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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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侯府的丫鬟进来了,请皇上过去用膳。刘彻拉起卫子夫就向外走,她却轻轻地挣脱了刘彻的手说道:“妾身本一奴婢,怎敢与皇上和公主一同进膳?”
那传命的丫鬟见状,忙说道:“公主有命,让姐姐与皇上一起前往。”
卫子夫听了,眼睛就湿润了,这是怎么了?这是真的么?虽说平时公主对自己不像对其他下人那样的横眉冷目,然而毕竟主仆有别,自己何曾有过与公主坐在一起吃饭的荣耀呢?卫子夫就这样心绪彷徨地被刘彻牵着手来到饭厅。
平阳公主和曹寿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们迎接刘彻入座,公主特意安排卫子夫坐在刘彻身边。
平阳公主很亲昵地拉着卫子夫的手问道:“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卫子夫脸上顿时泛起一朵朵云霞,窘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皇上过剩的精力使她整夜都泡在情海爱波之中,哪里还说得上睡得好不好呢?公主见此,便神秘地笑了……
用罢早膳,刘彻对公主道:“朕要带子夫回宫去。”
平阳公主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花,曹寿也是高兴之至,心想:这卫子夫倘若果有造化,日后得了皇上的百般宠爱,再给皇上怀上龙种,他不也要跟着沾光么?于是,他忙着张罗为卫子夫安排车驾,但这举动却被公主拦住了。
“皇上垂爱子夫,自是臣妾的荣幸。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一个女子回宫,如果让永寿殿那边知道了,又要横生枝节。皇上还是先行回宫,待明日臣妾专程把卫子夫送进宫中便是。”
“这样也好,只是皇姐可不要延误啊!”
刘彻出得门来,抬眼望去,早有黄门及侯府的家奴们在院内伺候。其中有一精壮汉子,身高体阔,目光炯炯,牵着一匹雪青色的战马,样子十分英武。
刘彻禁不住问道:“这是何人?”
平阳公主回道:“这是卫子夫的兄弟,名叫卫青,现为侯府骑奴。他练得了一身好武艺,我们出行,常以他为护卫。”
隔着一段距离,刘彻静静地注视着卫青,心中倒有几分喜欢了。只是卫青不知道,眼前的皇上与他今后的命运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二天,卫子夫向公主夫妇道别,她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此去对她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皇上与她情感到底能够持续多久。
她虽然在平阳府为奴,可这里毕竟留下了她青春的足迹。她要走了,可她的母亲和弟弟还要继续留在侯府,她不知道这一进宫,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这一切都让她百感交集,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她一副热泪欲流还住的样子,越发楚楚动人。
她深深地向平阳公主和曹寿行礼,言未了却已潸然泪下:“奴婢这就向公主和侯爷辞行了。家母年高,还望公主关照;舍弟卫青,生性好勇,还请侯爷严加管教。”
平阳公主轻抚着卫子夫的掌心,那眼中分明多了许多的温情:“妹妹,你此番进宫,若得皇上宠幸,可别忘了姐姐哦!”
“子夫怎敢忘了公主的恩德呢?”
“好了!上车吧。”
第三十章 汉皇韬晦待崛起
朝廷现在看起来十分平静,早朝依旧按部就班进行。不过刘彻再也听不到尖锐的谏言了,只有许昌、石建、石庆等人转达太皇太后的一些旨意。特别是那个石建,最喜欢人后奏事,到了朝堂反而没有话说了。
可供廷议的事情一少,早朝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空闲的时间一长,刘彻便觉得分外无聊。这时候,韩嫣总会想出一些让皇上高兴的主意。
这天,他又出主意道:“当初皇上举贤良时,策对者中有一个叫东方朔的,因文辞不逊让皇上反感,令其待诏公车。据说此人诙谐幽默,皇上何不传来解解闷呢?”
“真有这样一个人么?朕怎么没有印象?”
这公车署本是士人等待任用的驿馆,俸禄不高,到了这里,等于是坐了冷板凳,皇上是很难想起的。如果不是韩嫣提醒,刘彻倒真想不起这个人了。
“玩什么呢?”
“就玩射覆吧!这样正可以试试东方朔的机敏。”
“好主意!既然爱卿说东方朔滑稽有余,机智过人,朕今天就试试他。”
“诺!”
出了未央宫,韩嫣直奔公车署。官居上大夫的韩嫣对公车署的士子向来是不大待见的。这不仅因为公车署的级别低,而且在这里待诏的多是怀才不遇之士。性格乖张,放荡不羁。不过今天,为了讨皇上高兴,他不得不亲自前往了。
公车署令见上大夫来访,自然毕恭毕敬,急忙吩咐下人煮茶备酒招待。韩嫣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免了免了,皇上正急着召见东方朔,快让他出来跟本官进宫去吧。”
一提起东方朔,公车署令就一个劲地摇头叹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东方朔虽是待诏公车,可谁管得了他呀?他经常清晨出去,夜半归来,甚至夜不归宿。下官说他一句,他能回上十句,讽刺挖苦,尖酸刻薄,下官真怕他了。这不一大早又不知到何方去了。”
韩嫣一听就急了,道:“那你还待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署令急忙安排署中众人四下去寻找。其中有一位士子,平日与东方朔交好,听说皇上要召见他,就对韩嫣道:“东方先生晨间出门时提过一下,他今天要到‘卜肆’去转转。”
韩嫣听完,就无奈地笑了:“这个人还真是行为诡异,令人捉摸不透啊!好!既然已知去向,你就快带本官前往。”
“卜肆”地处长安东市,一行人沿着杜门大街一路疾走,就远远地看见东方朔正与一位卜筮者理论,也许是因为东方朔说话幽默,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东方朔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但说起话来却声若洪钟,隔很远都听得清楚。
“呵呵!”东方朔手舞足蹈地说道,“先生十卜九错,何来卜者之誉?占吉而实凶,占富而实贫,岂非欺世盗名,不就是想骗几个钱花罢了。”
那卜者被说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愿意当众服输,赌气道:“你如此轻看在下,想来必是卜筮高手,那就请你为在下卜一卦,倘若说准了,在下就将这龟板当面烧掉;倘若你输了,那就从在下胯下钻过去怎么样?”
“好!”人群中一阵高呼。
东方朔也大叫一声道:“这有何难,咱们击掌为誓!”
韩嫣在一旁看了,暗地向署令使了一个眼色,署令会意,立即钻进人群,拉了拉东方朔的胳膊小声道:“皇上要召见先生,先生却在这里打赌,成何体统?快随本官去吧!”
东方朔挥手将署令推到一边,笑道:“哈哈哈!署令这谎话编得何其笨拙,如东方朔这样的闲云野鹤,皇上怎会召见?”说罢,他从腰间拿出酒壶,仰起脖子,满满地喝了一口。
“真的!这回真是皇上召见,先生就是给下官十个胆,也不敢拿皇上的诏令瞎编啊!”署令说完拉着东方朔的衣袖,指了指韩嫣。
东方朔又是一阵嬉笑:“呵呵!那不是专讨皇上欢心的韩嫣么?”虽然他嘴里还在这样说着,可心里早信了十之八九。他随即对卜者道,“皇上要召见在下,待明日再来与你理论。”
韩嫣听到这些话,心里就老大的不乐意了。但射覆的主意是他出的,人也是他举荐的,纵有千般不满,他也只能先忍着。哼哼!待日后有机会再与这狂生计较。想到这,他连忙催促驭手追着东方朔的背影而去。
皇宫中,东方朔在包桑的引导下进了殿门。刘彻一看到他,就想起来了。哦!这就是东方朔,在策对时言辞狂放,不可一世。不过当他穿一身待诏冠服,寒酸地出现在大殿时,刘彻仍无法将他与那个狂徒联系起来。他远不似刘彻想象中那么飘逸俊秀,玉树临风,反倒看上去有几分猥琐。那双小眼睛、凹鼻梁,处处透着调侃和幽默。
“朕今日闲暇,欲与卿作射覆一戏,不知可否?”
“小臣乐与皇上分忧。只是臣一人戏之,甚无乐趣,请皇上允准众人都来嬉戏,不中者罚酒,不知可否?”
“正好君臣同乐。”
于是,包桑捧来一个钵盂,由韩嫣事先验过,然后让大家猜钵内所置之物。
一个年轻黄门猜道:“盂中是地龙一条。”韩嫣微笑着摇摇头。
又一位黄门说道:“必是蟋蟀无疑。”韩嫣摆了摆手。
一连十数人过去,竟然没有一人猜中,韩嫣遂将目光移向包桑道:“包公公何不来射一射呢?”
包桑犹豫了一下道:“既非地龙,亦非蟋蟀,必是‘僵而不死’的百足之虫。”
韩嫣抚掌大笑道:“看来只有东方先生来猜了。”
东方朔挤了挤眼睛,不无神秘地自言自语道:“臣曾研读过《易》书,必会中之。”他遂捧起钵盂,时而摇摇听听,时而置于阶下,时而围着钵盂游走,然后又用龟耆在案头卜起了卦,那做派惹得黄门们掩口而笑。
可东方朔却旁若无人,口中念念有词道:“臣以为此物,是龙却没有脚,是蛇又有足;它的习惯是攀缘墙壁。所以,盂中之物若非守宫,那就是蜥蜴!”
众人被他煞有其事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但慑于皇上的威严,又不敢大声笑出来。倒是韩嫣听了东方朔的解说后,频频点头。刘彻见此便分外高兴,当场赏赐东方朔帛十匹,又罚未猜中者每人酒一爵。
大家见皇上高兴,气氛就渐渐地活跃起来。接着往下玩,每每都是东方朔猜中,于是皇上的赏赐便都归他一人了。
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人,一脸的不服和不屑。原来是以滑稽博得皇上高兴的郭舍人站出来了,他必是想与东方朔一搏。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地念到。
果然,只见郭舍人走到刘彻面前奏道:“皇上,臣以为东方先生乃侥幸而已,并非实才。臣请皇上令其复射之,如果他猜中了,臣甘领鞭笞。若是不中,请皇上赐臣金帛。”
“爱卿可知,君前无戏言?”
“臣明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刘彻又对东方朔道:“爱卿可敢应搏?”
东方朔并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好!韩嫣,将钵盂交与郭卿。”
郭舍人接过钵盂,便去了廊庑,不一刻就回来了。他道:“盂中物为树上寄生,请东方大人猜猜此为何物?”
东方朔捻须略思片刻,便脱口而出道:“此乃窭籔也。”
郭舍人很自负地笑了:“哈哈!下官早知道大人是猜不中的。这金帛下官是得定了。”
东方朔摇了摇头道:“舍人的鞭子是挨定了。”
郭舍人不以为然。
东方朔迈着八字步,缓缓地绕着钵盂走一圈,然后面对众人说道:“生肉为脍,干肉为脯。著树为寄生,盆下为窭籔。”
刘彻听罢,禁不住哈哈大笑,抚着东方朔的肩膀道:“爱卿好一副伶牙俐齿,郭卿认罚吧!”
郭舍人被剥去上衣,连打数鞭。他疼痛难忍,撅着屁股,嗷嗷大叫,东方朔在旁见了,笑着又是一套俚语脱口而出:“口无毛,声謷謷,股益高。”
郭舍人遭到奚落,恼羞成怒道:“好一个东方朔,竟敢欺负天子从官,按律当弃市。”
刘彻也帮腔道:“舍人既已认罚,爱卿为何嬉笑之?”
东方朔回道:“臣不敢诋毁舍人,那不过是几句隐语而已。”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东方朔晃着脑袋,吟吟哦哦道:“口无毛者,狗窦也;声謷謷者,鸟哺毂也;股益高者,鹤俯啄也。”
郭舍人不服,对刘彻说道:“臣愿再问东方朔隐语,如果他不知道,也该挨鞭子。”
东方朔笑道:“舍人尽管道来,在下若是回答不出,甘愿受罚。”
“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何意?”
“令者,命也;壶者,所以盛也;龃者,齿不正也;老者,人所敬也;柏者,鬼之廷也;涂者,渐洳径也;伊优亚者,乃辞未定也;狋吽牙者,两犬争也。”
郭舍人不服,又连出数句,东方朔应声辄对,变诈锋出,亦庄亦谐,插科打诨,调侃嬉戏,凡难皆对,凡对皆奇。
众人纷纷为东方朔的诙谐和敏捷而倾倒。特别是刘彻,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双方的舌战,东方朔的诡谲和狡黠、藏锋于谐的辩才,让他见识了另外一种士者风采。他不似司马相如那样的潇洒飘逸,却有着比司马相如更令人快慰的可爱;他没有似司马相如那样的清词丽句,却有着比司马相如更让人吃惊的奇巧。
刘彻不禁为自己得到这样一位人才而感到侥幸,当下就任东方朔为长侍郎,这样他就可以早晚与司马相如一起谈诗论词,倒也悠哉。
众人散去之后,刘彻向韩嫣问道:“爱卿以为太皇太后知道这事后会怎么想呢?”
韩嫣道:“太皇太后可以安稳入梦了。”
刘彻哈哈大笑道:“还是韩爱卿知道朕的心思。”
可是,射覆的游戏偶尔为之尚觉新鲜,玩过几次刘彻便厌倦了。这一天,刘彻对韩嫣道:“朕近来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