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为天下舞-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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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施舍中。先帝就是放弃了做“皇帝”,一味贪图享乐游戏人生,而他,毫不犹豫地就走上了同一条路。
皇帝拿回来八百里加急文书,跌跌撞撞跑回来,而齐晦却点燃一支蜡烛放在桌上,让他走过来,皇帝才交出文书,就被齐晦一脚踢开滚了下去,狼狈的人挣扎着看向亮光里的齐晦,烛光下他的眉目越来越纠结,而烛光里他周身的气质,亦像极了一个人,他们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文书的内容,让齐晦明白了为何世峰和慕清都没有传递消息,但事情的真假还有待考据,他这一次归来,竟是躲过了一场大灾难,送来加急文书的并不是随军之人,而是战地附近城镇的地方官。
就在昨天早晨,山脉之下发生了地震,不知什么原因引起的地震,开裂的地面将一个山头震塌,在强大的地震之后,下陷的山头,被夷为平地。彼时大军正在山下作战,地震引发的山崩滚下的石头几乎将全军淹没,敌我都受到重创。
而附近城池受到地震波及,房屋倒塌人畜伤亡,而那条开辟出的道路上,已经出现了长驱直入的敌军,他们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不知是山那边没有发生震动,还是他们有所准备,铁蹄正不断踏入中原土地。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齐晦眼中有血,要赈灾,要抗敌,稍有迟疑,敌寇就将攻入京城,而眼下,世峰慕清生死不明。
皇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觉得自己在暗处齐晦在明处,他有了优势,齐晦竟立时就把蜡烛吹灭了,皇帝两眼一抹黑,又分不清东南西北,而身边一道风过,齐晦什么也没告诉他,他感觉到胳膊被人揪起,只听得骨头断裂的咔嚓声,皇帝一阵剧痛几乎要晕厥,紧跟着膝盖被重创,他立刻跪了下去,膝盖碎了,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的确不能杀你,断了你的胳膊和腿,接下来的日子,老老实实做个废人。”齐晦的声音,深沉冰冷,仿佛宣判生死的神明,他没有半分迟疑,最快速度地废了皇帝一只手和一条腿,他至少一年半载无法走出着明德殿,齐晦要留着这个废物,让这个国家还有一个稳定民心的“君主”。
齐晦又如风一般消失,皇帝在剧痛中渐渐逝去知觉,黑漆漆的大殿犹如灵堂般森冷。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他灭了自己的外祖家,虐待自己结发的皇后,把死心塌地对待自己的宋静姝逼入绝境,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连他那挂名的父亲,临终前还有一个人对他说,孩子是他们十年恩爱的福报,可他,一无所有。
洛神殿里,湘湘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亲吻,可她没有慌张,更毫无戒备之心,这样温柔的双唇,这样的爱抚,只有她的丈夫。而她一睁眼,便止不住泪水,她在齐晦面前,不需要半分坚强。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齐晦陷入自责,湘湘嘴角的伤痕几乎撕裂他的心,恨不得再回到明德殿折断皇帝另一只手另一条腿,而湘湘正哽咽着问他,“你杀了他没有,杀了他吗?”
齐晦摇头,湘湘捶在他胸前,恼怒地命令:“那你来做什么,快去杀了他,他要杀我们的孩子,你快去杀了他。”
“冷静一些,激动对身体不好。”齐晦抱着湘湘,他知道妻子不是意气用事,他何尝不想杀皇帝,眼下任何道理都没有力量,他只到了一声,“世峰失踪了,慕清也不知道怎么样,湘湘,山那边发生地震,地裂塌陷,敌军已长驱直入。”
愤怒的湘湘立刻静下来,惊愕地看着丈夫,难以置信地问:“怎么可能,世峰去哪儿了,他……”
齐晦已是血眼猩红,道:“如果消息切实,哪怕不顾罹难的百姓,不顾敌军的入侵,我也要去找世峰和慕清,湘湘,我要把世峰找回来。”
“是,一定要找回来。”一时间,个人恩怨全抛在了脑后,他们的兄弟亲人正不知所踪,没有比世峰和慕清,还有将士们的安危更重要的事,齐晦是命大吗,倘或他没有被皇帝拼命召回,难道也会消失在山崩之下?
“湘湘,我打断了皇帝的手脚,他连爬到你跟前的力气都没有,暂时先让他活着。”齐晦道,“我会把明德殿所有侍卫都换掉,把宫里全换成我们的人,再也不会发生之前的事,我把京城交给你了。”
“把京城交给我?”湘湘一脸紧张,“我该做什么?”
“控制好皇帝。”齐晦道,替我看住他,会有人来帮你,不要让朝廷乱了,不要让百姓乱了,还要以皇帝的名义往边境下发赈灾粮款,这些事都由你来做,简风会帮你。
湘湘点头,本是依偎着丈夫的人,坐直了身体,和齐晦正色相对,齐晦心疼地在她的伤口轻轻一吻,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颊,红着眼睛道:“这一刻后悔吗,觉不觉得农耕牧羊的日子更好些?”
“不后悔。”湘湘含笑,“没有你们,国将不国,哪儿来的土地给我们种菜放羊?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跟你走上这条路。但是你要记着,我会害怕,我会想你,我一个人不成的,你要早些回来,带着万丈光芒来接我。”
情至深处,热吻缠绵,一次又一次的磨难,长久的别离,不仅没有损伤半点感情,更让皇帝刚才在齐晦的身上看到湘湘的气息,他们俩仿佛早已彼此相容,又岂是一句心灵相通可以形容。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吧,早些让简风进宫来见我,我会好好的。”湘湘拉过齐晦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这个孩子,将来会比爹爹还要强大。”
齐晦眼中的戾气几乎散尽了,他迟疑一刻,就是推延他和湘湘安逸的将来到来的日子,眼下更可能是牺牲着世峰的性命,他必须去找回兄弟。
边境地震山崩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流传,庞世峰和慕清是否真的都不见了,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可是谣言越穿越离谱,说什么他们被压得血肉模糊也有,说什么他们被活埋断水断粮也有。
而京城之中也有在边境有亲人,或是家中子孙在参军的人,一时人心惶惶,大街上到处可见抢买米粮的人,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国家要亡了。
此刻沈嫣在简府里,这几天外祖父身子不好,她被叫回来伺候在身边,本是一心照顾外公不问世事的,但这个消息传得神乎其神,终究还是钻进她的耳朵,就连简开闻和简风都不得不来向老侯爷禀告。
沈嫣每一次在边上听见,都如石刻的一般,一动不动。
☆、259曦娘的伤
此刻简开闻正与父亲说话,简风在一旁没能听进几句,目光一直逗留在表姐的身上,见祖父和父亲所谈的事他插不上嘴,索性到边上茶炉旁,轻声对沈嫣说:“表姐,我们出去说话。”
石雕似的沈嫣稍稍回过神,轻轻点头,放下茶具跟着简风出来。
正是阳春时节,可春日的暖只会在阳光里,屋檐下背阴处,只有叫人背上发寒的凉意,简风咕哝了一下,想拉着姐姐到太阳底下去站着,可却发现表姐一离开祖父的屋子,眼圈儿便红了。可见她在外祖父跟前是一直忍耐着,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儿,怎能为了一个外人伤心欲绝,而耽误了照顾长辈。
“表姐,现在生死不明,你不要哭,流着眼泪让世峰为你擦。”简风温柔地说,“齐晦一定会把他找回来,庞世峰他重情重义,他绝不会抛下你的。”
可这样的话,却愈发勾得沈嫣伤心,倘若世峰回不来,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她已经没法儿回到过去的五年里,她再也不能独自一个人坚强,爹娘还盼着来京城,为她操办婚礼。可现在……
“表姐。”简风试图伸手给姐姐依靠,可沈嫣泪水决堤,虚弱地伏在弟弟的胸膛前,她哭着问简风,“他是不是丢下我了,我想去找他,我能去哪儿找他。”
“恐怕不成,姐姐你要去哪儿找呢,现在你闯出去,只会给齐晦添麻烦。”简风安抚道,“姐姐,你在家好好地等他回来,你知道吗,齐晦和湘湘有过约定,不论发生任何事,湘湘都要在原地等他,因为湘湘保重好自己,就是对齐晦最大的帮助。姐姐,你也在这里等世峰归来,他一定会回来。”
沈嫣泪眼迷蒙,她好像做不到,她几乎已经信了,世峰死了,不是她诅咒自己的爱人,而是那样的灾难之下,世峰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她心里一几乎笃定,要去找他,倘或不能活着相见,她也要和世峰死在一起。抛弃亲人的不孝,唯有下辈子来偿,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理智。
简风看到父亲从门前出来,无奈地望着他们姐弟俩,沈嫣见舅父出来,稍稍收敛了悲容,简开闻走来说:“孩子,世峰答应我们会照顾好你,他就一定会兑现承诺。不要怕,过几日舅舅打听清楚了消息,不要被那些传言蒙蔽。”
沈嫣颔首:“我知道了,可是……”
“外公找你呢,进去吧。”简开闻没有听外甥女的解释,朝儿子使了个眼色,让简风跟他走,父子俩走远后,简风忍不住问父亲,“表姐若要去找庞世峰,爹爹和爷爷会答应吗?”
简开闻没说什么,老爷子会开导那孩子,外甥女的心情她能理解,可现在千万不能添乱。
而沈嫣回到外祖父跟前,将方才烹好的茶送到外公面前,老侯爷这几天精神好多了,其实他特意要把沈嫣从王府找回来,就是觉得现在世道乱,他担心外甥女在外头会被人欺负,自然年纪大了身体弱,也不是装出来的。
“你哭过了,简风欺负你了?”老侯爷温和地问,苍老的手握紧了沈嫣的手,“告诉外公,外公替你教训他。”
沈嫣凄楚地望着外祖父,终于忍不住道:“外公,我想去找世峰,你让我去好不好?”
老侯爷微微皱眉,但问:“出了京城往那条路走,你知道吗?京城四方各道门,从哪道门走出去,你知道吗?”
沈嫣摇头,她一个千金小姐,从不需要自己来认路,明知各种难处,一时更加伤心,楚楚可怜地伏在外祖父膝头哭道:“可我还是要去找他,外公,嫣儿不能没有他。”
老侯爷抚摸着外孙女的发丝,眯眼笑着:“女孩子家家说这样的话不害臊?我们简家的女孩,可不许这般样子。”
沈嫣抬起泪容,竟是说:“外公,我姓沈,我是沈家的女孩。”
老侯爷大笑,搂过心肝宝贝的外孙女,安抚她:“傻孩子,外公现在让你去,只会害了你。你一定要恨我,那就恨吧,外公老了没用了,世道上的事只能冷眼旁观发发脾气,就剩这么一点儿能耐保护你,嫣儿,你要听话,哪里也别去。你看湘湘她,现在她可比起强得多了。嫣儿啊,你可不能丢下外公。”
老人家肺腑之言,勾得沈嫣伤心欲绝,她何曾真的放得下亲人呢,可是她的世峰在哪里呢?这一刻终于放声嚎啕大哭,她曾以为自己的眼泪在那五年里流干了,她不希望在今天,把下一辈子的眼泪也流干。
简府因为小姐的哭声而陷入悲伤,所有人都祈祷庞公子能保存性命,哪怕缺胳膊断腿也能给他们家小姐一个念想,他们是可以共甘苦的,死了终究是什么都没了。
不止是简家如此,京中若有子孙、亲人随军征战的,都因消息滞后混乱而陷入惶恐,两处相隔太远,当地很多地方因罹难,连自己都保不住,根本无法深入到山脉下打探那里的消息。且敌军新锐部队已经踏入,边境的百姓随时都面临着屠戮,他们忙着逃亡,忙着远离故乡,谁还能牺牲自己去打探消息,打探到了,也不知道该送去哪儿。
而齐晦在安顿京中之事的几天里,同样彻底失去了和世峰慕清的联系,如今真正是生死不明,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连一个人都派不出来。
这日已是齐晦在京中最后一天,他明日就要离京,匆匆返回家中,想换一身干净衣裳进宫去见湘湘,到家门时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他老远就认出来,是曦娘的马车。
齐晦到门前来,问姐姐怎么不进门,才知道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慕茵已经去军营了,她明日要跟着自己一同出征,沈嫣回简府了,朔亲王府空了。曦娘坐在马车上,半掩着脸颊,沉着冷静地对齐晦说:“你把守在闭月阁外的人都撤了吧,现在那么乱,我那里不需要什么人保护了,庞峻也死了,他不会再来威胁我,你们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我不会有事。”
齐晦微微皱眉,最后还是道:“至少留下一两个人,我和姐姐都能安心。”
曦娘也不勉强,想了半天,不愿乱说什么话给齐晦添乱,终究是要匆匆作别,离开前才说出口:“倘若有什么消息,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齐晦知道,姐姐是在等慕清的消息,真可惜慕清若真的遭遇不测,他们这一段,还未真正开始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