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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燕过留生-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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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他旁面闪进门来,姬遥随后关了门。
  “为何要过来?万一被发现……”虽说被冷落是权宜之计,面子上仍要做足。
  一关上门,姬遥就连忙握住我的手,温情说道:“再过两月,我们夫妻已经十年了。”
  十年,我们竟在一起这么久。
  十年种种,早深入骨血,再分不开。
  陪伴如斯,不过如此。
  心中情感酝酿,眼角已泛酸,我同样握紧他的手,准备厚着老脸说一番甜言蜜语的情话。
  他视线投过来,睫毛在暖黄的光晕下打了一层阴影,眼睛瞪得挺圆,一动不动,深邃的瞳孔如碎了一地的星子,一看,便不是来与我道情,倒像是来找茬的。
  我及时吞了要说的情话,用同样瞪圆的双眼报以回应。
  终于,他开口道,“听说佛堂来了一个甚是漂亮的神医,人漂亮了,就像绣花枕头,外表华丽,实则里子尽是败絮,不知神医是否真如自诩般技艺高超?”姬遥整句话都在洒醋,房间里酸味甚是浓重。
  我自是能听出话中含义,也知道“告密”的人是瑄儿,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可看到姬遥眼中冒出的两缸醋坛子,我生生憋回笑容,脸颊两侧肌肉甚是疼痛,原来,憋着不笑真是门技术活。
  我抽开他的手,低下头掩盖我在想笑与不能笑间来回转换的扭曲面庞,装作并无听懂他的话,回道:“神医医术了得,当年张太医为我调理的方子就是出自他手。如今,神医正在独间专心研究医治母后病症之法,听婢仆来回,神医五日来废寝忘食,可谓良医。”
  我夸梓渊,是怕姬遥看到他模样后真能把他撵回秦国。夸归夸,却不能过分夸,适当时候拿婢仆当挡箭牌,将我与他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甚是好用。
  姬遥听完我的话后脸色好了,眼睛也不盯我了。只是,眉头却拧在一起,而且,拧的越来越走形,拧的越来越像两条毛毛虫。
  我想起像小花狗一样趴在我门上的姬瑄,又想起像小花狗一样跟了我几日的姬瑄,再然后看看面前眉头拧成毛毛虫的男人,脑袋中某根神经突然动了一下,七窍一下全通了。感情没有姬瑄的添油加醋,姬遥又怎会连夜敢来。越撇清与梓渊的关系,就好像越有什么事。
  眼看两条毛毛虫就要扭断腰肢,我举手投降,开口道:“梓渊少时与我们兄妹二人交好,十岁成为墨家巨子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天资聪颖,医术尤为了得,几日前恰逢游历燕国,拿了求医令前来佛堂,不成想我在这里。求医令一事牵扯之多,我怕有心之人借我和梓渊的关系大做文章。又深知良医难寻,故而隐了我两相识这段。”
  我把林林总总的事打乱了来说,隐了自己求医这段。
  姬遥眉间两条扭曲的毛毛虫并没伸展开来,眼里的晶亮盖了一层浑浊,星子散落一地,“对不起。”
  我的男人,又对我说了对不起。
  我伸手抱住他,“我们是夫妻,本就是一体的。”
  我生在了这个时代,生在了帝王家,我不会怨恨命运,更不会怨恨遥。
  我是秦国的公主,燕国的王后,国家利益永远大于……儿女私情。
  爱,不是拥有。
  爱,是成全。
  夜半,遥吻了我的额头,我知道是告别,却不能开口挽留。
  我佯装沉睡,遥蹑手蹑脚起身,轻轻阖上门。
  我颤颤巍巍伸出手摸着还留有余温的棉被,滚烫的泪水自眼角滑过,我的男人,属于燕国。
  翌日。
  迎新前脚刚去王宫,姬乐后脚就到,前前后后带了一二十人,簇拥着好大仗势进来。佛堂正殿不能用,一二十人全挤在小偏殿里,拥挤的很清冷。个个板着一张扑克脸,像别人欠了八辈子钱。
  我与姬瑄一同跪下,西睿在我身后跪下,一溜齐的信徒又跟在西睿身后齐齐跪下,所有人低头等着迎接大王口谕。
  姬乐面色很凝重,看了看一溜齐跪下的众人,开口道:“神医可在?”
  “已着人去请了。”我话音未落,面色略有苍白的梓渊立于门前,见我跪着,走到我身后跟着跪下来。
  姬乐见人齐了,清清嗓子,道:“传大王口谕,王后涉嫌指示他人谋害太后,即刻起不得出佛堂半步,来,押上来。”姬乐一挥手,有两个人从大队伍身后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过来,走近后我才瞧见那身影是迎新。
  她低着头,垂着眸,一动不动。
  “迎新走错了路,奴才帮您带回来了。”
  押着迎新的两人一放手,迎新就像一摊泥般软绵绵向地上倒过来。我连忙上去扶住她,身边之人见我起了,也慌忙起了两人过来帮我一起扶住迎新。
  口谕一过,我站起来,余下人也跟我一起站起来。
  姬乐走到我身边,低头道:“王后得罪了,大王奉命搜宫。”一二十人全都散开,像奔跑的兔子,姬乐高声道:“佛堂乃清静之地,仔细着搜,莫要弄乱了。”
  一大堆扑克脸走了,偏殿随之敞亮起来。
  火塘里的火苗高低不定,我差人去添柴火。
  姬乐挡在她们面前,目光看向我,道:“王后,搜宫未结束前所有人都要留在偏殿内,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姬瑄用小手抓紧了我,对姬乐吼道:“你胆敢这般诬赖母后,我要去告诉父王,把你们全都砍了头。父王昨天还……”我连忙喝住姬瑄,不许他再胡说。
  姬乐不慌不忙,道:“大王疼惜世子,昨日还派人来看世子,可这并不代表王后无罪。大王有令,搜宫后即带世子回宫,世子非诏不得离宫。”
  “姬管家,一口一个我涉嫌谋害母后,可有证据?”自来佛堂后,从没像今日这样热闹,刚睁眼,就迎来这么一桩大礼。
  要带回姬瑄,我舍不得,也不放心。
  “今日朝堂有人上奏太后遇刺一事多有疑点,王后宫中就有婢仆发现相关物证,牢中亦有人证证明王后与刺客相互勾结,且罪人要面见之人一直只有王后一人,大王如此,也是秉公执法。”姬乐说的有理有据,我听得云里雾里。
  “那我就在佛堂等事情水落石出,我相信大王会还我一个清白。”很明显,有人想借太后之事置我于死地,事情未清楚前,我唯有按兵不动,却不想坐以待毙,该得的线索我还是要问,“发现物证的婢仆可否告诉我是谁?”
  “回王后,是疏黎。”
  “那参奏之人又是谁?”
  “此乃匿名参奏,恕奴才无可奉告。”
  我后退一步,从朝堂到后宫,短时间内人证物证俱在,可知敌人早有预谋,想借太后之事彻底整垮我,我终归是迟了一步。
  姬遥调拨给我的人背叛了我。
  疏黎,到底是谁的人?

  48 十年

  佛堂里没再搜出什么物件。
  我谋杀的罪名却不能洗清,姬瑄依旧不能留在佛堂。临走前,他哭红眼,说会去求姬遥,证明我的清白。
  我问姬乐,瑄儿去王宫会住哪里?
  姬乐说,我的殿中乃事发之地,不宜世子成长,姬瑄去宫中后会待在姬遥身边,我这才放下心来。
  终于,我从被冷落彻底成了阶下囚,不得出佛堂半步。
  迎新昏迷不醒,西睿对我不冷不淡,身边能信赖之人只有梓渊。
  我怕此事牵连至他,只一人待在房间,往事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疏黎曾是姬遥身边的人,早年服侍在慕容王后身边。后来赐给了姬遥,姬遥又给了我。
  按道理,她不该是秋蕊的人。
  可青言一事,分明是秦次暗中作梗,陷害我的人与秦次脱不了干系。
  疏黎与秦次,究竟是什么关系?
  又或是,他们其实是两股势力,凑巧上演了这么一桩陷害大戏?脊背处阴风阵阵,我按压太阳穴,迫使思路更清晰些。
  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声音轻柔而规律,我问了一声,“谁?”
  “是草民。”声音温柔似水,一如梓渊本来模样。
  我不打算起身,故意板正了声音,听起来略有生硬,“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不便见神医。”
  “草民奉诏前去王宫,此番前来有事请教王后。”我一惊,连忙站起来为他开门。
  梓渊规矩的立于门前,光影在玄色长衫上流转,面色疲惫而苍白,看到我后,他躬身行礼,抬头霎那,眉眼染尽破空而出的第一缕晨光,唇角上扬,微笑,如十里春风开遍寒冬料峭。
  他的身后,站了一张极其不和谐的扑克脸。
  “关于曾经为太后诊断的太医之言,草民需要再请教一下王后,烦请大人通融片刻。”梓渊见我开了门,声色平静的对身后扑克脸说道。
  扑克脸向我行礼,道:“一刻钟!小人是奉旨行事,王后请别叫小人为难。”
  我点点头,把梓渊请进屋,扑克脸在外替我们掩了门。
  梓渊确定扑克脸听不到我们说话后,方才开口道:“我过来辞行是想确认一件事情,如今确认好了,我也可以安心去王宫了。”
  我替梓渊倒了杯茶,道:“关于母后病情,若还有我能帮忙之处,你尽管问。如今,我被人陷害,若你前去王宫不得周全,我如何能安心。”
  梓渊接过茶,抿了一口,“殿中供奉熏香乃檀香所制,味道浓而不腻,长久浸润,更是令人心旷神怡。据我所知,浅攸自来佛堂后便不用香料,只今日恭迎圣意之时,我在浓郁的檀香里嗅到了若有似无的清淡,虽淡却有极强的通透与灵性,当时就想这香不是世间寻常的香。如今细闻一遍,更加确信,此乃取自极品沉香做出的香料,有这个资格的,非大王莫属!”最后一句话,梓渊说的极轻,见我没有否定,抿口茶,重新换了话题,问我道:“浅攸,你中毒一事可有告诉大王?”
  我摇摇头,“国事诸多繁忙,我不能给他添乱。”
  他放下茶杯,又嘱托我道:“那泽的茶莫要忘了喝。太后的病情我会与大王交待清楚。一切事情,等我回来以后再与你解释清楚。”临了,他看着我,似是舒了口气,缓缓道:“大王在意你,我就放心了。”
  我在佛堂等梓渊回来,一直等到宫门关闭。
  夜色浓重,我披了氅子出门。
  四周一片死寂,黑色的风打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发出“呜——呜——”的惨叫声,我站在光秃秃的大树下仰望头顶的漆黑苍穹,物比及己,顿觉风再厉,不敌人心寒。
  我把氅子又紧了紧,一站,竟忘了时辰。
  “王后。”
  身后虚弱的声音传来,我回头,看到迎新掌灯来找我,她脸色不好,间或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我解开氅子要披到她身上,迎新连忙跪下来,“王后,奴婢生病是小,若王后有个三长两短,要奴婢该如何活。”
  我把伸在半空中的手缩回来,将氅子重新裹在身上,道,“我们回去吧!”
  我与迎新一前一后,她提着灯跟在我身后,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我想起多年前与非暖也是这般。
  时过境迁,下一个十年,陪在我身边的又是谁?
  身后,传来迎新堵在喉间的咳嗽声,我加快步伐,不忍她再受寒冷。
  推门,迎新接过我身上的氅子挂起来,又去火塘边将柴火添进去,我顺势说道:“索性我要等人,你就在火塘边陪我聊聊天。”
  迎新“嗯”了一声,规矩的在火塘边站好,我又继续说道:“你搬个凳子坐在火塘边陪我。”
  柔和的暖光洒在迎新丰润却苍白的脸上,她紧闭着唇,似是忍耐喉咙间无法抑制的奇痒,我心疼道:“梓渊回来后,我让她替你开张方子。”
  迎新摇摇头,将手圈在唇边轻轻咳嗽,“今天奴婢刚出门就遇到了姬乐管家,还未来得及与他打招呼,身后有人用帕子捂住我,奴婢再醒来时,就听人说了今日之事。大王应该最清楚王后的清白,为何……”
  我苦笑道:“疏黎在我宫中发现物证,青言又独独叫我一人过去,牢头做了墙头草,人证物证俱在。青言在临死前卖了秦次也卖了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她制造了我与秦次的战争,却没给我喘息的机会。”
  迎新恨得咬牙切齿,替我打抱不平:“王后替她收尸,她竟然恩将仇报。”
  我实话实话:“青言不欠我什么,我们立场本就不同,她再冤屈,我也不会帮她申冤。她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说到立场,我又以什么样的立场隐瞒中毒一事。
  垂了眉眼,我决定对迎新坦白中毒之事。
  正欲开口,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我认得这个声音,是梓渊。
  迎新起身开门,刚开了一个小口子,冷风像毫不留情的魔鬼呼啸着冲进来,梓渊进来时带了一身的寒气。
  “快到火塘边取取暖,很冷罢!”看着梓渊冻红的鼻尖,我关切说道。
  梓渊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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