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为天下舞-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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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晦知道,姐姐是在等慕清的消息,真可惜慕清若真的遭遇不测,他们这一段,还未真正开始就结束了,或许姐姐当初死活不肯迈出那一步,是对的,可是她即便没有迈出那一步,也早就深陷其中了不是吗?
“我知道,姐姐保重。”齐晦应了一声,为曦娘放下帘子,而曦娘看到他伸手来,立刻把身体往暗处藏了藏,之后马车安稳地离去,滚滚车轮声中,曦娘明白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马车回到闭月阁,曦娘下车来,因天色已晚,已有姑娘在门前招揽生意,一个个都毕恭毕敬地喊着姐姐,忽然一阵风过,吹走了曦娘的纱帽,她脸上露出伤痕,眼角下嘴角便,发紫的淤青触目惊心。
曦娘匆匆遮掩退回楼里去,门前几个瞧见的姑娘窃窃私语,其实她们都知道,曦娘这阵子早就不接客了,而宰相死后,朔亲王又远在便将无力照拂,就在朔亲王回京前一天,以为大臣非要曦娘接客,在闭月阁大闹了一场,曦娘为了大家而出面,结果却被拳脚相向。
庞峻虽然可恶,可从前碍着他的面子,并无人敢惹闭月阁,朔亲王府的庇护不如昔日庞府那么张扬,很多人并不知道,若是从前,曦娘必然闹得天翻地覆让人付出沉重的代价,可这一次她却忍了,姑娘们都不明白为什么。
深宫之中,齐晦再也不是穿着夜行衣飞檐走壁地来见湘湘,皇帝瘫痪在床,他的人控制了皇城,他大大方方从正门前来见自己的妻子,而湘湘已经搬离洛神殿,陪皇后住在中宫,她们姐妹俩开始打理起了宫里的事。
皇后见朔亲王来,主动让出位置,好让他们说话,她走到门前时,正有人来传话,皇后便回身道:“姐姐,长寿宫来人问,皇上要见太妃,太妃能不能去。”
湘湘摇了摇头,只是拉着齐晦的手,皇后却已经会意,到门前吩咐宫人:“太妃娘娘的事,自己做主就好了,朔亲王妃只是陪伴本宫整理宫闱之事,怎么敢干预太妃娘娘的事?你们就这么去回话。”
这样的话传回去,静姝便被众人拥簇着来到明德殿,她知道皇帝被拧断了手脚,她曾经断了一根脚趾,疼得生不如死,难以想象此刻瘫在床上的皇帝,正承受着怎样的剧痛,听说是被活生生折断的,可是刺客至今没抓到。
哪里来的什么刺客,静姝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齐晦动的手,湘湘实在是命好,有这样的男人爱着她。
☆、260耍的什么花招
皇帝的手脚,分别断了一左一右,他除了仰面躺着,不能朝任何一处翻身来减轻痛苦,咽喉间发出低沉的呻吟,双目眍?面无血色,谁能想一位君主一位帝王,会落魄至此。
宋静姝的身体也不好,小产后不安分坐月子,一次又一次地折腾,太医已经劝诫她这样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可是这么多事摆在面前,要她如何能老实待在长寿宫里,她心里多少还在乎这个人,怕他要死了,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来看一眼。
皇帝睁开眼睛,看到静姝,狰狞冷酷地发出笑声,让静姝不禁朝后退了几步。然而皇帝一笑震动了身体,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叫他喘不过气,看到他这么辛苦,静姝有些不忍心,上前拿过一个枕头,想让皇帝垫高一些好大口喘气,可她没意识到自己触碰了皇帝的伤,一阵剧痛攻心,皇帝大怒嘶吼:“贱人,你要杀了朕吗?”
静姝慌张地松了手,皇帝重重跌下去,发出沉闷嘶哑的声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淌下来,他几乎要疼得晕厥过去。然而静姝那胆怯的心,在面对皇帝的狼狈中渐渐散去,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她,他连没牙齿的老虎都算不上,他如今就是个废人了。
“往后的日子,我来照顾你。”静姝不再自称妾身,也不再尊称皇帝,如同平常人一般说着,“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活下去。”
皇帝再次睁开眼睛,却道:“你心里想什么,朕知道,不要痴心妄想,只要朕还有一口气,朕依旧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静姝面无表情,冷漠地说:“那又如何,你连坐都坐不起来了,不要再逞强,不要再折腾,你已经输了呀。”
皇帝怒目相视,额头上青筋突起,咬牙切齿地说:“朕没有输,朕还是皇帝,朕没有输,你还想不想过荣华富贵的日子,想的话,就照朕的吩咐去做。”
静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自言自语地说:“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知道吗?我只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过一点点的遗憾和伤心,那是你的骨肉。”
皇帝冷笑:“朕若是说没有,你打算做什么,砍断朕的另一只手另一条腿?”
静姝却摇头,说道:“我没有那个力气,我只是想问问你。我跟着你……”她眼神越来越暗沉,如死了一般,“我跟着你不只是为了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我要,可我跟着你,还因为我喜欢你。湘湘说,你真正喜欢的女人,不是她而是我,我不敢信,我真的不敢奢求。”
皇帝吃力地呼吸着,嘲讽着在他看来宋静姝故作忧伤的丑态,嗤笑着:“朕怎么会喜欢你这样低贱的女人,不,你不是低贱,是下贱,你可以为了任何男人脱下衣裳。”
“不要再说,不要再说了!”静姝疯了一般,扑向皇帝,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皇帝另一只手还能动,可被剧痛折磨得毫无力气的他,根本不足以抵抗静姝,但他抓着静姝的手,看着她猩红的双眼说,“就这样,就这样去掐死他们才是,宋静姝,这世上除了朕,还有哪个男人要你。”
静姝的身子颤抖着,她就是明白,走出长寿宫走出皇城,她根本无处可去,湘湘说会接她走,带她去想去的地方,可是她还能去哪儿,谁都会唾弃她轻贱她,难道往后一辈子,都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照朕说的去做,朕还是皇帝,你,还是太妃。”皇帝惨白的脸笑得拧作一团,“咱们不好过了,也不能让他们好过,湘湘她心里只有齐晦和孩子,你宋静姝算什么,是谁一直在你身边?”
静姝松开了手,软软地跌坐在脚踏上,目光死沉地说:“你要我做什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离开明德殿时,静姝正面遇上了从中宫出来的齐晦,他步履生风气质高贵,曾经御花园里所见的太子,多少也有几分这般模样,可现在他是个废人,而眼前这丰神俊伟的男人,是湘湘名正言顺的丈夫,可她在皇帝身边,连最卑微的名分也没有。
齐晦见到宋静姝时,立定下来想等她先走,他无意与宋静姝有什么瓜葛,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丝毫不值得怜悯,是因为湘湘,他才客气几分,他亦是曾经亲眼见到宋静姝在明德殿脱下衣衫的人,曦娘说她和湘湘不是一条道上的,齐晦一直都记着。而这次堕胎药的事,就算是宋静姝最后关头救下了湘湘,可她若真的向善,根本不用去洛神殿做那些事。
齐晦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很无情,可他若心软,难保湘湘将来不会再受到伤害,他只要在乎并保护自己的女人就好。
中宫寝殿里,皇后正笨拙地拆着发髻,湘湘送走丈夫,回来见到她这样子,便上手来帮忙,小皇后嘿嘿笑着,问镜子里的湘湘:“姐姐为何不留朔亲王住一晚,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湘湘一怔,在皇后肩头轻拍:“胡说,我怀着孩子呢。”她轻轻为皇后理顺长发,夸赞着,“果然身体好些,发质也好了。你第一天去洛神殿,泡在浴桶里时,我瞧见你的头发都是干枯的,那么小的年纪,实在很可怜。”
“你瞧,我的脸都圆了。”皇后很得意地扯着自己的腮帮子,转身冲湘湘做鬼脸,可是看到湘湘微红的双眼,不禁担心,“姐姐,你哭过了,是不是舍不得朔亲王?”
湘湘点头:“他是去打仗,我当然担心。”
皇后抿了抿唇,轻声道:“姐姐,他们说朔亲王此去很危险,若是找不到庞大人他们。”她不由自主抓着湘湘的手,忧心忡忡道,“姐姐你别怪我,万一朔亲王遭到什么不测,我们怎么办?”
湘湘很冷静,心中早有算计:“就杀了皇帝,离开这里,我要平安生下他的孩子。”
“姐姐……”
“我也知道,这一去前途未卜,可是我们俩若抛弃一切,眼睁睁看着铁蹄践踏国土屠杀百姓,就算在天涯海角找到一处容身之地,他也会一辈子抱着遗憾。他不好,我又怎么能好?”湘湘反握着皇后的手,含笑道,“我喜欢上他,决定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一切是必经之路,倘若遭遇不测,我会悲伤难过,可我不会后悔。”
皇后连连点头:“我也不后悔,到时候杀皇帝,我也要为枉死的家人捅他一刀。”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玩笑的高兴事,湘湘安抚了皇后,自己心里却未轻松半分。之后的日子,她要控制皇帝把持朝政,她不敢想象那样的担子有多重,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些大臣,虽然简风会帮她,可她心里最期盼的,依旧是丈夫能早日归来。
那一晚,宋静姝在遇到齐晦时,本有些话想对他说,可齐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她不敢靠近,她回到长寿宫不久,宫人就来禀告,说皇帝召见的那些大臣都进宫了,虽然皇宫现在被朔亲王控制着,可他们也不能阻拦皇帝见什么人,毕竟朝廷还要维持下去。静姝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吩咐:“让宫廷乐坊的人来见我。”
“娘娘,这么晚了……”
“就现在。”静姝略有些不耐烦,底下的人见她气势又上来了,也不敢怠慢,如今谁也看不清宫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明白大权究竟在谁的手上,他们匆匆而去,没多久就找来宫廷乐坊的人,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让静姝想起来初进宫的那一晚,真正不足一年光景,她却好像度过了几十年几百年那么漫长。
隔天一早,齐晦已整装待发,要奔赴大营带兵离京,可他才到家门前,就有圣旨从宫里传来,说皇帝要在明日于明德殿上检阅三军,并亲自为朔亲王授佩刀践行,以此振作军心。
齐晦见不得这虚伪的一套,可他万没想到,瘫痪在床的皇帝,竟还有本事让那些乌合之众的大臣为他出谋献策,齐晦厉声让太监回去告诉皇帝他现在就要走,可家门外,竟聚拢了越来越多的百姓,他们都是家中亲人在边境罹难的人,每一个人都焦躁急切。
细问之下才明白,竟是一早就有传言在京城散播,说朔亲王要为百姓们找回亲人,让他们到朔亲王府来找齐晦说明家人的姓名样貌。
眼下京城正是动荡的时候,安抚百姓的情绪本就不易,齐晦此刻若强硬地驱散他们,指不定会引起他们抵触朝廷的情绪,他还没走这就乱起来,湘湘之后要如何应付?难道真的要拖延一天离京,皇帝究竟耍什么花招?
深宫里,湘湘和皇后也获悉这一消息,并知道太妃昨晚连夜召见了宫廷乐坊的人,皇后派人去乐坊问做什么,送回来的消息却是说,明日皇帝要为朔亲王践行,要宫里的舞娘们为三军将士献艺,振奋军心。
☆、261宫廷乐坊
皇后很不耐烦,小声抱怨:“他这又是唱哪一出。”
湘湘却淡定地问回话的宫人:“哪个上去跳舞,太妃娘娘自己去跳?”
那宫人摇头说:“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太妃娘娘曾经受了伤,只怕不能再跳了,就是明日一早要办的事,今天乐坊里吹吹打打,舞娘乐师们都在拼命呢。”
皇后在湘湘身边轻声道:“姐姐你看,太妃终究还是心在皇上那边,她真把自己当皇上的女人呢,明明现在这情形,她来和你好好的才是。”
湘湘笑:“我也以为,她会转而来投靠我,示弱或是念旧情,那天我也对她说,将来能带她离开这里。没想到她还是去了皇帝那一边,我心里竟有几分佩服了,也许她对皇帝,是真的情深意重。”
皇后不屑:“怪恶心的。”
湘湘也不勉强,庶母与嫡子的结合,天底下有几个人能点头,国家之外,或有民族父死兄死后,收留寡母寡嫂妻妾的传统,可他们所在的国度,并不接纳这样的人伦,且不去评判这一事的好坏,静姝和皇帝在一起就没干好事,谁也容不下。
“姐姐,咱们怎么做?”皇后颇有架势,磨拳霍霍要保护湘湘,说道,“去乐坊也不过是一句话,我如今既还是皇后,那就像模像样地做着,做到他归西那天。对付这些奴才,我也学会不少了。”
湘湘见她这般,心中亦有所想,正如方才说的,也许和齐晦这一别,最糟糕的结果会生死相隔。想到这样的可能,便心如刀绞,听说沈姐姐这几日为了世峰悲痛欲绝,她为沈姐姐心疼,更明白或许有一天,她会承受一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