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多一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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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心都寒了,好像,走的快些,杨锦弦就根本不会知道他来过。
……
午后的这场惊变,在冷宫里激不起一丁点变化,就好像什么事情得没发生过一样。
病后初愈的杨锦弦不肯休息,拉着杨西月把这个破落的院子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次,坏掉的东西全部都搬到角落里,还能修的也归到一处、房间里擦洗一遍,干干净净的。
就连承欢、也跟着拿抹布擦东擦西,出了一份力、体验了一把劳动的快乐。
天快黑的时候,另外一个宫人提着食盒来,放在门口便匆匆走掉了。
杨西月把银簪放进去试了一下,没变黑,这才敢拿进去吃。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杨锦弦感慨良多,“我看这里有个花园,不如我自己种些蔬菜,再换些大米,便不用吃他们送来的食物了。我看那个看门的老公公人就不错,我们刚到的那天晚上,他还给了我一床被子。他说不定知道怎么办,我明天去问问他。”
杨西月闻言愣了一下,“姐姐,你是打算长久在这里……”住下去么?
杨锦弦笑了笑,说:“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了。但是你不一样,西月。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宫的。”
“姐姐,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说什么傻话,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怎么可以跟我在这个毫无生气的冷宫里待着?你总是要出去的,你不是还有人要去找么?”
杨西月抿嘴,不吭声。
杨锦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即便我在冷宫,爹被软禁了不能出府,但是我们家至少可以有你一个是自由的。那就够了。你要替我,好好地去寻找幸福。”
杨西月眼泪盈眶。
世间事,往往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前一天晚上,杨锦弦还在想着怎么让自己在这个冷宫里活的更像个人、怎么让杨西月出宫去;第二天,东方凛身边的太监总管一句话,便打乱了杨锦弦全盘的计划。
一早,杨锦弦和承欢、西月三人刚吃过早饭没多久,破败的院门便被推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进驻,领头的,是一个白面无须、身着内侍总管服饰的公公。
看见这场景,杨锦弦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贵妃娘娘,咱家是来传君上口谕的。”果然,那白面无须的公公开口便直奔主题。他甚至连问一声:“谁是杨贵妃?”都用不着,很显然,他是认识杨锦弦的。
杨锦弦却不认识他,宫里的人太多,认不过来。
杨锦弦顿了顿,道:“我不是什么贵妃娘娘,公公有话便直说了吧。”
“贵妃娘娘,虽说您是前朝贵妃,可还是个贵妃,君上有旨意,传贵妃杨氏、今晚庆安宫候驾。”
杨锦弦挺得笔直的脊背,顿时僵住。
夜凉如水。
杨锦弦被送到庆安宫侧殿已经许久,从沐浴更衣到用膳,被好一通摆弄,却还未见东方凛到来。
她的心,忐忑不安。
终于,门外走廊传来沉稳有力、步步铿锵的脚步声。
她知道,那是东方凛来了。只有他。
门口诸人忙不迭问安之后,便是一阵好几个人快速离开而交织在一起的、略为杂乱的脚步声。
而后,门从外推开。
她站在床边,紧紧盯着门口,视线里,意料之中地出现了东方凛。
不期然,四目相对,她的眼望进他的眼。
杨锦弦迅速回过神来,“为什么,为什么把我叫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东方凛顿了顿,说道,“你难道真的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么?”
杨锦弦美眸微敛,“我们之间……早在那纸休书之后,便没有关系了。我不知道、要向你解释什么。”
“那在休书之前呢!”
之前……
“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是么?”东方凛咬牙切齿
“是。”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知道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么?”
“知道。”
东方凛面色铁青,“那你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杨锦弦摇摇头。
他紧紧攥着拳头,愤怒至极地一掌拍在桌上,“啪啦”一声,桌子应声碎裂。
他快步夺门而出,只留下一句话,“把她送去春风得意楼!”
☆、【三十七】贬入青楼
杨锦弦浑身虚弱地瘫坐在地,却又不禁一阵阵发冷。
春风得意楼。
就算她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春风得意楼啊……
京都第一花楼。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站着进去要抬着出来的地方,比天牢更恐怖、比冷宫更可怕。
尤其是,那是打击一个女人自尊和一切的最好的地方。
东方凛,你竟然……这么狠心啊。
冷宫。
杨锦弦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这个院子。回来时,却看见杨西月背着包裹,牵着承欢,站在门口。
他们的身后,是一队面无表情的禁卫军。
“姐姐,他们说,要送给我们出宫去爹爹那里。你……”
送他们出去么?东方凛,你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杨锦弦强打起精神,向他们走去,“西月,回去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爹和承欢。我就……暂时不能回去了。”
“姐姐……”杨西月欲言又止。
她摇摇头,“承欢在呢。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的。”
杨西月再没说什么。
“娘亲,你要去哪里?姨姨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是真的么?”
杨锦弦把承欢抱起来,“承欢,以后娘亲有事情不能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听姨姨的话,要听外公的话,在家里好好的不要闹不要哭,娘亲会远远的看着你的。”
“娘亲要去很久么?”
“对,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嗯……就是娘亲也不知道是多久,但是,只要有机会,娘亲一定回来看承欢好不好?”
承欢的小脸皱成了抹布,“娘亲就不能不去么?为什么要去?”
杨锦弦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行呢。承欢要乖乖的。”
“承欢不想乖,承欢要娘亲。”
杨锦弦笑容略略苦涩,把承欢递给了杨西月,“快走吧。”
她们身后的禁卫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身后的人,也等不及了。
“不要,承欢要娘亲,承欢不要走!”承欢哭喊着。
杨锦弦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她哭喊着,被杨西月带走。
回去爹身边,至少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留在冷宫里强,更强过跟她一起去春风得意楼。
春风得意楼是个什么地方?
她也没把握、自己可以活着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春风得意楼。
从挂着那五个字匾额下的门进来,扑鼻便是一阵脂粉香和酒臭味。大抵只有在这种地方,才会有这么奇异的味道了。
杨锦弦放一时间受不了,以袖掩鼻,却又很快放下了。日后、总是要习惯这个地方的吧?哪怕是为奴为婢。
谁也想不到,昨天还在冷宫里的杨锦弦,如今已身在春风得意楼。
在冷宫,虽然辛苦,至少干净。而春风得意楼……究竟会是个什么下场,她无法预料。
“你就是杨锦弦?”一个大咧咧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锦弦循声看去,一名浓妆艳抹作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站在偏门那里,正打量着她。
杨锦弦点了点头,“我是。”
“都说,我大兴昭帝因为一个女子丢了江山、武帝因为一个女子怒发冲冠,我一直以为,那一定是个倾国倾城、出尘绝艳的女子,却不曾想,你竟是如此。”
杨锦弦闻言,心里觉得很是嘲讽,不自觉便说道:“妈妈听信传闻,以为杨锦弦该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不曾想,本人竟是如此的不起眼。以我的姿色、丢在后宫三千粉黛之中即刻便会被淹没,杨锦弦又何德何能、做那祸国的倾城绝色?”
“所以啊,我很好奇。”那个女子被杨锦弦成为“妈妈”也丝毫不在意,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向她款款走来,“今日我终于见到本尊了,十分荣幸。”
杨锦弦并不做声。
“你就不好奇自己在世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么?”她也不问杨锦弦类似于“为何会知道我是妈妈”的那种弱智问题,她显然是个聪明人,开口便开门见山。
杨锦弦说:“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差别,根本不会对现状有一点帮助。更不能改变现状。不如不知道。”不知道的话,还能装傻、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
从宫里出来的这一路上,她听到了许多的议论声,甚至骂声。
她才知道,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她的家世背景、她的人生际遇、全部已经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之中。
从她几岁丧母、几岁读书写字、到父亲何时当官、如何升迁、还有她如何遇见这位亲手夺走侄儿江山的武帝、如何在他的协助下除掉过世母亲娘家的旧势力、到她如何嫁了东方凛、又如何入宫成了东方诀宠妃且一路荣宠登上贵妃之位、甚至还有她被休的那一段,市井上早已广为流传。
有的说,她是如今这位武帝东方凛的细作、除了商蓉长公主的党羽周家之后、再进宫迷惑昭帝,美人祸国、以达到让他色令智昏荒废朝政、让商蓉长公主有机会一手遮天、从而让东方凛拥有起兵造反的借口的目的。而如今,她被打入冷宫,也是这位武帝无情无义、用完便丢。
有人说,她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子,自幼丧母、与父亲和妹妹相依为命,偶然遇到一个男人以为可以一生相守却无辜卷入这场纷争,实属命运不济,也实不该被世人唾骂。
还有人说,杨锦弦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货色,她祸国殃民、活该被打入冷宫,活该孤独终老,老天爷为什么还要给她一个女儿?武帝没杀她全家真是客气了!像这种女人,死了也不可惜!
更有人说,杨家就没一个好货色,最好是一把火烧了,干净!免得弄脏地方!
那时的她,就像赤着身子,一丝不挂地站在人前,若不是有马车挡着,她真的要挖个洞钻进去了。
她从没想过,为什么有人可以那么恶毒,她做的事情她可以被骂,可是爹爹、西月还有承欢他们都是无辜的,不应该受这种伤害。
“你倒是淡定。”那位年轻的“妈妈”不知道是讥还是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从今天起,你在春风得意楼的名字便叫做锦瑟。”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杨锦弦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立即跳出这首诗。
如果说,非要找出哪一句正代表她此时的心情,大抵就是《锦瑟》的最后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东方凛、阿凛,我们的过去,都会成为追忆的,此时惆怅要如何?
年轻的“妈妈”看出她满眼满心的惆怅,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是春风得意楼的老鸨、叫苏沫以,你可以像刚才那杨叫我妈妈,也可以唤我老鸨。但是不管怎么称呼都好,往后。你都必须待这‘春风得意楼’中,哪儿都不能去。除非……”
除非什么,杨锦弦心里明白。
“你们两个,送新来的锦瑟姑娘上去休息,稍晚一些要和其他的姑娘们一起,练舞练曲。”苏沫以招呼来两个小厮,可是很明显的,后面半句是在对杨锦弦说的,还有一丝警告的意味在里面。
杨锦弦如何不懂?
这个春风得意楼的老板娘半点不简单,否则,东方凛不会将她交给这个人,这个人更不可能会认得她。
只是、如今已经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十八】春风得意楼
春风得意楼,二楼房间。
两个小厮将杨锦弦送到门口,她便自己进来了。
他们好像一点不担心她会逃跑一样,看她进来便离开了,也没有在门口守着。
对此,杨锦弦还不解其中玄机,只隐约明白、这个地方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是个花楼而已。
春风得意楼,是京都甚至整个大兴王朝都名声显赫的花楼,据说这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是绝色佳人、个个都能歌善舞、并且精通琴棋书画。
来春风得意楼寻欢作乐的也都是达官显贵,至少也是殷商富贾,一般人想进也进不来。
“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很久了。”
杨锦弦正要坐下,身后毫无预警地响起一个略为耳熟的声音。
她吓一跳,连忙站起来。回身一看,窗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一身粉色裙装的少女,定时细看,杨锦弦很快便认出,“是你!”
那个在冷宫里为她治病、给她送药又送米的神秘少女!
“对啊,是我。我早就在这里等你了,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慢。”少女利落跳下窗台、嬉皮笑脸的朝她走来,“你们刚才在楼下的谈话我都听见了,那个苏沫以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以后小心一点。她说的话、十句你最多只能听一句、还得自己揣测琢磨,否则、小心自己怎么死的得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如果说之前她出现在冷宫是个巧合,那么,她此时此刻出现在春风得意楼就不可能还是巧合。
甚至从她的言语中可以得知,她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来、并且一直就在这里等着的,她到底是谁?竟然能有这么神通广大。
神秘少女一脸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