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继阁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追风筝的人 >

第29章

追风筝的人-第29章

小说: 追风筝的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什么让你回到阿富汗呢?” 

 “是什么让他们这些人回到阿富汗呢,亲爱的哥哥?”法里德说,他在跟瓦希德说话,鄙夷的眼光却一直看着
我。 

 “住口!”瓦希德怒道。 

 “总是同样的事情。”法里德说,“卖掉土地,卖掉房子,收钱,像老鼠那样跑开。回到美国去,用那笔钱带上
家人去墨西哥度假。” 

 “法里德!”瓦希德咆哮。他的孩子,甚至还有法里德都害怕起来。 

 “你的礼貌哪里去了?这是我的房子!阿米尔老爷今晚是我的客人,我不容许你这样给我丢脸!” 

 法里德张开口,几乎就要说出些什么,想了想又没说出来。他颓然倚着墙,无声说着些什么,将那只残废的脚
放在完好的脚上面,鄙薄的眼光一直盯着我。 

 “原谅我们,阿米尔老爷。”瓦希德说,“打小时候起,我弟弟的嘴巴就比脑袋快两步。” 

 “那是我的错,真的。”我说,试图在法里德的逼视之下露出笑脸。“我没觉得被冒犯了。我应该把我到阿富汗
来的任务跟他说。我不是来卖田产的,我要去喀布尔找个小男孩。” 

 “小男孩?”瓦希德重复说。 

 “是的。”我从衬衣的口袋掏出宝丽莱照片。再次看到哈桑的照片,再次让我的心因为他的死揪痛起来。我不
得不将眼光移开,把它递给瓦希德。他端详着那张照片,抬眼望望我,又看回去。“这个男孩?” 

 我点点头。 

 “这个哈扎拉男孩?” 

 “是的。” 

 “他对你很重要吗?” 

 “他的父亲对我来说很重要,就是照片中那个男人,现在他死了。” 

 瓦希德眨眨眼:“他是你的朋友?” 

 我内心想说是,仿佛在心灵深处,我想保守爸爸的秘密。可是谎言已经足够多了,“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压制着情绪说,又加上一句,“我的私生弟弟。”我转过茶杯,把弄着杯柄。 


 “我不是想要剌探你的隐私。” 

 “你没有。”我说。 

 “你会怎么安置他呢?” 

 “把他带到白沙瓦,那儿有人会好好照料他。” 

 瓦希德把照片还给我,厚厚的手掌放在我肩膀上。“你是条让人尊敬的汉子,阿米尔老爷。一个真正的阿富汗
人。” 

 我暗自汗颜。 

 “你今晚来我家做客,让我很骄傲。”瓦希德说。我跟他客气了几句,偷眼看向法里德。现在他低着头,玩弄
着草席残破的边缘。 

 隔了一会,玛丽亚跟她妈妈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汤,还有两片面包。“很抱歉,没有肉。”瓦希德说,“现
在只有塔利班才能吃上肉。” 

 “这看起来很棒。”我说,它确实很棒。我让他跟小孩也吃些,但瓦希德说他们在我们来之前刚吃过。法里德
和我卷起衣袖,手抓面包,浸在蔬菜汤里面,吃了起来。 

 吃的时候,我看着瓦希德的儿子,他们三个都很瘦,脸上脏兮兮的,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戴着无边草帽,不
时偷偷看着我的电子手表。最小那个在他哥哥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哥哥点点头,眼神一直没离开我的手表。最大那
个男孩——我猜想他大概十二岁——摇晃着身体,眼光也落在我的手表上。吃完之后,玛丽亚端来一陶罐水,我洗
过手,问瓦希德我能不能送点礼物给他儿子。他不许,但我执意要送,他勉强同意了。我把手表脱下来,交给三个
男孩中最小那个。他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 

 “它可以告诉你世界任何城市的时间。”我告诉他。孩子们礼貌地点点头,将手表传来传去,轮流试戴。但他
们很快就不感兴趣了,将手表扔在草席上。 

 “你本来可以告诉我。”法里德后来说。瓦希德的妻子替我们铺好草席,我们两个躺在一起。 

 “告诉你什么?” 

 “你到阿富汗的原因。”他的声音没有了那种自遇到他以来一直听到的锋芒。 

 “你没问。”我说。 

 “你应该告诉我。” 

 他翻过身,脸朝着我,屈手垫在头下。“也许我会帮你找到这个男孩。” 

 “谢谢你,法里德。”我说。 

 “我错了,不该瞎猜。” 

 我叹气:“别烦了。你是对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双手被绑在身后,粗粗的绳索勒进他的手腕,黑布蒙住他的眼睛。他跪在街头,跪在一沟死水边上,他的头
耷拉在两肩之间。他跪在坚硬的地面上,他祷告,身子摇晃,鲜血浸透了裤子。天色已近黄昏,他长长的身影在沙
砾上来回晃动。他低声说着什么。我踏上前。千千万万遍,他低声说,为你,千千万万遍。他来回摇晃。他扬起脸,
我看到上唇有道细微的疤痕。 

 并非只有我们两个。 

 我先是看到枪管,接着看到站在他身后那个人。他很高,穿着人字型背心和黑色长袍。他低头看着身前这个被
蒙住眼睛的男人,眼中只有无尽的空虚。他退后一步,举起枪管,放在那个跪着的男人脑后。那时,黯淡的阳光照
在那金属上,闪耀着。 

 来复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顺着枪管向上的弧形,看见枪口冒着袅袅烟雾,看见它后面那张脸。我就是那个穿着人字型背心的人。 

 我惊醒,尖叫卡在喉咙中。 

 我走到外面。明月半弯,银光黯淡,我伫立,抬头望着星辰遍布的夜空。蟋蟀隐身黑暗中啾啾鸣叫,风拂过树
梢。我赤裸的脚下大地寒凉,刹那间,自我们 

穿过国境后,我初次感到我回来了。度过所有这些年月,我又回来了,站在祖辈的土地上。正是在这片土地上,我
的曾祖父在去世前一年娶了第三个妻子。1915年那场横扫喀布尔的霍乱要了他的命。最后,她给他生了前两个妻子
所未能生出的:一个儿子。正是在这片土地上,我的祖父跟纳迪尔国王一起狩猎,射杀一头鹿。我妈妈死在这片土
地上。也是在这片土地上,我曾为了得到父亲的爱苦苦奋斗。 

 我倚着那屋子的一堵泥墙坐下。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和这片古老的土地血脉相连。。这让我很吃惊。我的离开
很久远了,久远得足以遗忘,也足以被遗忘。我在大地某处有个家,对于那些睡在我倚着这面墙那边的人们来说,
那地方或许遥远如另外一个星系。我曾以为我忘了这片土地。但是我没忘。而且,在皎洁的月光中,我感到在我脚


下的阿富汗发出低沉的响声。也许阿富汗也没有把我遗忘。 

 我朝西望去,觉得真是奇妙,在峰峦那边的某处,喀布尔依然存在。它真的存在,不只是久远的记忆,不只是
《旧金山纪事报》第十五版上某篇美联社报道的标题。西方的山脉那边某个地方有座沉睡的城市,我的兔唇弟弟和
我曾在那里追过风筝。那边某个地方,我梦中那个蒙着眼的男人死于非命。曾经,在山那边,我作过一个抉择。而
如今,时隔四分之一个世纪,正是那个抉择让我重返这片土地。 

 我正打算回去,听到屋里传出说话声。我认得有个是瓦希德的嗓音。 

 “。。没有什么留给孩子吃的了。” 

 “我们是很饿,但我们不是野蛮人!他是客人!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很疲累。 

 “。。明天去找些东西,”她哭泣着说,“我拿什么来养。。” 

 我蹑手蹑脚走开。现在我明白为什么那些男孩对手表毫无兴趣了。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看着手表,他们看着的是
我的食物。 

 我们在隔日早上道别。就在我爬上陆地巡洋舰之前,我谢谢瓦希德的热情招待。他指着身后那座小小的房子。
“这里是你的家。”他说。他三个儿子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最小那个戴着手表——它在他瘦小的手腕上荡来荡去。 

 我们离开的时候,我看着侧视镜。瓦希德被他的儿子环绕着,站在一阵车轮卷起的尘雾中。我突然想起,要是
在另外的世界,这些孩子不会饿得连追逐汽车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早些时候,我确信无人注意,做了一件二十六年前就已经做过的事情:将一把皱皱的钞票塞在草席下面。
法里德警告过我。他警告过,可是,到头来,他不过是白费唇舌。 

 我们沿着弹坑密布的道路,从贾拉拉巴特,一路蜿蜒驶向喀布尔。我上一次踏上这条征途,是在盖着帆布的卡
车中,往相反的方向而去。爸爸差点被那个嗑了毒品的、唱着歌曲的俄国兵射杀——那晚爸爸真让我抓狂,我吓坏
了,而最终为他感到骄傲。喀布尔到贾拉拉巴特的车程非常崎岖,道路在山岩之间逶迤颠簸,足以震得人们的骨头
咔咔响。如今沿途景象荒凉,正是两次战争遗下的残迹。二十年前,我目睹了第一场战争的一部分。路边散落的东
西无情地提醒着它的存在:焚毁的旧俄军坦克残骸、锈蚀的倾覆的军车,还有一辆陷在山脚被撞得粉碎的俄军吉普。
至于第二次战争,我曾在电视上见过,现在正透过法里德的眼睛审视着它。 

 法里德驾轻就熟地避开那条破路上的坑洞。他显然是个性情中人。自从我们在瓦希德家借宿之后,他的话多起
来了。他让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说话的时候看着我。他甚至还微笑了一两次。他用那只残废的手熟练地把着方向
盘,指着路边座座泥屋组成的村落,说多年以前,他就认得那里的村民,他们中多数不是死了,就是聚集在巴基斯
坦的难民营。“而有时候死掉的那些更幸运一些。”他说。 

 他指着一座遭受祝融之灾的小村落,现在它只是一些黑色的墙壁,没有屋顶。我看见有条狗睡在那些墙壁之下。
“我在这里有过一个朋友,”法里德说,“他修理自行车的手艺很棒,手鼓也弹得不错。塔利班杀了他全家,放火烧
掉这座村子。” 

 我们驶过焚毁的村子,那条狗一动不动。 

 曾几何时,贾拉拉巴特到喀布尔只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也许多一些。法里德和我开了四个小时才抵达喀布尔。
而当我们到达。。我们刚驶过玛希帕水库的时候,法里德便警告我。 

 “喀布尔不是你记忆中那样了。”他说。 

 “我听说过。” 

 法里德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听见和看到不是一回事。他是对的。因为当我们最终驶进喀布尔,我敢肯定,绝
对肯定,他一定开错路了。法里德肯定见到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也许在累次载人进出喀布尔之后,他对这种久违了
喀布尔的人脸上出现的神情早巳习以为常。 

 他拍拍我的肩头,“欢迎你回来。”他忧郁地说。 

 废墟和乞丐,触目皆是这种景象。我记得从前也有乞丐——爸爸身上总是额外带着一把阿富汗尼硬币,分发给
他们;我从不曾见过他拒绝乞讨的人。可是如今,街头巷尾都能见到他们,身披破麻布,伸出脏兮兮的手,乞讨一
个铜板。而如今乞食的多数是儿童,瘦小,脸色冷漠,有些不超过五六岁。妇女裹着长袍,坐在繁忙街道的水沟边,
膝盖上是她们的儿子,一遍遍念着:“行行好,行行好!”还有别的,某种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几乎见不到
有任何成年男子在他们身边——战争把父亲变成阿富汗的稀缺物品。 

 我们开在一条朝西通往卡德察区的街道上,我记得在1970年代,这可是主要的商业街:雅德梅湾。干涸的喀
布尔河就在我们北边。那边的山麓之上,耸立着残破的旧城墙。它东边紧邻的巴拉。希萨堡垒——1992年军阀多斯
敦【Abdul Rashid Dostum(1954~),北方联盟领导人之一】 一度占领这座古代城堡——坐落在雪达瓦扎山脉上。
1992年到1996年间,人民圣战者组织的火箭如雨点般从那座山脉射出来,落进喀布尔城里,造成如今摆在我眼前
的浩劫。雪达瓦扎山脉朝西逶迤而去。我记得,“午炮”也是从这些山峦中发出来的,它每天响起,宣告中午来临;


在斋月期间,它也是一声信号,意味着白天的禁食可以结束了。那些天,整座城市都能听见午炮的轰鸣。 

 “我小时候常常路过这儿,前往雅德梅湾。”我喃喃说,“过去这儿商店宾馆林立,遍地食肆和霓虹灯。我经常
向一个叫做塞弗的老人买风筝。他在旧警察局旁边开了间小小的风筝铺。” 

 “警察局还在那儿。”法里德说,“这座城市不缺警察。但你在雅德梅湾,或者喀布尔任何地方,再也找不到风
筝或者风筝铺了。那样的日子已经结束。” 

 雅德梅湾业已变成一座巨大的废墟。那些尚未被彻底摧毁的屋宇赤条条竖在那儿,屋顶破了大洞,墙壁嵌满火
箭的弹片。整个街区已经化为瓦砾。我看见一个带着弹孔的招牌斜斜埋在一堆残骸中,上面写着“请喝可口可。。”。
我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