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明-第4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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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清军战马都变成了羊肉串,楚军士兵也被砸倒一片,明清两军前排的士兵都失去了战斗力,清军的冲锋速度为之一阻,冲阵的冲击力就明显降低,后排的八旗骑兵冲上来后,竟然被这群楚军残兵硬生生的挡住了。
“旅长,快走!”几名军官卫兵不停催促着张延世,恨不得把他架起来走。
“好吧,咱们走!”张延世是个理智的军官,虽然舍不得丢下那些勇敢的士兵,还是向前面的树林奔去,这是士兵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突围机会,不能辜负他们。
这个时候,圆阵处的楚军也开始分头突围。他们在副旅长韦定源的带领下奋勇阻击敌人,加上辅兵、伤兵和非战斗人员,总数也就是四五百人,围攻圆阵的八旗兵却有一千多人,大概是他们的三倍,坚持了大概半刻钟,楚军就伤亡了三分之二,看到阻击任务基本完成,韦定源一边浴血奋战,一边带着楚军士兵向东突围,和张延世突围的方向正好相反。
八旗骑兵的主力去追赶张延世,这个方向,只有少量的清军游骑。
看到韦定源的残部分头突围,清军游骑立刻上来拦截,看到韦定源是个军官,身后还打着一八二旅的旅旗,好几个清军游骑一起向他杀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清将,手里提着一口长长的倭刀,寒光闪闪,一看就是百炼钢刀,胯下骑着一匹毛色鲜亮的花斑马,体型高大,应该是产自西域的良马,看他的盔甲服饰,应该是个牛录章京一类的中级将领,难怪有一身这么好的装备。
花斑马向前疾奔,趁着最后一抹夕阳的光亮,那清将把倭刀高高举起,让刀光混在阳光中,他这把倭刀又细又长,砍出去的时候像无声的毒蛇一样,带不起太大的风声。敌人看不清刀势来路,又听不到风声。往往来不及躲闪……就用这一招,这清将曾经杀死过很多骁勇善战的敌人。
夕阳分外刺眼。韦定源也看不清他的刀势。
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都没有避开这一刀的把握。
那就不躲了。
韦定源像一杆标枪一样站在那里,当那清将冲到十步之内,再无法改变战马的方向,他猛然回手扯过身后的大旗,像长矛一般向那清将直刺而去,旗面带着扑啦啦的风声,荡出斗大的几个字——“一八二旅”,随着布帛割裂的声音。一柄细细长长的倭刀从旗面上穿透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旗杆上尖利的枪头光芒一闪,刺中了那清将的护心镜。
噗的一声,那清将被大旗挑到半空中,又扑通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停的大口喷出鲜血,像一片血雨落在一八二旅的战旗上,落在战马身上。落在自己的腿脚和地上。
韦定源急冲两步,翻身上马,挥舞战旗向前冲杀,清军游骑兵猝不及防。被他一冲而过。韦定源哈哈大笑,高高举起一八二旅的战旗,策马向前方奔去。成群的清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紧追不舍……
西边的战场上。丁宗望等楚军残兵奋力苦战,渐渐支撑不住。
清军冲上来的越来越多。有些八旗骑兵正向两侧迂回,如果被包围,这支楚军残兵肯定就会全军覆没,丁宗望向着熊元重大喊:“撤!你带着一排先撤!”
所谓的一排,只剩下三四个人,熊元重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柄巨大的马剑,奋力将架开一柄虎牙刀,也扭头对着丁宗望大喊:“你撤!你还要回镇江娶苗女子的,我留下!”
“滚你妈的,老子说了算!”丁宗望猛然一刀向熊元重的头上挥去,帮他架开了另一柄虎牙刀:“你个童子鸡,回去赶紧找个娘们,留个种儿……”
他刚刚说到这里,熊元重猛然一用力,用肩膀把他撞到了后面,和其他楚军士兵一起迎着清军杀去,丁宗望咬咬牙,带着几个士兵向后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老熊,我肯定会把三连重新拉起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啊!”
在残酷的战场上,老兵总能活得久一些,他们对危险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警觉,下意识的会做出最安全的选择,所以老兵作战最为积极,最为勇敢,却往往是最后牺牲的那个人,不像新兵因为某个低级错误就送了性命……眼下的形势虽然危急,但以丁宗望的本事,成功脱险的把握最少有六七成,熊元重留下来继续阻击敌人,突围的希望就极其渺茫。
熊元重没打算突围。
打仗这种事,关键时刻就得有人拿命往里垫,熊元重现在就准备把自己垫进去……还是那句话,大家都只想逃命,最后都是死路一条,旅长张延世带着三百多个兄弟在前面,拼了命也要拖住鞑子。
也只能拼命了。
这几十个楚军残兵已经被榨干了,再也使不出任何战术,只是凭着一口血气坚持作战。
八旗兵蜂拥杀来,熊元重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却仍在奋力砍杀,一柄虎牙刀从旁边突然削来,熊元重再也无力躲闪,清晰地感到钢刀劈开残破的铠甲,刺入了他的身体,直没胸膛……
“住手!”
一名八旗兵准备割下熊元重的首级,被尼满喝止。
天色已黑,八旗兵打起火把,尼满上前两步,跳下战马,停在熊元重的尸体前,凝视着他的眼睛。
熊元重的眼睛仍然睁着,眼神意外的安详,脸上的表情疲惫而满足,就像一个打了胜仗出征归来的士兵,尼满用靴子踢了踢熊元重的尸体,啪嗒一声,一本染满血迹的小册子掉在地上,捡起来打开,扉页上写着一句话:“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
当天晚上,张延世趁着夜色,率部分头突围,成功甩掉清军,两天后回到舒城,见到了三十二师的师长杜高。
冷水关北的这一仗,清军几乎全歼一八二旅,的确打了一个胜仗,但是付出了六百多个八旗兵的惨重伤亡,外带损失了八十多匹战马,尼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经过收容,一八二旅成功突围的官兵不到四百人,算上辅兵和非战斗人员,总伤亡超过一千四百人,其中各级军官六十二人,伤亡比例比普通士兵还高一些……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旅长张延世和副旅长韦定源都成功突围,一八二旅的基本架子还在,汪克凡很快做出批示,保留一八二旅的编制,由张延世和韦定源率领残部撤回长江以南,补充军官和士兵,进行休整,争取尽快恢复元气,重返北伐战场。
用六百个八旗精兵换一千个楚军士兵(不算辅兵),尼满虽然胜了,却是一场惨胜,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基本完成任务,他乘胜进兵舒城,为屯布儿的大军开路,扫清楚军的外围据点和障碍。惨胜之余,尼满心有余悸,进兵时难免束手束脚,生怕不小心再吃一个大亏,进展就非常缓慢,屯布儿的主力跟上来后,尼满还在距离舒城三十里的地方晃悠,被屯布儿好生一顿责打,差点行军法砍了他的脑袋。
屯布儿痛骂尼满畏敌如虎,真正和三十二师接战后,才发现对方果然难缠的很,原来是错怪了尼满。杜高是恭义营的老营官,打仗的本事比张延世又高出一筹,借助舒城的城墙进行坚守,八旗兵虽然骁勇善战,虽然连续猛攻,却始终无法破城。
激烈的战斗,时间飞快的流逝,一转眼过去了五六天,屯布儿想分兵绕过舒城,又怕这颗钉子卡在自己的补给线上太不安全,万一前线战事不利,连退路都没有。正在左右为难的犹豫中,斥候送来最新战报,田见秀攻打合肥已经得手,又是用火药炸开城墙,所以才能这么快。
屯布儿闻讯勃然大怒,连声叱问北路的孔有德在哪里,那斥候却一无所知。
再探再报!
不断有斥候送来消息,第二天屯布儿得知,孔有德同样也遇到了阻击,为了尽快救援合肥,不得已分兵绕过明军的阻击据点,其中一部却在合肥东北的石梁中伏,天佑兵和绿营兵共计四千五百人的部队,逃掉的只有七八百人,典型的围点打援。(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二卷 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第一九八章 小刀子割肉
石梁伏击战,战果辉煌,共计消灭三千多清军,但是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也暴露出许多问题。△↗
第一军中以新兵居多,在战斗中不断出现各种低级错误,各部配合之间也缺乏默契,李毅良的王牌旅将敌人分割开后,其他各部却没有及时跟进包围,又被天佑兵和绿营兵聚到一起,退进石梁镇龟缩坚守,第一军被迫打了一场艰苦的攻坚战,还有一部顽强阻击孔有德派来的援兵,伤亡人数因此大幅增加,也达到了两千七百人左右。
打完这一仗后,第一军的部分主力暂时退回合肥,孔有德挨了当头一棒,不敢轻易冒进,屯布儿也被死死挡在舒城,战局暂时陷入僵持……盘点这一阶段的战果,第一军共计消灭了五千多清军,但是自己也有四千余人的伤亡,基本上已经打残了,如果孔有德缓过劲来,和屯布儿一起扑向合肥,减员严重的第一军就会陷入被动,田见秀随即下令撤退,第一军各部在同一时间脱离战斗,交替掩护,向长江北岸的滁州退却,屯布儿和孔有德发现楚军的异动后,派出部队追击,几次接触战下来,第一军又伤亡了将近两千人,才从滁州一路撤到江浦县,终于甩掉了追兵。
战报传到南京,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楚军内部对这样的结果也褒贬不一。
按理说第一军打得不错,共计消灭五千多清军,还一度攻占合肥这样重要的城市。但是第一军自己也有六千余人的伤亡,楚军成军以来的大型战斗中。这还是第一次战损比超过一比一。楚军刚刚取得宁镇大捷这种的辉煌胜利,全军上下的胃口都被养刁了。很多人只看战损比和伤亡数字,认为这不是一场胜仗,甚至是一场败仗。
外界的反应就更加复杂。
楚军进占南直隶已经三个月,经过短暂的蜜月期后,感到不满的人渐渐增多,汪克凡也没有惯着他们,该征兵征兵,该收税收税,当上北伐提督不到两个月。江南士绅中就流传着“穷兵黩武”的评价,普通百姓也纷纷感慨,梁国公打仗厉害,要钱更厉害,比满清鞑子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按照一般的惯例,江南三省刚刚收复,饱受满清的盘剥奴役,又经过几年的战争破坏,理应免除赋税两到三年。最少也应该减免一部分,隆武朝廷本来也想这么做,汪克凡却力排众议,坚持在隆武五年的年底就开始征收赋税。尤其重征商税、矿税等等,以维持庞大的军费开支。
楚军大力扩编,更换武器装备。抚恤阵亡将士,安排伤残老兵。汪克凡还要扩建兵工厂,建设新上海。打造一支庞大的贸易船队,银子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隆武朝廷却因为和西军作战,这两个月没有给楚军发一文钱的军饷,汪克凡只能向江南开刀,加征赋税,劝捐军饷,甚至打着惩治汉奸的名义吃大户,才勉强维持着财政收支的平衡。
这样一来,他得罪了很多人。
一般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顾自己眼前的利益,楚军虽然打跑了鞑子,却要从我的腰包里拿钱发军饷,这个肉疼才是实实在在的。
在明朝中后期,为了商税和矿税的利益,以东林党为代表的江南士绅和皇帝斗得不可开交,双方你来我往,各种招数几乎都使遍了,万历皇帝顶住压力派出大批矿监和税监,给国库里扒拉了不少银子,才能有万历三大征的辉煌,却被东林党骂的狗血喷头,矿监和税监都被描述成贪婪无厌的吸血鬼,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崇祯皇帝上台后,非常大方的放弃了这块收入,国家很快就穷得光屁股,由此形成恶性循环,短短十几年就成了亡国之君。
如今汪克凡又对着商税和矿税下手,江南士绅当然不愿意,但也不敢明着反对,只是心中暗怀不满。
经过满清的一场蹂躏,江南三省的地主和商贾遭到了严重打击,物是人非之下,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和底蕴,汪克凡虽然不像满清那样直接烧杀抢掠,但谁敢冒头就扣上一顶“汉奸”的大帽子,没人能受得了。江南被满清占领了三年,有些身家地位的士绅商贾多多少少都和清廷官府有过合作,谁的屁股都不干净,楚军拿着明晃晃的刀子,眼睛一直在大家的屁股上扫来扫去,大家只好闭上嘴巴,乖乖的送上银子。
对于田赋这一块,汪克凡相对比较收敛,没有加征。
商税和矿税影响面较小,大富商的利益损失最大,田赋却影响到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