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留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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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火塘边取取暖,很冷罢!”看着梓渊冻红的鼻尖,我关切说道。
梓渊将手捂在嘴边哈了口气,并没站到火塘边。
迎新连忙低头道:“奴婢这就出去。”
梓渊开口道,“我见你气色不好,恐是寒气入体,且等我为你开副方子再走。”
迎新连忙垂首答道,“奴婢不敢劳驾神医为奴婢诊治病情,奴婢只是受了寒气,睡一晚便会好了。”
梓渊温柔道:“治病救人乃是我的本分。”他低头从包袱中取了一方竹简从善如流的写好方子递与她,又嘱咐道:“身体受寒,今晚先熬些姜汤暖胃,明日我替你把药抓好。”迎新再三感谢后退了出去。
迎新刚走,梓渊从包袱中掏出一张令牌放在我面前,正色道:“大王让我给你带来了证据的复刻版。后日,他将亲自提审。”
我看着面前陌生的令牌上用篆书刻了一个“永”字,紧挨着永字旁面的是两道深浅长度相同的竖线。
青言是死士,死士是一支只有燕国大王可以调动的军队。
如今,这令牌与青言有关,也就是说……“这块令牌是死士令牌?”
梓渊摇头,“大王让我把令牌转交与你,并没有告诉我令牌的来历。他说,你看到后自会知道。”
有关我所知的青言身份,我并没告诉大王。他既断定我知道令牌来历,我该要在这块令牌上好好琢磨一番。
我把令牌仔细包好,留作待用。
梓渊因天色过晚与我请辞,我送他出门。
“若有心事,无论多晚,尽可找我,我一直都在。”掩门前,梓渊轻轻对我道。
我佯装已有睡意,浅浅道:“明日莫要再与我联系,以免受到牵连。”说完这句,又不放心的追问一句,“母后之事……”
梓渊心平气和的说道:“等这段事情结束后,我会一起告诉你。茶,不要忘了喝。”他又提醒我一次,就好像,这茶很重要,我已经……离不开它。
梓渊走后,我爬上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终于捱到鸡鸣五更天,窗外传来风的呼啸声,冬日天亮的晚,透过窗户向外看去,黑不隆咚的一片,让人倍感寂寞与清冷。
我听到外间迎新卡在喉间的咳嗽声,按捺住想要起身出去走走的心情。
闭了眼,继续装睡。
魔鬼,就算我不出去,它自会找上门来。
这与我身在何方,并无干系。
提审的前一夜,我又是一夜无眠,晨起后,只换了一身浅淡的棉衣匆匆上路。
因我缘故,佛堂里众多信徒一并成了嫌疑人兼证人。
浩浩汤汤一行人轻装向王宫出发。
连太后,昨夜也已秘密运向王宫。佛堂,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到时,遥在早朝,宫中一片肃穆。
除却我,所有人都被留在偏殿里,以备传唤。
我一人戴罪去了大殿,大殿下方第一把交椅上坐着花枝招展的秋蕊,秋蕊身后,站着低眉顺眼的秀缘。
秋蕊今日气色很好,俊俏的小脸围在一圈灰色貂绒的领子里,衬得肌肤雪白,顾盼垂怜的桃花眼散尽万种风华,心情好了,眼神都泛光。
她走近我,眼含笑意,“许是姐姐在佛堂不食荤腥,妹妹瞧着都瘦了一圈呢!大王见着更是要心疼了。”说完,微微对我福了福身。
我站定,轻笑道:“一直没有机会向妹妹讨教,如今妹妹开口了,姐姐便趁此向妹妹讨教一下食谱,究竟吃些什么补补才能与妹妹一般丰腴,令姐姐艳羡。”
秋蕊的脸色瞬间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万分,挑着眉嗤笑道:“妹妹自是不会吝惜食谱,只望姐姐有福消受才是。”
我继续轻笑道:“托妹妹吉言,姐姐定当竭力保全自己。”
秋蕊气的蹬鼻子瞪眼,转身回到座位上再不与我说话。
我则一直站在原地等遥过来。终于,遥顶着寒风踏进殿来,我行了跪拜礼,秋蕊只在座位上施施然行了礼。
遥并不计较,让我们起身,我将目光瞟向秋蕊,她落座之时亦望着我,目光里透漏着挑衅的得意。
我转过目光不再管她,遥命姬乐在最下首为我搬了个凳子,我安然落座。
审问必不会立刻结束,我还不是罪人,不至于这样辛苦自己。
遥见我落座,开口道:“百善孝为先,我身为帝王,无法时时刻刻陪在母后身边,幸王后贤良淑德,母后遇刺后,王后能时刻陪在母后身边替我尽孝道,为我分忧,几日前,刺杀母后的罪人被绳之于法,本以为此事将告一段落,不曾想竟有婢女在王后宫中发现与罪人相关物证,王后对此可有话说?”
秋蕊在我之前站起来,似是为我求情:“我入宫后不久,就在宫中听闻母后遇刺一事。姐姐在我未入宫时就去了秦国探亲,回来后更是即刻前去佛堂替大王分忧,姐姐如此贤惠,又怎会指使他人刺杀母后。”
我听了这求情,心中不免苦笑。只能站起来恭顺答道:“我无话可说,请大王传召证人。”
遥听完我的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开口道:“带证人——”
一声令下,审问正式开始。
49 怀疑
大殿门一开,前前后后走来好几个人,全都低着头,迎着光,像漂浮在云端里,看的不甚清楚。
待走近了,我才认清这几人模样。
从左至右分别是牢头、疏黎和若灵。
后面一排一刷齐跟着三四个狱卒,也都低着头。
走到我附近,全都齐刷刷跪下来对着远处的姬遥磕头。
先开口作证的是牢头,他上前一步,颤巍巍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后道:“卑职深知欺君实乃大逆不道,为此卑职不得不站出来说出事实真相。卑职可以作证,王后与罪人青言来往密切,并且卑职曾在青言身上搜到此物。”牢头低头伏在地上将双手举过头顶,手中握着一枚金色绣边香包,上缀浅紫色流苏。
我认得这个香包,与我给遥的那个一模一样。
“呈上来。”姬乐奉命将香包检查一遍,又从香包里抽出一块锦帛,一起放妥后呈在姬遥面前。姬遥看到香包后眉头皱起,道:“王后可认得这个香包?”
姬乐奉命将香包及锦帛端到我面前,我仔细检查了香包的针脚排线,又瞟了一眼从香包里拿出的锦帛,立即从凳子上起身跪下道:“回大王,此香包的确是我亲手缝制,不过这种香包我统共缝了两个,第一个丢失后方才缝了第二个,第二个我将它做了红梅香包送给大王。任凭我如何放肆,也不敢将相同的香包赠给一个罪人。对于香包中的锦帛,更是无中生有。”
我话刚说完,秋蕊又替我求情道:“大王,姐姐定不会将香包赠与一个罪人。宫中戒备森严,要查,该查是哪个婢仆胆敢拿了姐姐的香包来诬赖姐姐。”
我真谢谢秋蕊如此求情!
秋蕊的情刚求完,疏黎的声音响起,“秉大王,奴婢前日打扫王后寝宫时在王后床铺下发现此物。”疏黎手中的证物与大王前日让梓渊送来的复刻品一模一样。姬乐将锦帛抖开后,赫然发现其上面文字与令牌上的永字如出一辙,就连永字旁面的两道竖线也都分毫不差。
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害我,早知当初应该再留一步棋,而不是只有……
“秉大王,王后宫中一直由奴婢打扫,奴婢打扫时从未在王宫床下发现此物。”迎新急红了眼,噙着泪为我辩解。
疏黎继续说道:“王后曾吩咐过,寝宫一直由迎新打扫。故迎新未在之时,王后寝宫从未有人进去,所以令牌也从未被发现过。奴婢愚钝,不敢擅自揣测令牌来历,只能将其先呈给秋蕊夫人。”
秋蕊正憋着笑容坐在姬遥下首,睥睨着跪在殿上的我。
疏黎未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一直认为她是秋蕊的人,就算不是,也至少不是为我所用。
如今,她这么说,我便确信,当初我给自己留的那条后路早已足够。
“奴婢可以为为疏黎作证,当日是奴婢与疏黎一同去了王后寝宫打扫,疏黎发现令牌时奴婢就在身边。”若灵,还是与当初我见到时那般灵动,只可惜,这双灵动的眼睛连夕阳都看不到,我挺喜欢这个名字,实在是可惜!
我再不想分辨,由着他们说,说完了我再说。
牢头不知收了多少钱财让他决心不再做墙头草,他的种种言语倒可让人断定,他已彻底倒戈。
牢头又是跪着磕头,又是一把鼻子一把泪控告我挟持他女儿做了人质,他还大义凛然的说,当初下决心出来作证时就没想过女儿会活,如今,女儿在我宫中不得善终,说完,老泪纵横指着迎新的脸大叫道:“就是她,在青言被处以极刑前拎了饭食来看她。这个女人,就算烧成灰我也认识。”
秋蕊则是坐在位置上笑花了眼,我估计她早没了耐心,早吩咐人在小厨房做了庆功宴。
我等来等去等的就是这句话,如今牢头说出来,我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可表面依旧不动声色,道:“迎新是哪天哪个时辰送的食盒,去了几次,能让你见她印象之深,以至于烧成灰而不忘?”
“十六号晚上戌时二刻,就去了这一次,不过我可以肯定去的人就是她,烧成了灰我也认识。”牢头身后的几个狱卒在此刻起到作用,频频附和着牢头点头。
迎新不再试图为我争辩,那日,她一直陪着姬瑄,怎会□□去了牢房。
明眼人都能看出,西睿跟了太后三十余年,想陷害我,就必会把我和西睿撇开。
牢头都不说的事,我又怎么会去提。
我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大王,我在十五号晚上曾去过罪人青言牢中,那时,是罪人点名了要见我。我以为她会重新交待案发过程,原不过是求我赐她痛快死法,我见再问不出什么,便即刻出来了。此后,再没去过。十六号晚上,迎新一直陪着瑄儿,必不会出现在牢中。”
他们该泼脏水的已经泼完了。
如今,是我要洗清自己的时候了。
我看到姬遥眼角露出一分喜色,与殿下秋蕊一红一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秋蕊这样,就像一只滑稽的白萝卜努力要想要变成红萝卜,却不知道种族决定样貌。心不是红的,怎么能变成红萝卜?
牢头弃了女儿,赌上所有,怎可允我轻易翻身,他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小人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我都担心他这样点下去,真能把头点掉。
若灵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她一见事情或有变化,忙过来加了把火:“奴婢同样以身家性命担保,一言一行句句属实,断不敢欺瞒。”若灵那日灵动不过过眼云烟,往后,我不会再因一个莫须有的名字被迷惑。
“王后寝宫一向由迎新打扫,奴婢们做的最多的就是打扫浮尘,那日,奴婢之所以擅自妄动王后寝宫,实则另有隐情。”疏黎倒戈了,牢头和若灵都傻眼了,秋蕊彻底又变回了白萝卜,惨白惨白的白萝卜。一时间,殿上各种神情交错相织,气氛,好不诡异。
疏黎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那日,若灵在清扫浮尘时无意中打翻了王后床前的棋子,她跑去求奴婢救她。奴婢在与若灵收拾棋子时,顺理成章的发现了藏在床下的令牌。奴婢之所以禀告给秋蕊夫人,也是若灵的缘故。”
秋蕊“蹭”的一下站起来,整个脸蛋涨的面红耳赤,手指着疏黎的脸骂道:“混账,敢诬赖我。”
疏黎虽然低着头,声音却不低,“奴婢偏信了若灵的话,为秋蕊夫人添了麻烦,奴婢罪该万死。求大王恕罪,求夫人恕罪。”
秋蕊听到疏黎的这句话后偃旗息鼓,不淡定的是若灵,静默片刻后若灵开始鬼哭狼嚎的叫冤,牢头更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求饶,眼睛像突出的圆球,整张脸灰色如土,额上磕出的鲜血晕上红色地毯,印出一片深红。
怀疑疏黎,我便是怀疑了遥。
我的缺点,便是做不到笃定,做不到相信。隐隐中,我总觉得,这份疑心的背后,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误了什么不该误的人。明明没有哪里不对,我却总觉得身体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究竟……是少了什么?我记不得了。
疏黎是姬遥的人,疏黎不会背叛,我的疑心是多虑的,所以,从遥提审我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我是……安全的。
面前的遥,是我今生最该值得信任的男人。
最后被提审的人是姬瑄。
准确来说,他是证人。
我看到姬瑄时,他眼圈红红的,眼里噙着泪,对着我的方向满满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母后,我要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说完,他将头转向了姬遥,声音哽咽道:“秉父王,我可以证明迎新那日清白。”他将十六日中午在佛堂里偷吃肉,与迎新一起赏月,再然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