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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离无韵-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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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皙屈膝下跪道:“惊鸿多谢舅兄成全!”
  鹿郢将他扶起道:“阿韵她叫我一声‘哥哥’,此即乃鹿郢份内之事。起来说话吧。”
  “好。”
  两人重又回到了棋盘前,鹿郢看了看棋局,自己的黑子被一条白色的大龙围了个滴水不漏,看此情形,俨然败局已定。他用商量的口吻对子皙道:“我听范先生说你的棋艺精湛,连他也只是三局仅胜你半目。你既然认我为兄,让我二子如何?”
  姬子皙盯着他眼里的那抹笑意点了点头:“惊鸿与师父对弈让其三子。既然舅兄提起,惊鸿为谢舅兄的玉成之义,让出二子也无妨。”他挑了挑修眉道:“范先生所说的那半目,乃是惊鸿承让与他。”
  鹿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得意男子,暗骂了句:“臭小子,果然有让我妹妹侧目的本钱!”
  两人重新摆了棋局,鹿郢自知与他的棋艺相差甚远,也就有一搭无一搭的边下边聊起来。
  “你们此次北上,可听说齐国那边有什么动静?”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姬子皙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轻轻地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不出半年,田陈必代姜齐自立。”
  “看来离你父王出兵伐齐之日不远了。他既已封你作了南越君,其中取舍你可了然?”
  “惊鸿母为越人,妻为越人,将来所生子女也会有一半越人血统。我祖父既然死在你父王之手,他又怎会让一个杀父仇人的女儿继承后位?他将离儿赐我为妻时,就已经在我与姬子地之间做了取舍。只是我这把磨刀石偏偏不肯顺他的意罢了。”他冷然道,寒澈的眼中染上了一抹痛色。
  “如此说来,大军若是北上,他若是御驾亲征,让你做先锋,留姬子地在姑苏监国。到时若果真如我所料,你可是做好了取舍?”
  姬子皙看了鹿郢一眼,将手中未落的棋子扔回了棋篓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明臣贤,父慈子孝。否则,何以为君臣,何必为父子?他若命我率军北伐,惊鸿自当鞠躬尽瘁,以尽人子之道。他若逼我南下灭越,惊鸿又岂能枉顾母亲心意?忠孝既然不能两全,惊鸿也只能再做一个太子友!”
  鹿郢望着他灼灼逼人的目光,松了口气道:“若是让阿韵夹在你我当中左右为难,实非母后与我所愿。既如此,我与母后便放心了。”
  子皙盯着鹿郢的双眼道:“惊鸿不愿南下固有为母尽孝、不让离儿陷入两难之地的考量。可还有一点最为重要:惊鸿相信舅兄会是个称职的君王。待得他日,舅兄若得吴越江山,可会待吴人与越人一般?”
  鹿郢听他此言,起身举右手肃然道:“若有一日,吴人与越人皆为我子民,鹿郢必将他们一视同仁!若违此誓,永世不得超生!”
  “好!姬惊鸿必牢记此誓。倘有一日,你若违誓,姬惊鸿上天入地,必与你不死不休!”他也竖起了右掌起誓道。
  “一言为定!”鹿郢与他击掌为誓。
  底牌一亮,两人心中顿时敞亮了不少,一股惺惺相惜之感在彼此心中油然而生。
  鹿郢沉吟了一会儿道:“田氏代齐若成功,楚齐之间的婚约必然作废,你可曾想过,重获自由身的楚王会对你们的婚事作何反应?”
  姬子皙明白他的顾虑,断然说道:“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同为弱冠之日,他得江山,我得离儿。两年前,离儿心中无我,我自是不能强人所难;如今离儿心中既已有我姬惊鸿一息之地,若是轻言放弃,岂非懦夫所谓?”
  鹿郢见他一脸冷然的神色,抚掌道:“当去则去,当取则取,如此方显男儿本色!实不相瞒,此次楚越合纵抗吴也只是权宜之计。熊子柯不是吴王,吴王对我越国的近况不以为然。而他在越国生活十余年,对此地景况了若指掌。他日齐越对峙,此子必成我国大患。阿韵若能钟情于你,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姬子皙见他如此坦诚,遂回身坐到棋盘前,佯装嘲笑道:“别的不说,单单舅兄的名字就犯了楚国的大忌。楚都为郢,鹿郢乃为逐鹿郢都之意。想必当年越王打败吴国后,也曾志得意满的打过楚国的算盘吧?”
  “确是如此,为兄正是出生在吴越大战、父王大胜之时。尊王攘夷、逐鹿中原、纵横天下,成一代霸主。此乃我等龙子凤孙的平生之志。只是没想到,阿韵竟然遇上你这么个奇葩,这也算是我等之幸了!”
  姬子皙听他此言,也抚掌道:“惊鸿也觉得遇上离儿是我平生最大之幸,定当加倍珍惜!”
  鹿郢受不了他似的挥了挥手:“这些话留着对你的离儿去说吧!”说完,对着门口提声道:“来人!”
  “是!”一名内侍闻声推门进来。
  “王后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回禀太子,王后已命人传话过来,“天色已晚,请南越君回漪澜殿歇息。”
  姬子皙一听此言,“腾”的从坐榻上站了起来,瞪着内侍道:“怎不早些报来?”
  内侍见他近乎急怒的眼神大吃一惊,想是未曾料到: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也会有此等失仪之举,遂惊惧道:“奴婢未得太子召唤,不敢自专。”
  “哈哈,哈哈!”鹿郢仰面笑道:“惊鸿怎的如此失态?有失风仪,有失风仪啊!”
  姬子皙不理他的调侃,拱手道:“良辰美景,春宵一刻,舅兄莫怪惊鸿急色,告辞!”
  鹿郢被他的直白惊得立在当场。一直等那人出了书房门后,才反应了过来,喃喃的说了一句:“不送!”
  书房里渐渐安静下来,他独自坐在棋盘前,闲闲的敲着手中玉白的棋子,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得一知己,可以不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哗啦”一声,案上的棋子被他悉数扫到了地上,站立在一旁候命的内侍吓得面色惨白。
  鹿郢咬牙道:“去,将韩子廉唤来!”
  “是!”内侍战战兢兢的出门而去。
  不到一刻,韩子廉走了进来,他看着地上散乱的棋子微微皱了皱眉,对鹿郢躬身施礼道:“子廉见过太子,不知太子殿下召唤微臣所谓何事?”
  鹿郢的嘴角浮起一丝恶意满满的笑,韩子廉只觉得心头一跳,一股不祥之感顿时涌上心头。
  “给你的主子飞鸽传书,就写两个字,”他顿了顿,看着韩子廉渐渐失色的脸,慢慢的将那两个字吐了出来:“圆房!”
  “殿下!”韩子廉惊到,“万万不可!”
  鹿郢蔑视了他一眼,冷声道:“三年前,他既然舍得,就应当料到会有这一天!去吧!”
  今夜,既然必定有人要不好受,又岂能独独缺了你!
  

  ☆、第三十九章  凤于飞

  姬子皙回到漪澜殿时,雀儿正在院子里摆设香案,见了他忙下跪施礼。
  他摆了摆手,步履匆匆的走到殿门前的台阶下,对着殿内高叫了一声:“离儿!”
  只听殿内一阵衣衫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那个朝思暮想的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今夜,她的身上穿了一身大红的曲裾,乌发高挽,发间插得两只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颤颤的步摇在朦胧的月色下,熠熠生辉。她的额前贴了一枚鹅黄色的梅花钿,眉目盈盈间面容如玉雕成。长眉弯弯下,眉目顾盼神飞,红唇鲜似朱砂,滑肤凝脂,身段丰盈,姿态闲雅中透着一丝隐隐的急切之意。
  看到子皙,她轻轻提了提身上曲裾的群袂。那衣裙非常合她的身,温婉的将她的侗体包裹着,更衬得她纤腰不足一握。她轻盈绰约地走向他,手臂上的轻纱如雾般飘动,纱裙拂阶,衣裾、玉佩拂著台阶发出沙沙的声音。身上沐浴过兰草的花露,散发着宜人的暗香。轻移莲步下的台阶,在离他只有十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抬起衣袖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襟。她站在那里犹豫不决,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她露出微微激动的面容,看上去踯躅而不安。
  子皙良久的注视着她,灼热的目光象将要奔涌的流波。“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他的目光似乎要将眼前的女子融化。
  无韵被他炙热的目光盯得脸色绯红,无所适从的将两只手拧在了一起。忽然,她羞怯的转过身,朝着殿内跑去。
  姬子皙如何能让她逃脱!
  他三、两步走上前去,伸手拉住她的一只柔荑,将她拽进了怀里!
  “啊!”无韵惊呼道,困在他怀中的身子激烈的挣扎起来。可怜她越是挣扎,越是被他拥的更紧。
  “放手!”
  “不放,除非你不逃!”他低语道。
  无韵看了看站在他们身后的雀儿,心里又羞又恼!
  雀儿呆怔了一刻,忽的反应过来,对着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人匆匆行了个礼,夺门而逃。
  看着雀儿急急离去的背影,无韵的脸色羞的更加娇艳欲滴。
  子皙怕她真的恼了自己,将紧箍她的双臂微微松了一丝缝隙道:“离儿,是我鲁莽了。你且休恼,我知你的至亲之人乃是简况,所以特意命雀儿布置了香案。来,我俩一起拜祭他,将咱们的喜讯告知他可好?”
  无韵动容的看着他,见他的眼中迷离不再,波光流转中,诚意拳拳。便轻含臻首道:“那你保证不再无礼?”
  “子皙保证不再无礼!”他弯了弯嘴角,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拥着她的手臂,伸出手牵起她的手道:“不过,离儿也要保证待会儿莫要再掉眼泪。毕竟,今日是咱们的大喜之日,夫子他在天有灵,也会替咱们高兴的。”
  无韵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眉眼,应了一声:“好。”
  天上寂月娇娇,地上丽影成双。
  无韵双膝跪在蒲团上,手中捧了一炷香,默默的对月凝望着。
  “阿公,他说的没错,您一定会替阿韵高兴的。”
  两人齐齐对着香案磕了头,姬子皙起身接过无韵手中的香,将它们插到了香炉里。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向漪澜殿内走去。
  洞房内,满目是喜庆的红榻、红帐、红被、红枕……还有站在喜桌前笑嘻嘻,同样是一身红的芽儿。芽儿的心情今夜分外喜悦,王后取走了自己身上的避子丸,再也不用老是有那种愧对王姬的感觉了。
  她侍奉着一对新人饮完三杯合卺酒,就悄然退了下去。
  房内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唯有喜桌上的一只亮丽、青翠的球形釉质四系熏炉,旁若无人的从中间的镂孔中轻轻吐露出幽香,炉顶正中有一立鸟,昂首远眺,似要展翅而飞。无韵的双眼只敢盯着炉身上刻着的双层莲瓣纹,试图掩饰心中的慌乱。
  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柔夷,将她领到了梳妆台前。他帮她卸下钗环,弛落粉黛,再细心的将一缕散发拨到她的耳后,然后将一把青丝编了一条长辫垂在她的身后。他转过身,伸手轻轻了抬起她的下巴,眼前的娇俏人儿“漫眼而横波入鬓,梳低而半月临肩”。似是看出她了的紧张,他沉沉的低笑一声,握起她的手向喜榻走去。
  “寝具既设,服阮珍奇,金鉔薰香,黼帐低垂。”
  喜帐落下,“卧褥香炉”。喜榻两侧各摆了一只影青缕空蔓草瓣香球,铺陈的床帐内幽香暗暗、黼帐高张。
  帐内的两人相对默默。
  姬子皙忽觉得咽喉发干,有些魂不守舍起来。他轻咳了一声,想找个理由化解帐内的窘迫。忽然,喜枕边的一个拳头大的瓷桃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伸手将桃子捞起,好奇的端详起来,“离儿,这是何物?”
  一直垂首不语的无韵闻言抬起头来,看清他手中的物件儿时忙抬手去抢,口中急道:“别……”
  子皙已经将桃子打了开来,巴掌大的内里,一对小小的喜人儿正纠缠在一起。看清桃子里的玄机,他的俊颜禁不住蒙上了一层尴尬之色。这个瓷桃竟是一件男女成亲时,新娘的母亲塞在箱底、用以教导女儿人事的“压箱底”!他曾听说过此等物件,大多是瓷器,拳头大小,外形多是吉祥的瓜果状,有盖,内藏玄机。只是如此逼真的实物,却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母后有心了!”遂伸手将桃子塞到了喜榻内侧的喜帐下。转回头,看到无韵的脸已经羞得埋到了胸口。
  他暗提了一口气,故作镇静道:“阖闾宫里有个“辟雍”学宫,但凡宫中子弟年满六岁,就必须入学宫修习各种技艺。除了六艺外,十四岁时,还要在课程中加入人伦一课。周礼虽规定男子需满二十弱冠,才能婚配。其实,各国的公子们,大多早在十四、五岁,就会由宫中准备的侍女教导成人。”
  他顿了顿,看到无韵的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忙道:“不过,我自十四岁为与母亲怄气离家游学起,这一课就一直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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