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人醉杏花天-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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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听闻此言,只拿眼睛瞟着月娘,那吴月娘冷笑一声,转身回坐在主位之上,也不言语搭理,又看孟玉楼,但见她似是朱唇轻启绣口微叹了一声,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西门庆因点头道:“这也罢了,五娘领回去好生看管起来,你们主仆两个休要省事,安分守己些在房里做几日针黹,如今你大姐姐、三姐姐身上不好,你们也不必过房请安赔话,只在五房里将息,等过些日子暖透了再出来也罢了。”
因说着,命人撤去残席,酽酽地沏上茶来大家吃了,因知道他们娘们儿亲戚还有些话讲,就往六房里李瓶儿房中去,顺带着看看孩子。
潘金莲此番给人折了一回名头,当着夫主的面也不敢高声,只得含羞带怯挽住春梅,主仆两个灰头土脸的回转五房之内不提,吴月娘因着了一回闲气,忽觉腹内有些疼痛之意,唬得众人要不得,正闹着,那吴月娘勉强笑道:“如今月份大了,这小厮儿倒爱翻跟头把式,也是常事,不碍的。”
李娇儿闻言笑道:“这小厮儿活泼好动,定然是个小小子儿了,大姐姐这一回可是给西门家留住后了。”孟玉楼一旁见李娇儿这般说辞,因心中替那李瓶儿有些心寒,且喜她如今给西门庆绊住了不在此处,不然那六丫头心思深重,又是个要强的,只怕又要胡思乱想一整夜了。
因想着,一面笑道:“大姐姐既然身子不痛快,不如让奴家扶你往上房屋睡睡吧,孕中妇人最要保养身子要紧,可熬不得夜的。”
月娘闻言摇头笑道:“这却无妨,况且如今你身上也不好,又有姑妈前来相看,怎好耽搁了你们天伦,我与二姐顺道回去就很便宜,三姐还是回去安置姑妈住下要紧,今儿天晚了,只怕城里宵禁,索性明儿再走不迟。”
那杨氏姑妈听说留她住下,心下如何不喜?只是又不好明说的,只得连声儿推脱道:“使不得,就算是大奶奶诚心留我,我们这小子怎好住在内帷厮混的。”
月娘摇头笑道:“他才多大?就忌讳这个,既然恁的,就留小官人在我们爷书房里睡也很便宜,给他安排个小厮照看着起夜就是了。”因说着,苦留了杨氏姑妈一回,方与李娇儿两个挽着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分天下的节奏~瓶儿的性格有点弱了~这里设定是她嫁给大官人之后,性子转变了~怀念以前敢爱敢恨的瓶儿~有机会想写她的故事(^o^)/
☆、第四十四回
却说孟玉楼与杨氏姑母两个送到门口;眼见着吴月娘与李娇儿去了;这里房中就剩下他们一家子和孙雪娥几个。
那雪娥姑娘原是陪嫁丫头出身;倒会小意儿贴恋主子的;如今见玉楼得势;忙满脸堆下笑来,上前凑趣道:“好好的酒席;都是给五房里那银妇搅合了,只怕亲家太太又不曾吃的尽兴?若是恁的;只管吩咐奴家,捅开了小灶再服侍姑妈一回也使得,左右汉子一年半载也不到我房里去;奴家也是闲人一个。”
杨氏姑母闻言连忙摇头笑道:“四奶奶真会说笑,如今阖府上下谁敢不敬你,听说我们这位亲家大官人最喜欢娘子整治的好菜蔬、调制的好汤水,这样巧手的娘子,又生的白净,哪里寻去?怎么反倒说夫家不宠爱呢。”
说的那孙雪娥满心欢喜,又应酬了几句方回房去了。
那杨氏姑母见她去了,因低低的声音问玉楼道:“这位四奶奶敢情是通房大丫头出身,怨不得往日里常听说你汉子不到她屋里,难得倒也好个模样儿,虽然比你次一等,倒也生的白净面皮、娇小玲珑的惹人喜欢,怎么就笼络不住你家汉子……”
孟玉楼闻言笑道:“姑妈不知道,这孙雪娥姑娘原是我先头大姐姐陈氏奶奶的陪房,爷不常往她房里,是怕睹物思人……”
杨氏闻言点了点头道:“如今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也是少见,怨不得他委屈了你,你倒不肯十分与他恼了的。”
玉楼闻言噗嗤一笑道:“当日姑妈命薛嫂儿一日三遍的来说亲,又在奴家面前保下这西门大官人千好万好的,只说这样的人家不嫁,还嫁谁去?我因拗不过你老人家,也只得匆匆过门儿了,如今倒说我……”
一席话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倒说中了杨氏心中真病,原来当日那孟玉楼的先夫伸腿儿去了,这杨氏姑母原是赁着臭水巷间壁的一处小院儿居住着,她是个积年的老寡妇,身边男花女花都无,如今见大侄儿死了,她又是杨家正经香主,心中也有私心,想搬到这小侄儿家里养老。
当日先夫在时,玉楼好心,因说小叔子尚且年幼,如今他弟兄两个父母双亡,暂且不好分家,一来旁人看着不像,二来也不放心小叔子杨宗保一个人分房单过,只怕市井之中的子弟带累坏了他,是以两房并不曾分家,如今杨氏既然意欲过来养老,这玉楼的地位也就尴尬起来,因暗暗地撺掇了官媒,说自家有一位大奶奶要嫁人。
那薛嫂儿原是吃这碗饭的,听见有了生意如何不爱,白眉赤眼的就往玉楼闺中撞进去,这一瞧直唬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还道是姮娥步月仙子临凡,怎生得这般好的模样儿,因整日里卖花儿为名,只在玉楼闺中没话找话的闲坐,一面撺掇这位嫠女嫁人。
那孟玉楼何等聪明人物,早已知道杨氏姑妈的意思,因想着自己与先夫成婚几年,虽然百般得宠,家中并无姬妾,只是夫主是个行商,常年在外跑船,夫妻两个一年也见不上几面的,是以成婚数载不曾修成正果,并没留下一男半女,自己娘家也是人口凋零,若是守着灵位虚度了青春,只怕晚景凄凉终身无靠。
二来小叔子杨宗保如今虽说年幼,说话儿就要到了志学之年,叔嫂一间房住着,旁人能不说闲话么?想到此处,又知道杨氏姑妈对她家这小院儿早有垂涎之意,自己不如趁此机会退步抽身,寻个殷实人家重整蝉鬓,再逞窈窕,另觅夫主,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了那官媒薛嫂儿,方说成了如今这家人家儿。
如今杨氏姑妈听见这话,知道玉楼也不是埋怨她,因哎哟了一声笑道:“我的奶奶,谁养的你恁般乖?如今倒派起老身我的不是来,若不是当日老身做主,如今能有这样美女才郎、两全其美之事?你倒不知足了。”
玉楼闻言笑道:“奴家并不敢说姑妈,是您老人家多心了,只是世间自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紧紧相连,如今爷虽然跟我好,只是他家中妻妾众多,他又是个极多情念旧的纨绔公子,就算心里无情,到底也要各处应酬,倒不如你侄儿当日在时,满心疼我,一心一意相待,可见世上之事,从来都是难以两全的……”
因说着,也触动杨氏情肠,娘们儿携手掉了几滴眼泪,还是那杨氏率先笑道:“瞧瞧我真是老糊涂了,今儿原是大官人置酒款待我们娘们儿,倒伤心,快别难过了,咱们也散了罢,回你屋里睡去。”
孟玉楼答应着,因命小鸾领着自己的小叔子杨宗保,往西门庆平日里歇中觉的小书房里睡去,不拘哪个小厮,派一个上夜,服侍小官人起居,自己因领着姑妈往三房中来安置。
两个都吃了酒,一时还不曾睡的,那杨氏梳了晚妆,与玉楼对面炕上坐着,因笑道:“老身记得当日大娘子出门子的时候,把你家中一张南京金漆描画拔步床陪了过来,如今这样精致的金闺,配上你这金娘子,若是再有那一张牙床,可不是两全其美么,如何不见摆出来?白放着又可惜了。”
孟玉楼听了这话,轻摇螓首笑道:“再别提起那一张拔步床了,当日我过门儿不到一个月,正赶上府里大姐儿说人家儿,原是聘给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陈家的,因那一家赶着要娶,来不及筹备嫁妆,我们爷每日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我因瞧着心疼,就悄悄的对大姐姐说了,不如先把我带来的那一架拔步床陪了出去,等有了好的再给我也不迟,原不急在一时,况且那床虽然金贵,也是先头大爷赏我的,每日见它搁在房里,奴家看了,心里也难受……
大姐姐因想法子对爷说了,自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只是与我新婚,又不好只管要我的东西,我因表白了一番,他方收了,复又谢我许多金玉珠贝,我也不耐烦戴那些东西,如今来收在箱笼之内,白放着也是可惜,不如拿去姑妈戴吧。”
那杨氏姑妈听了笑道:“哎哟,我的奶奶,我这老天拔地的,没个年节,戴什么花儿粉儿的,不成了老玩闹了么?”因说着,复又想起一事来笑道:“大娘子,你是如何与那节度使杨大人相熟的,听闻在他跟前儿好大面子。”
玉楼闻言不解道:“怎么我们家的亲戚,姑妈倒也熟悉起来?”那杨氏闻言笑道:“如今莫说是老身,这阳谷县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这位当朝一品的相爷与你家老爷是贵亲,又常在你家里走动,如今一口气送了六枝儿金簪子,一时之间哄动乡里,都说这杨相爷富可敌国呢。”
玉楼听闻此言大吃一惊道:“上回我们爷做生日,他倒是赏了我一只金簪子,只可惜后来不知掉在何处了,方才给琴童儿那小奴才拾了去,将奴家冤枉一场,如今怎么又跑出这许多金簪子来?”
那杨氏闻言笑道:“敢情大奶奶还不知道?深情底理老身自是不知,也就是闺中传闻罢了,说是那杨相爷因在你们府上拾得了你的簪子,又想起来上次家宴,你们爷说这金簪子打造的精巧细致,房下众人都喜欢,那杨相爷因凑齐了六枝儿,一并命人送过来的,只怕如今你们爷还收着,赶明儿闲了自然分送给众位奶奶的。”
孟玉楼听闻此言,虽是懵懵懂懂的,心下多少明白定然是那杨大人知道自己受了委屈,竟不惜担着血海也似的干系,将宫里的物件儿不知想个什么法子弄了出来,送到西门府上,好教夫主知道,前番竟是错怪了自己……
玉楼想到此处,心中十分感念那杨大人护花之行,只是自己与他非亲非故,实在也瞧不透这杨戬到底为什么几次三番为自己解围,若是旁的男子倒还说得通,左不过是怜惜自己花容月貌,有了为难之处自然怜香惜玉,一来二去厮混熟了再图别的,只是这杨相爷虽是朝廷一品大员,到底是个闺阁之臣,去势多年,定然心如止水,又为什么几次三番前来招惹……
玉楼心下盘算着,但听得那杨氏姑妈笑道:“想来那杨相爷虽是朝廷重臣,只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如今他领兵在外,到了阳谷地面儿上,自然也要多番借助你们夫家之力,此番不过举手之劳,那些物件儿咱们小门小户的看来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到了他老人家那样风流富贵的簪缨之族里,想来也不值什么。”
玉楼听见姑妈这样说,虽然心中尚有疑惑,也只得搭腔道:“可是您老人家见多识广的,想来正是如此了。”
杨氏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一事来,只是还不曾说话,脸上就先绯红了,欲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是来借钱的~
☆、第四十五回
孟玉楼见了姑妈这样神态;心里就猜着了七八分;因试探着笑道:“姑妈在家时一向可好?”
杨氏闻言叹了口气道:“大娘子;不瞒你说,自从你嫁到这样人家儿;我和你那小叔子倒也心满意足替你欢喜;守着臭水巷的房子,也可以勉强度日;又招租了一家儿街坊,一来家里省些嚼裹儿;二来也是要给你小叔子攒下一份进学的家业。
谁知招来的那一家人家儿却不是善类,敢情竟是个聚赌窝娼的暗门子,我因撞见了,意欲撵他们出去,又怕街面儿上的势力,不敢言声。”
那孟玉楼听到此处,心下暗自点头道:“只怕又是这杨氏姑妈贪图那暗娼家里的几个钱,不然,若是真心不愿意留他们,只派人往自己家里送信儿,自己随便在夫主跟前儿吹吹枕边风,那西门庆原是本县的掌邢千户,知府和知县相公家里都是常走的,还不是二寸宽的一个条子就给办了的事,想来这杨氏姑妈将房子赁给他们家,倒也不少赚嚼裹儿。”
心中这般想着,口里却笑道:“姑妈这样见外做什么,如今我夫主就领着衙门口的差事呢,往后有什么话只管对他说无妨。”
那杨氏闻言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当日我也是老糊涂了,咱们实在亲戚,老身也不怕对大娘子实说,也是这一家街坊的房钱出的比一般人家儿高些个,老身贪财儿,倒也不曾真心撵他们出去,谁知街坊邻居见了我家这一个巧宗儿,哪有不眼红的?到底是经官动府的闹了出来,那一个暗门子就给官人儿端了,还问老身要几十两银子平事儿。
老身当日也是把胆子都吓破了,给那几位官爷推推搡搡撕扯一番,也忘了报上这里贵亲的名号,一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