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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汉武大帝-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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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要看她们的步法和礼仪么?”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紫娟也不说话,只是向面前的少女们招了招手,就见她们依次地轻移莲步,缓缓地向公主走来。在一一演练了如何拜谒太后、太皇太后,如何恭迎圣驾,如何接待皇家公主和妃嫔后,平阳公主没有任何表情。仅仅这些还不够,在皇上身边的女人怎能只如花瓶一样的徒有其表呢?

公主的这一点心思,早已传到紫娟的心中去了。于是她又一招手,少女们便都到后堂换了统一的舞装,在悦耳的乐声中表演了最能展现女人形体美和温软柔声的《踏歌舞》。一时间,舞姿翩翩,云转飘忽,纡修袖而将举,似惊鸿之欲翔。

平阳公主正看得入神,殊料一位少女在大厅间来了一个大旋转,很潇洒地飘落在她面前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一个惊鸿回眸,那千般的风情,万般的妖媚便从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飞了出来。只是这眉目传情中多了几分挑逗的意味,这让公主心中极不舒服,让她在这一刻想起了栗姬。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为皇上的妃嫔呢?倘若她有一天得势,在皇上耳边妖言惑众,岂不是朝廷的灾难?平阳公主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冷冷地瞅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眼光似乎要穿透那凝玉般的肌肤,把她的五脏六腑看个明白。

乐师们见公主变了脸色,一个个不知所措。再看那少女,笑容僵持在眉宇间,仿佛一尊玉雕的人儿。

“你从何处而来?”公主就这样看了少女许久,才冷漠地问道。但是,她没有从方寸已乱的姑娘那里得到答案,公主便越发地恼怒了。

“似你这样妖媚之女,一脸凶兆,前世不是鬼魅便是妖狐,岂能容你在府上作孽。来人,拉下去!”少女这时才明白过来,是那双秋水惹下了杀身之祸。她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捣蒜般地连连叩首,乞求公主饶命。

紫娟在一旁看了,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道,她简直就是窦太主的化身,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卫士拖着那女子出去了很长时间,她的求饶和哭声仍然在紫娟耳边回响。

“紫娟,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是不是在怜悯那妖人呢?”

“紫娟怎么会呢?”

“呵呵!本宫料你也不会的。”

公主早已把刚才的恼怒和不快抛之脑后,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的说道:“好吧!今日就到这里。先带她们下去吧,本宫累了。”

“诺!”

这半天的观看,平阳公主虽然有些累,但却增加了她的信心。她相信在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中,一定会有人脱颖而出,成为皇上心爱的妃嫔。到了那时,她在未央宫将会是怎样的风光和荣耀呢?公主一边想着,一边伸了伸发酸的胳膊。

几位侍女见公主起了身,急忙上前搀扶。当平阳公主刚刚步下大厅的台阶时,她脚步骤然停住了。从乐坊中传来婉转清亮的歌声,驱散了她的困顿和疲倦。那歌声仿佛春风,仿佛春水,让她神清气爽。

穿过竹林枝叶的缝隙,她看见一位俊俏的女子正伴着音乐且歌且舞。

“哦!那不是卫子夫么?怎么把她给忘了。”

第二十九章 刘彻动情遇红颜

两天之后,便是建元三年的清明节。平阳侯曹寿陪同皇上祭扫皇陵回来,带给平阳公主一个欣喜的消息,皇上将到府上来小住一段时间。她敏锐地感觉到,机会来了。

她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刘彻被安排在中心的位置,而曹寿和她则分别在两边作陪。现在,朝廷事无大小都要请示太皇太后才能最后定夺,她清楚弟弟不是那种甘愿被人左右的皇帝。她尽量不去触及这个话题,只是要曹寿殷勤地劝酒,而她则伺机去完成策划已久的夙愿。

看着刘彻心境不错,她很适时地把关乎皇家命脉的话题提到了面前:“皇后近来还没有怀孕的迹象么?”她说话的声音很低,连曹寿也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刘彻摇了摇头,仰起脖子,一口饮下爵中之酒。曹寿见此,忙又为皇上斟满了。

“这怎么好呢?皇上不能无后啊!”

刘彻阴郁的眼睛被酒酿燃烧得血红,从胸中发出沉闷的低吼:“朕现在只是个傀儡,还管什么有后无后?”

看弟弟这个样子,平阳公主心中也很不好受。这哪是刚刚登基时那个踌躇满志的皇上啊!他苍白的脸色下有一个多么痛苦而又饱受折磨的灵魂啊!

在这样的心境下饮酒是很伤身体的,父皇留下的皇子一大群,可她只有刘彻这个亲弟弟。她不能看着他每日都在受折磨,她更不能看着他在无所作为中消沉下去。她希望自己能够给他的生命注入重新崛起的力量。

“皇上不必再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了。今日春和景明,臣妾为皇上准备了乐舞,皇上可有兴致观看?”

她见刘彻不置可否,便要府令到后堂安排。不一刻,整个客厅就乐声绕梁,一群身着淡青色舞装的歌伎亭亭袅袅地进了前厅。

踏歌兮渭水汤汤而东去

舞袖兮终南巍巍而耸立

踏歌兮杨柳依依而碧垂

舞袖兮长天昊昊而云飞

踏歌兮吾皇仗剑御社稷

舞袖兮万民安乐呼万岁

踏歌兮舞袖兮

水逶迤山崔嵬

伴随着旋律的起伏,舞者前俯后仰,脚步虚虚实实,婉转悠扬,有如龙趋凤回、行云流水。尤其是那些从眼前飘过的纤纤细腰,风姿婀娜;而那长舒的舞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弧线,似乱花飘摇,又似霓云簇簇,把曹寿看得两眼发光。

平日慑于平阳公主的威严,曹寿从来不敢正眼瞧一瞧这些人间精灵,今日借皇上的光,他大饱眼福,禁不住引颈张望,那一颗心便心猿意马地离缰而去了。这一切都被平阳公主收入眼底,她眉目间顿时涌出万千嗔怨,却当着皇上的面不好发作,只好瞅个机会干咳两声。

曹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很快地调整了坐姿,对刘彻道:“皇上!这可是公主特地为您安排的啊!”

可是,当平阳公主打量刘彻时,却见他目光冷漠,心不在焉,甚至昏昏欲睡,仿佛眼前的乐舞离他非常遥远。显然,这些女人没有一个能进入他的视线。她很失望,一腔兴致霎时一落千丈。皇上不喜欢,女人们就是舞断了腰肢,也是枉然!

她正欲中止乐舞,却听耳边的旋律忽地变了。始则急促跌宕,旋而舒缓婉柔。平阳公主抬头看去,啊!原来是卫子夫从厅堂的左角飘然入场了。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刘彻“啊”了一声,只见他睁着一双惊奇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卫子夫轻盈摇曳的风姿,目光追逐着卫子夫在大厅里来回流转,胸膛也因为卫子夫的到来而剧烈地起伏着。

踏歌的歌伎们悄悄地退了,刘彻的眼中只有卫子夫的影子在摇动。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每一次流转,每一个顾盼,都把多味的感觉传达给刘彻,是忧郁的美,还是凄婉的美;是恬淡的美,还是娇柔的美。他只要与她目光相对,就有一种被燃烧、被融化、被震撼的感觉。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目光?那忧郁,他只在母后的眼睛中读过;那凄婉,他只在隆虑姐姐的回眸中看见过;那恬淡,只有参透了人生的女人才会如此安谧;而那娇柔则把她化为一汪春水,漫过他的心灵。

那是怎样的歌声啊!是冰雪融化后山泉的叮咚,是春日枝头黄鹂的婉转,是北国笛声的如慕如诉,是江南丝竹的如缯如缕。时而低吟浅唱,时而引吭高歌,时而高山流水,时而平湖秋月。

乐莫乐兮心相知

苦莫苦兮将远行

将远行兮吾相送

杨柳依依兮知我情

为君且歌兮舞广袖

天涯海角兮伴君影

坚石峻峭兮多磨砺

高树秀林兮多悲风

长天赐剑兮斩腐恶

荡平浊浪兮世清平

整个大厅里除了乐师们的演奏,就只有这天籁之音在刘彻耳边回旋。他的眼睛模糊了,他强烈地感受到,这词,这曲,就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

啊!汉宫粉黛无数,人间佳丽无数,究竟有几人能像她这样读懂朕的内心呢?

刘彻眼前幻化出一幅幅动静交叠的画面:一轮皎月轻盈窈窕地在云彩间穿行,满天云彩追逐着月亮轻快的脚步,一位天上的仙灵,从月中脱颖而出,飞翔在万里云天。她宽大的长袖携带着云彩的多情,把万里长空织成流光溢彩的云锦;她的身上洒满银色的月光,在星际间裁出绚烂璀璨的霓虹。

长天赐剑兮斩腐恶

荡平浊浪兮世清平

这歌声,仿佛天际间一声叹息,重重地敲着刘彻的心弦,于是,天空忽然变得一片阴暗,恍惚间,刘彻似乎觉得自己握着长剑,腾空而起,与卫子夫共舞于茫茫苍穹。

他的长剑划过云山雾岭,在天地间劈开一道闪电;他的长剑刺向云涛雨浪,在太极深处唤来阵阵雷鸣。他的长剑与卫子夫的长袖交织在一起,他强健的体魄与卫子夫的倩影凝结在一起,他火焰般的目光与卫子夫秋水般的眸子碰撞在一起。

刘彻的郁闷因为与一个女人的共舞而获得了空前的释放,他在意念深处将自己化为一条巨龙,而身旁的卫子夫分明是与他相依相偎的彩凤。

电闪处,刘彻牵着卫子夫的长袖急速地旋转、翻飞;流光中,卫子夫舞姿带起的风在刘彻的剑刃上划出一阵阵鸣响,那是夏风掠过竹林的节奏,是万花散开的耀眼。

忽然,卫子夫似一只受伤的小鸟跌跌撞撞,她被刘彻轻轻地托起,一缕黑发顺着俏丽的双肩瀑布般地流淌到刘彻的膝前。

乐师们忘记了演奏,他们的目光聚在刘彻和卫子夫身上。

平阳公主惊呆了,她的心随着刘彻和卫子夫的狂舞而上下翻飞。

曹寿沉醉了,他不知道用怎样的话语描绘眼前的情景,只是两片厚唇张着,发出“啊呀”的感叹。

站在帐后的黄门和宫娥们屏住了呼吸,皇上的刚健,卫子夫的阴柔,让他们都认为这是一对天作之合。

一曲终了,大厅内在寂静片刻之后,爆发出“皇上万岁”的欢呼声。

从歌舞中清醒过来的卫子夫发现自己被刘彻拥在怀里,顿时满脸通红,低声道:“妾身惊动了皇上,罪该万死。”

刘彻诡谲地笑了笑,对平阳公主说道:“朕要更衣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平阳公主笑逐颜开。看来,她多日来的运筹终于因卫子夫的出现而达到了目的。她轻轻地拉了拉卫子夫的衣袖,朝着皇上的身影努了努嘴,说道:“还不快去伺候皇上。”

卫子夫面露难色:“公主!这个……奴婢……”

“这个什么?宫中的女子谁不盼望皇上的雨露呢?”平阳公主不由分说,催促卫子夫进了尚衣轩,刚一进去,卫子夫就被刘彻有力的臂膀抱住了,他喘着粗气道:“美人儿!朕的美人儿……”

刘彻在卫子夫身上找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和快意,这使他许久以来已经淡漠了的东西逐渐苏醒、崛起。他们狂热地交欢,放纵地媾和,用各种姿态和心境演绎着人性的优美和激越。他们从生命腾飞的颤栗中触碰到了彼此的情感,直到东方鱼白,才带着倦意进入梦乡。

醒来的时候,春日已爬上了侯府高大的桧松枝头。刘彻展开双臂托起卫子夫,轻轻地放在梳妆台前,铜镜里就映出女人端庄还带着惺忪的脸庞。

“子夫!朕昨夜过于冲动了吧?”

卫子夫回眸给了刘彻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她全部的感受都融在笑意中了。她看了看垫在身下的“铺垫”,眼角溢出泪花。

“为何哭了?”

“不!妾身是在高兴。”

“朕要带你回宫去。”刘彻捧起卫子夫的脸说道。

“这要公主允准才行。”

“小傻瓜!难道你还看不出公主的意思吗?就是她要你陪伴朕的。”刘彻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眉笔说道,“朕要为你画眉。”

卫子夫躲闪着:“皇上!您别折杀妾身了,妾身怎么敢让皇上画眉呢?”

没有了坐在朝堂上的矜持和肃然,年轻皇上把自己还原为一个浪漫的少年。他像常人一样追求和享受着闺房的乐趣,他忽然觉得与阿娇那种夹杂着太多因素的婚姻是多么地索然,而与那些受过训练的妃嫔们在一起又是多么地刻板。

刘彻拿起眉笔,在卫子夫的眉宇间轻轻地勾勒出浅浅的八字型。他上修下描,不一会便画好了,这眉越发地衬托出卫子夫忧郁、婉转的美。

刘彻画完眉,很得意地站在卫子夫身后欣赏了一会儿,他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好!就这样。朕要命宫人都画成‘八字眉’!”

卫子夫心中漫过一种无以言状的温馨。她原以为皇上是正襟危坐的模样,原来他也有温柔情趣也有常人的愁苦欢悦啊!

这时候,侯府的丫鬟进来了,请皇上过去用膳。刘彻拉起卫子夫就向外走,她却轻轻地挣脱了刘彻的手说道:“妾身本一奴婢,怎敢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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