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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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还不见回来。”
虽然着急,但他没有忘记询问羊胜、公孙诡的情况。府令告诉他,自从昨晚相别之后,两位大人只吃了一点东西。
“吃酒了么?”
“吃了!酒倒是吃了不少。”
“借酒浇愁啊!”刘武挥了挥手,吩咐道,“内史大人回来,命他速速来见。”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韩安国的声音:“微臣向王上复命来了。”
刘武的眉头骤然展开,忙道:“内史快快请起,来人!给内史奉茶!”
刚刚坐定,刘武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太子答应了么?”
韩安国喝过热茶,从容地答道:“太子殿下尚武好兵,更愿意待在军营。”
“怕是信不过我这位皇叔吧!”刘武叹了一口气,“你对太子印象如何?”
韩安国放下茶盏,正色道:“太子虽小,可天资聪颖,气度不凡,依臣愚钝的眼光来看,将来怕不可限量。”
“那他对处理眼下的事情有何看法?”
“殿下说,王上乃皇上的兄弟、他的皇叔,万不会做出此违背朝廷旨意之举。周丞相和卫太傅也以为,只要王上交出羊胜、公孙诡,皇上定会息雷霆之怒,从轻发落。”
刘武摇摇头道:“羊胜、公孙诡二人逃往何处,本王也不知道。举国大索了这么久,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却要本王交出首犯,岂不是强人所难么?”
刘武这么一说,韩安国就沉默了。王上在这件事情上陷得太深,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从现实利害上都不能自拔。韩安国知道,僵持下去,只能兵戎相见。那时候,整个睢阳城恐怕会陷入灭顶之灾,就是他也难免陷“池鱼”之祸。
辞别刘武,韩安国步履沉重,踉踉跄跄地出了大厅,当他走到王府大院的雪地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他猛然回头,双膝跪倒在雪地上向着大厅痛心裂肺地喊道:“王上!请为睢阳百姓计,为太后计啊!”言罢,他泣不成声,只把那沐过风刀霜剑的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刘武远远地瞧见,心里受到极大地震撼。一刹那,昔日韩安国多次临危受命,为自己排忧解难的旧事纷纷涌上心头。他相信韩安国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贰臣逆贼。眼见他额头鲜血染红了面前的白雪,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忙向站在台阶旁的黄门厉声喊道:“还不快扶起韩大人!”
韩安国被扶进大厅,宫娥打来热水,洗了血迹。刘武发现他不能再隐瞒什么了,便直言道:“内史大人忠肝义胆,令本王感动,本王就是有再大的隐情也不能再瞒着大人了。”
“这样说来,羊胜、公孙诡确实在王府内?”
刘武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多年跟随本王的心腹,在这时候,本王若是将他们交给朝廷,这不是要陷本王于不义么?”
“王上此言差矣!”韩安国挪了一下身体,面向刘武道,“臣可否向王上提几个问题?”
“大人有话请讲!”
“请王上自度于陛下,与临江王相比,谁与皇上更亲?”
“当然不可比。”
“临江王身为太子,皇上一言即废,为何?治天下者,终不能以私乱公也。今王上位列诸侯,听信邪臣浮说,犯上禁,挠明法,皇上念及骨肉之情,才不忍致法于王上。再者,太后若见王上兄弟相残,能不痛心么?自京城血案后,太后日夜涕泣,希望王上自改,王上终不自醒。假若有一天太后晏驾,王上还能靠谁呢?那时候,王上恐怕就要人头落地了。”
韩安国说着,再次拜倒在地泣道:“主辱臣死,王上无良臣,故大难至此。今羊胜、公孙诡不能伏法,臣有负皇命,不能为王上分忧,不能拯救黎民于水火,生又何益?请王上赐臣一死……”
韩安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武截住,他急切地问道:“太后!你说太后怎么了?”
“臣听周丞相说,太后得知袁盎等大臣被杀,十分吃惊;又闻太子率军到睢阳缉拿嫌犯,生怕王上有个闪失,已数日茶饭不思,只是默默流泪,人也苍老了许多。”
刘武听罢,长呼一声“母后”,就脸色苍白昏倒在地了。韩安国急忙传来王府御医,救治了半日,刘武才从昏迷中醒来,却痛哭不已:“母后,都是孩儿不孝,连累母后牵肠挂肚。”
韩安国见状,不失时机地递上热茶,待梁王情绪稍稍稳定时,又劝导道:“为太后计,王上也不能再有丝毫犹豫啊!”
“这样说来,本王必须交出羊胜、公孙诡了?”
“当断不断,要贻误大事啊!”
“好!”刘武一拍案几,“本王就听内史的!”
“王上又错了!您不是听臣的,而是遵行朝廷旨意。此刻,中尉郅大人正在睢阳城中等候王上召见呢!”
刘武闻此,忙请郅都到王府议事。他望着郅都和韩安国道:“你们且到殿外等候,容本王与他们说几句话。”刘武说罢,就向着外面喊道,“来人!拿酒来!”
现在,羊胜、公孙诡已站在王府大厅了。
刘武亲为二人斟满珍藏多年的“睢河玉液”,深情道:“请二位饮了这酒,本王有话要说。”羊胜、公孙诡在接酒的时候,就已发现羽林卫站在王府大院了,霎时,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自从逃进梁王府后,他们就清楚这一天迟早是会到来的。此刻,他们想起了睢河之夜的盟誓,想起了四年来屡次策划的图谋,想起了那些比他们更早离去的同道们,想起这些日子在王府虽然每日受到梁王丰盛的款待,却如身陷囹圄的难耐时光。他们也曾多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与其这样提心吊胆的逃亡、藏匿,倒不如死个痛快,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他们对自己的行为没任何的后悔,他们只是尽了臣下的责任,这和周亚夫、卫绾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痛心的是,没有完成梁王的心愿。
两人相视片刻,饮尽爵中之酒,又续上一爵,双双举过头顶,向刘武敬道:“臣为王上,九死不悔。今日就此拜别王上,臣将在九泉之下为王上遥祈,王上保重。”饮罢,向刘武行了三叩九拜大礼,相互搀扶着出了王府。
“爱卿!”刘武看着羊胜、公孙诡被押上囚车,心中不忍,正欲冲出王府,却被从门外进来的韩安国拦住了。
望着门外的雪幕,刘武的眼神被映得一片迷茫。渐渐地,他觉得浑身冰冷,本来就烦乱的心绪,被这种奇怪的感觉弄得更加没有头绪,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茫然地自语道:“是本王亲手把他们送上了不归路,是本王害了他们!”
韩安国安慰道:“王上不必自责,羊胜、公孙诡咎由自取。王上功在社稷,利在百姓。只是臣认为这事目前还没有结束,王上应尽早考虑下一步事宜。”
“啊?那依内史而言,本王下一步要做什么?”
韩安国略思片刻道:“为今之计,王上必须做两件紧要之事。”
“哪两件?内史快快讲来!”
“第一,太后、皇上因为朝廷大臣被刺而迁怒于王上,所以王上应速到京城求得皇上和太后的谅解。”
“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还能见本王么?”
“现有一人可帮王上疏通!”
“现在谁还敢替本王说话?”
“王皇后啊!”
刘武叹了叹气道:“内史之言差矣!谁不知道本王为了储君之事,对王美人多有得罪,如今要本王去求她,岂不缘木求鱼?”
“臣听说皇后的兄弟田汀颂安坪美剑跎虾尾恢亟鹩胨盟诨屎竺媲懊姥约妇淠兀俊�
刘武听罢,仰天长叹:“想我刘氏宗亲,一家诸侯,如今倒要去求外戚……”
韩安国接着道:“第二……就是眼下赶紧要做的事,就是王上宜速到城外请太子进城,以叙叔侄之情。”
“此事有劳内史了。只是……”
“王上有话请讲,臣一定竭尽全力。”
“不是这个意思!本王只是觉得……唉!事到如今,什么都不说了。请内史随我出城迎接太子吧!”
第七章 刘彻远虑焚狱词
案件办得如此顺利,远超周亚夫等人所料。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刘彻的早慧和王者气度。
随着羊胜、公孙诡进了大狱,行刺袁盎等大臣的案子有了个了结。周亚夫及时将睢阳之行的状况向皇上禀奏,自然,刘彻的聪颖和果敢成为宣室殿的主要话题。
“要不是太子以韩安国说服梁王,大索之期或许会延宕许久。”周亚夫一想起太子与韩安国说话时的率直天真,那将虎头鞶放在韩安国手心时的雍容大气,眉宇间就露出锁不住的愉悦,“太子年纪虽小,却是处事果断,收放有度,颇有太祖遗风!”
这些话让刘启因废立太子而缠绕在心头的郁结多少有了些消解,毕竟刘荣是他的长子,没有过错便降为临江王,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公平。每每想起刘荣离京时的忧伤,他的心总会隐隐不安。现在,刘彻初试锋芒,总算让他心里有了一点踏实。
“太子尚幼,朕之所以遣他前往,意在历练,若非卿等忠直尽命,他能奈贼何?卿等一路劳顿,尽心竭力,朕甚欣然。”话虽这样说,可周亚夫感觉得到皇上语言背后的欣喜。
“请丞相督促廷尉府加快审理此案,依律定罪。”刘启不愿在这件事情上盘桓,朝廷该做的事情太多了:立后的诏书宣达月余,可王娡依旧没有入主椒房殿;立后大典不能再拖,椒房殿空得太久了,后宫急需要人来管理。
周亚夫于是便知趣地告退了。本来从睢阳回来后,他就打算面奏皇上,希望皇上能允准他致仕告老,可刚才皇上一番话让他怎么也不好开口了。
出了宣室殿,他才发现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现在地上已白茫茫一片了。唉!时令已到腊月,这期间朝廷变故不断,真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了!
卫绾依旧每日在思贤苑为太子讲书,因皇上允准他可以不必每日上朝,所以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现在正好去看看他。这样想着,周亚夫登上车驾时,就吩咐驭手转向了。
进入苑内,远远就听见书堂内的说话声。周亚夫是第一次到这里,他发现这园子很大,虽是深冬,园中却是修竹苍翠,青松亭盖。
正踌躇间,只见迎面走来一个扫雪的黄门,就忙要他带自己去见太子。
周亚夫跟着黄门穿过回廊,到了书堂,就参拜道:“臣周亚夫参见太子殿下。”
刘彻忙道:“天雪寒冷,劳丞相辛苦,快快平身!”
周亚夫刚刚站定,就听见“下官参见丞相”的声音,定神看去,却是郅都。及至落座,周亚夫发现除了太子,书堂内还有一位年龄稍大的少年,他打量了一下,便问道:“这位是……”
卫绾忙介绍道:“从睢阳回京后,皇上就找了一位习武的陪读来陪太子。这少年名叫韩嫣,乃弓高侯韩颓当之孙,自幼跟祖父练得一身骑射本领。”
其实这韩嫣不仅武功有些根底,人也生得剑眉玉面,身姿挺拔,说话也伶俐乖巧。卫绾的话音刚落,他就毕恭毕敬地跪在周亚夫面前道:“小人久闻丞相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初次见面,周亚夫对此人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卫绾和韩嫣相处了一段日子,从这少年对刘彻的恭维逢迎中看出了瑕疵,所以对他就多了些许反感。他眉头皱了皱,斥责道:“诸位大人在此说话,你还不退下?”韩嫣倒也知趣,跪谢丞相后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喝过热茶,寒意远去。周亚夫在木炭盆上烤着火,看了看环绕刘彻而坐的几位大臣,问道:“诸位今日何得闲暇,来与太傅叙话?”
郅都忙道:“经过廷尉和下官多日审讯,凶犯们一一招供,对行刺罪行供认不讳,狱词也尽皆画押,正要向丞相禀报,不料丞相竟冒雪前来了。”说着,他就将竹简递了过去。
周亚夫接过竹简,大体浏览了一番,随口问道:“太子和太傅可曾看过?”
郅都点了点头。
“哦!皇上今日正问案情呢?要老夫督促加快审理,依律定罪。”
卫绾道:“刚才在下还和太子议论此事呢……”正要继续,不料刘彻突然站起来,从周亚夫手中拿过狱词,就投入木炭盆中。
众人见状大惊,卫绾和周亚夫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殿下!这……这……”
卫绾一边对郅都喊,一边自己上前去抢。他来不及挽起宽袖,眼看衣裳的一角就烧了起来,旁边的一位黄门眼快,从案头端起茶盏,就朝着卫绾浇了过去……
拉着卫绾的手,郅都见其手腕上红红的一片,忙问道:“大人不要紧吧?”卫绾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竹简一点点被烈火吞噬,口中唏嘘不已。
刘彻却笑道:“何须去抢,烟消云散,恩仇泯灭,一了百了。”
卫绾、周亚夫、郅都听了,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在狐疑片刻后,都齐刷刷地跪下了:“殿下此举,臣等十分不解。若是皇上怪罪下来,臣等即便万死,亦难辞其罪啊!”
刘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