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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燕过留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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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唇舌功夫了得,整夜,她在痛苦的挣扎中度过。没有新婚夫妇的嘤嘤夜语,纯里感受到的只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没有享受,只有折磨。
  晨,他沉沉的睡去。
  她却在剧烈的疼痛中无法动弹。
  魏罃想必知道这个儿子的秉性,并没有所谓的新人敬酒一说。
  几个时辰过去了,房间里除了酣然入睡的新郎,只有一个身心绝望的新娘。
  “我们见过。”
  梦中,新郎含糊不清的字句,满脸的横肉,一切的一切都让姒纯里厌恶万分。
  她悄悄的下了床,魏仪外表是个不务正业的模样,却也喜欢执剑?想来,也只不过是一个胡乱舞剑的小丑罢了!她冷笑一声,看着墙上挂满了造型迥异的长剑,她一把把的数过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最小的匕首上。
  纯里终于记起了他,原来是他,是魏仪!
  当年,他以魏国世子身份到访越国。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你要把最喜欢的东西送给我。”魏仪睥睨的看着纯里,一脸的不屑,一脸的肥肉。
  “除了匕首,什么都可以给你。”那时年少,原以为说出来就不会失去。后来才知道,越喜欢的就越需隐在心里,否则到头来只能是失去。
  她怀中揣着的匕首,是十二岁那年渠梁退亲时留下的。
  “你我婚约一场,留下个念想吧!”
  她终究是舍不得他,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姒纯里开口说道。
  家国动乱的渠梁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与精致的物件,只有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他留给了她。
  直到今晚,她才恍然大悟,那一年,渠梁不是退亲,而是迎亲。那一年,她留下的不是自己的尊严,而是舍弃了下半生的幸福。
  “既然是你最喜欢的匕首,肯定要留给以后的夫君。”魏仪不由分说的向她怀中抢去,并且色眯眯的眯着一双细缝眼说道:“反正,你的人早晚也是我的。”
  “你……”突然一个不设防,纯里只觉得胸口一双大手压来,不止是争夺匕首,还有着别有用心的意味。
  “给你。”为了自身的人身安全,纯里只能选择妥协。
  如今,在黑暗的人生里,仿佛只有这把匕首才能带给她光明。一瞬的抉择让她选择了一世的逃亡。
  当匕首准确无误的插在魏仪的心口时,他在痛苦中睁大了眼睛要掐她的脖子。
  “你个贱……”
  没等魏仪说完,她发疯似的快速拔出匕首又准确的插入,如此反复,他狰狞着眼睛闭了气,一直想要抓住她的手也因耗尽了生前最后一丝气力无力的垂了下来。
  纯里小心翼翼的将手凑近他的鼻子,直到确认他没了呼吸才瘫软的跌坐在床畔。
  杀人了。
  第一次鲜血浸在手上潮湿的感觉,纯里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未来是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

  18 巴掌

  可是,她想见到渠梁。
  她想告诉渠梁,十二岁那一年,她并没有真心拒绝他。
  为此,哪怕是将要沦落成为一生的逃犯,只要能踏出这魏国的宫殿,她也在所不惜。
  门外,想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敲门的人似有迟疑,略停顿了会,又开始敲了起来。
  原本就是脑袋一片空白的纯里一下慌了起来,她不敢去开门,但也不能任由来人就这么敲着。
  终于,她缓缓的站起来,怀中揣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她从怀中掏出匕首,沾满鲜血的匕首便一下直直插入来人的心脏。可当她看到荷韵突然发白的脸庞时,泪却一下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怎么是你?”
  纯里连忙将荷韵扶进房中。
  她抱着受伤的她,“我这就叫太医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不要——”荷韵拉着纯里的手臂,“看到公主平安,我就放心了。”纯里扶她进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床上魏仪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叫来太医,死的就不止是她了。
  “荷韵,父王不是不让你和我一起陪嫁的嘛!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过来。”荷韵是纯里从小的贴身婢仆,姒喜之所以不让她陪嫁,理由只有一个:不能让纯里知道她嫁的人不是渠梁。
  纯里撕下身上的衣服,一层层的裹在她胸口。可是,鲜血还是一直在流啊!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担心公主。”荷韵的嘴角开始冒出鲜血,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其实,我一直以一个不知名的陪嫁婢仆跟在公主的花轿后,一直想让公主趁机逃走,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荷韵说到后面,鼻翼里发出沉重的气息,拼命用嘴大口大口的吸气。
  “不要说了,荷韵。”纯里看着她,悔恨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我一定要救回你。”就算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她也一定要救回她。
  “这样,整个越国都会遭殃。”荷韵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涣散,她仍是大口大口的抽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索性,我……不算陪嫁的贴身……婢仆,没人认得我,若是毁……了容,更不知道我是不是越国公主。所以,请一定……一定……”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努力抓着纯里的手毫无力气的垂了下来,纯里颤抖的用手凑近她的鼻子,已经没有了鼻息,她无法接受荷韵已经断气的事实。
  如果说,被父王利用无法嫁给渠梁是纯里一生的遗憾。
  那错手杀死荷韵就是她一生都将忏悔的罪孽。
  最后的结局。
  魏王第五子魏仪与新婚妻子姒纯里不幸因宫殿走火而死。
  魏国给越国赔罪。
  百年前,越国与秦国同为春秋五霸之一,现如今越国虽实力下降,甚至连七国之名都没有,但因山峰险峻,又毗邻当今两大霸主之国——魏国和齐国。再加上越王姒喜左右逢源,不仅与魏国缔结婚约,也令其儿子无疆迎娶了齐国的公主昭惠,因而魏齐两国谁都不愿意首先引发战火。
  直到六年前,曾作为魏仪亲信的紫发将领凉辰无意中在燕国发现了与纯里相似的女子。
  那时,他没有声张,而是第一时间通知了魏王。
  等他再想查女子的下落时,却无处可寻。
  那时,魏王才知道,儿子魏仪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走火死去。背了祖宗的家法,魏王命人将魏仪与纯里的棺塚秘密打开,心脏之处数道匕首刺进的深深浅浅的痕迹让魏王下令“一定要活捉姒纯里那个贱人。”
  被新婚妻子谋杀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再加上最近魏国值眼于瓜分他国,又生怕齐国联合越国一起攻魏,魏王也只能暂时将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但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很快,越王姒喜知道魏国正在秘密调查他死去的女儿。
  “若是小女真做了弑夫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姒喜第一个站出来处决了她。”
  “纯里。”最后说到姒喜的时候,纯里眸子里凝着泪,我上去紧紧的抱着她。这是一个让人悲伤到心碎的故事,我饮着泪,下定了决心说道:“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保护你。”
  “放火烧掉荷韵的时候我就该死去。”纯里紧紧的抱着我,“我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浅攸为何要对我这样好。如今,我心愿已经了了。”最后一句话,像是纯里对我的告别。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什么傻话呢!你原本就是二哥的未婚妻,发生这么多事情也不是你能够决定的。留下来,陪着二哥。”
  “我只不过是一个累赘。”纯里嘤嘤的哭着。
  翌日。
  我和二哥、纯里商量着如何应对以后的事情。二哥说,魏国正在攻打赵国,这或许是个机会。
  “在这之前,首先将秦国的细作先找出来。”我看着纯里一下苍白许多的面庞,心里又悲又愤,若不是内奸作祟,又有何人知道白石就是越国公主姒纯里。
  “是啊!知道纯里身份的人本就不多,能在短时间通知魏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样排除下来……”二哥站起来分析着现在的状况,眉头郁结,别有一般风味。我忘得出神,却也知道何为紧急,何需放弃,我把眼神从二哥身上移开,落到纯里身上时,却只看到她的眸子里水色无漾,透明的让我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当她从白石变为纯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总觉得,我看不透她。
  正如我看不清她眸子里的淡然处之。
  “从开始,这就是我一人的棋局。”
  她又笑了。
  如之前我看到的一般,这是一个极美的笑容,像极了初春里盛开的暖色迎春。而后,她从怀中掏出匕首,在我和二哥的面前就这么一刀扎了下去,鲜血涌出,漫洒了她如迎春一般的笑容,点点殷红,触目惊心。
  泪水涌出,我大喊了一声,“不!”
  她直直的跪了下去,“不要扶我。”二哥和我愣了神,就这么呆在原地,她仍旧是那个极美的笑容,却不像刚才那般温婉可人,倒似烈焰下的火红玫瑰,鲜血浸染,炽烈绽放。
  “谢谢你们带给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魏王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若不将我活捉千刀万剐定不解气,今天扎在心尖上的是渠梁的刀,我就是死,也死而无憾。”
  二哥睁大了眼睛,他上去扶住了她,“还有别的办法,你不要想不开,我这就为你叫太医。”
  “不用,刀刃约莫偏离心脏一公分,残留着口气见魏王便足够了。”她看向我,又是一个极美的笑容,“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我就该被凉辰带走,你好心救了我,本来想埋在心底一辈子的事,如今说出来了,心底也好受些。”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黑伯死死守在门前,“谁敢进来。”
  是我。是我的无知害死了纯里。
  当初若不是我苦苦留她,她又何必走到这个地步。
  “纯里,若我让你留下来的代价是你自己告发自己,为何不告诉我。”我泪流满面,满以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却不知自己才是拿起匕首刺向别人的那一个,是纯里用鲜血的代价浇灌着我无知的灵魂。
  “见到渠梁我早已足够,又何求再奢求其它。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又是这样一个笑容:惊艳了时光,惊艳了岁月,却惟独让我潸然泪下。
  凉辰冲进来带走纯里时,她低着头,一副求饶的模样。
  “本来只是追拿盗贼,竟然无意中捉到了魏国一直追杀的逃犯,多谢秦国国君和燕国王后,魏王一定会好好答谢你们的。”
  呵?无意?
  魏王的帛书你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
  你这个紫发将军,你可知我要的不是答谢,是纯里的命啊!我想要纯里回来。
  “二哥。”纯里被带走后,我扑到他的怀中哭的撕心裂肺,“是我的无知害了纯里。”
  二哥拍着我的肩,“不哭,二哥会永远保护你。”
  “可是,我想救纯里啊!”我声音哭哑了,眼睛哭红了,但是,纯里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晨,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拿剪子剪下一撮头发,身披白衣,女扮男装。
  我要到魏国去救纯里。
  敲了二哥的门,我一身白衣走进去。
  二哥抬头看到我,惊了一下,“我的妹妹何时变成男人了?”
  “我要去救纯里。”
  二哥放下手中的竹简,“你打算如何救?”
  “不知道。”我如实回道,但是,是我亲手将纯里推向了死亡这一步,若不去魏国,此生我都会于心不安。
  “秦国实力虽在变法后增强了许多,但如今秦国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魏国抗衡,如今的我们,只能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是何时?等纯里被魏王处置以后吗?二哥,你何时变得如此冷漠。”我心情很激动,言辞亦开始有些偏激起来,是我害了纯里,这个罪孽,我一辈子都将无法偿还,我看着二哥的眼神开始变得冷漠起来,“不,二哥从来都是这么冷漠,为了强大秦国,不惜牺牲妹妹与燕国联姻;为了坚持变法,不惜牺牲大哥令其饱受劓鼻耻辱;为了巩固江山,不惜流放自己的亲生儿子令其流浪山野。”
  或许,我骨子里的倔强与任性是与生俱来的。
  我本就不是什么云淡风轻的人。
  但是,我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为何要如此伤二哥的心。
  我又想起了曾经和白若顶嘴。
  那时病痛缠身,心情异常低落的我亦是说出了很偏激的话:“为何我无父无母只有你这个哥哥。爸爸妈妈既然都生下了一个健康的你,为何还要我这个残废来到这个世上。”
  “啪”一下,白若的巴掌重重的打在我的脸上,“我就是为你而活,若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哭的像个泪人,趴在哥哥的怀里,“哥哥,不要抛弃我好不好,如果连你都抛弃我这个废物,还会有谁再养我。”
  白若摸着我的头,笃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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