
像这些房子。对不起。” 

 “可是哪怕一件小事也好,任何事情都好。” 

 老人微笑,“我会想想看。这是承诺,记得回来找我。” 

 “谢谢你。”我说,“太谢谢你了。”我是说真的。现在我知道妈妈曾经喜欢涂了蜂蜜的杏仁蛋糕,还有热红茶,
知道她用过“深深地”这个词,知道她曾为快乐烦恼过。我对妈妈的了解,从这个街头老人身上得到的,甚至比从
爸爸身上知道的还要多。 

 露宿街头的老乞丐恰好认识我妈妈,这在多数非阿富汗人眼里,也许会是匪夷所思的巧合,但我们对此只字不
提,默默走回那辆汽车。因为我们知道,在阿富汗,特别是在喀布尔,这样的荒唐事情司空见惯。爸爸过去说过:
“把两个素昧平生的阿富汗人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不消十分钟,他们就能找出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我们离开了坐在那座房子台阶上的老人。我原想带他到他的办公室去,看看他能否想起更多关于我妈妈的事情。
但我再也没有见到他。 

 我们发现新恤孤院在卡德察区北边,紧邻干涸的喀布尔河河堤。那是一座平房,军营式建筑,墙上有裂缝,窗


户用木板封上。前去的途中,法里德告诉我说,在喀布尔各个城区中,卡德察区受战争破坏最严重,而当我们下车,
证据太明显了。立在满是弹坑的街道两旁的,只有比废墟好不了多少的破落建筑,以及久无人烟的房子。我们走过
一具锈蚀的轿车残骸,看到一台半截埋在碎石堆里面、没有荧屏的电视机,一堵涂着黑色“塔利班万岁”标语的墙
壁。 

 应门的是个秃顶男人,矮矮瘦瘦,留着蓬松的灰白胡子。他穿着旧斜纹呢夹克,戴着无边便帽,眼镜挂在鼻尖
上,有块镜片已经碎裂。眼镜后面,黑豆似的眼珠在我和法里德身上扫来扫去。“你好。”他说。 

 “你好,”我说,把宝丽莱照片给他看,“我们在找这个男孩。” 

 他匆匆瞥了一眼照片,“对不起,我从没见过他。” 

 “你还没仔细看看那张照片呢,老弟,”法里德说,“为什么不好好看看呢?” 

 “麻烦你。”我补上一句。 

 门后的男人接过相片,端详着,把它还给我。“不,对不起。我只认得这所机构里面的每一个孩子,但这个看
起来很面生。现在,如果你们没别的事情,我得去工作了。”他关上门,上栓。 

 我用指节敲门:“老爷,老爷,麻烦你开门。我们对他没有恶意。” 

 “我跟你说过,他不在这里。”门那边传来他的声音,“现在,请你们走开。” 

 法里德上前几步,把前额贴在门上。“老弟,我们没带塔利班的人来。”他小心翼翼,低声说,“这个男人是想
把那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从白沙瓦来。”我说,“我有个好朋友认识一对美国夫妇,在那儿开设恤孤院。”我感到那人就在门后。知
道他站在那儿,倾听着,犹豫不决,在希望和怀疑之间来回挣扎。“你看,我认识索拉博的父亲,”我说,“名字叫
哈桑。他妈妈的名字叫法莎娜。他管他奶奶叫莎莎。他能读书写字,弹弓打得很好。那儿有孩子的希望,老爷,一
条生路。麻烦你开门。” 

 门后只有沉默。 

 “我是他伯伯。”我说。 

 隔了一会儿,传来开锁的声音,门缝又露出那张窄窄的脸。他看看我和法里德,对我说:“有件事你说错了。” 

 “哪件?” 

 “他的弹弓射得很了不起!” 

 我笑了。 

 “那东西跟他形影不离。他无论走到那儿,都会将它塞在裤带上。” 

 那人放我们进去,自我介绍,他叫察曼,恤孤院的负责人。“我带你们去我的办公室。”他说。 

我们跟着他,穿过阴暗污秽的走廊,孩子们穿着残破的羊毛衫,赤着脚走来走去。我们走过一些房间,没有一
间铺着地毯,窗子蒙着塑料膜。房间塞满铁床,但多数没有被褥。 

 “这里有多少个孤儿?”法里德问。 

 “多到我们都装不下了,大概两百五十个。”察曼回头说,“但他们并非全都无亲无故。有很多人因为战争失去
了父亲,母亲无法抚养他们,因为塔利班不许女人工作。所以她们把孩子送到这里。”他用手做了抹眼泪的动作,
伤心地补充道:“这个地方总比街头好,但也好不了多少。这座房子本来就不是给人住的——它过去是仓库,用来
存放地毯。所以这里没有热水器,他们留下的井也干了。”他放低声音,“我求过塔利班,跟他们要钱,用来掘一眼
更深的井,次数多得记不清了,他们只是转动念珠,告诉我他们没有钱。没有钱。”他冷笑。 

 他指着墙边的一排床铺。“我们的床不够,已经有的床也缺少褥子。更糟糕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毛毯。”他让
我们看着一个在跳绳的女孩,有两个孩子陪 

着她。“你们见到那个女孩吗?上个冬天,孩子们不得不共用毛毯。她哥哥被冻死了。”他继续走,“上次我检查的
时候,发现仓库里面只有不到够一个月吃的大米了,等用完之后,这些孩子的早饭和晚饭只有面包和红茶可吃了。”
我注意到他没提起午饭。 

 他站住,转向我:“这里提供的庇护少得可怜,几乎没有食物,没有衣服,没有干净的水。我这里大量过剩的
是那些失去童年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