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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咒-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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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终于定住,直直地打在沈寂涯的脸上,那双原本就汪然水润的大眼睛里,顿时漾起了两泓烟波——震惊,相思,哀恳,眷恋……无数的表情推挤着,拥堵着,满满地竞相向腮下倾决滑落——

  “寂涯!”她轻启樱唇,哀哀的低唤透心而来。

  沈寂涯猛地一震。这副嗓音,虽然还是刚才那位苏小哥的、只不过比他平常的声线更加柔细一些,但是那种语气,以及软软糯糯的南乡口音,分明已是当年的嫂子岳映泉无疑!

  他稍事迟疑,便依礼俯首,不敢再看对方的脸庞:“嫂嫂!”

  岳映泉听见这声称呼,泪水奔涌得更是湍急。她颤声说道:“寂涯,你还在外乡漂泊么?是嫂嫂不好,嫂嫂自己任性,害得爹和沧岭都误会了你……

  嫂嫂真的无颜再来见你,可你、你若是还在外边,嫂嫂求你快快回去吧!如今已经过了十五年,爹和沧岭,他们定然不会再责怪于你了!”

  沈寂涯听见岳映泉这样说,一时倒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这甚至强于武林中人练习内家功夫走火入魔时的丹田乱气,他纵有盖世武功,也不知该怎么办才能将它们压伏下来,调理得顺。

  他只好闷声说道:“多谢嫂嫂挂念!是寂涯不好,累得嫂嫂如此年轻便撒手人寰。寂涯当时不在家中,亦不曾拜祭,今日有幸,得能再见嫂嫂一面,嫂嫂在上,请受寂涯一拜!”

  他话音未落,双膝已经屈了下去,就跪在了岳映泉跟前。

  岳映泉大惊失色,连忙伸手虚扶,连声急道:“不敢不敢!寂涯切莫如此,折煞我了!”

  沈寂涯却已经磕起了头来:“不,寂涯的大礼,嫂嫂无论为嫂为母,都十分当得,请千万受下!”

  他的这句“无论为嫂为母”一说出来,岳映泉和一旁始终还没来得及插上话的沈青月都吃了一惊。岳映泉怔怔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能明白和不敢相信,嘴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你这是……”

  沈寂涯连磕了三个头,才直起腰背,目光炯炯地重新望住岳映泉:“嫂嫂,您没听错,我……也没说错。嫂嫂,我同青月两情相悦,我有心娶她为妻,却不知您对此当作何想。

  请您给出一句话来,若是不肯应允,青月和我……她还青春年少,有长长的一生等在前方,将来 自'炫*书*网'当觅得佳婿;而我……我浪迹江湖十五年,过得也甚是痛快,如此下去,绝无不可!”

  他知道向岳映泉坦承二人有情之事,对沈青月而言实在太过为难。他是男人,更是长辈,理当一力承担,就算再难开口,也要由他对岳映泉道出实情。

  岳映泉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如在云里雾里,一时之间难以相信,更加不能说出什么话来,只微微颤抖着嘴唇,晃动着一脸将欲冰凝的震惊。

  一旁的沈青月再也忍受不下去,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口一声“娘”,登时带得满脸泪花奔涌如泉。

  岳映泉的身体轻轻一震,微微侧首,这才看见了沈青月。她的目光忽然清锐起来,贪婪地盯着沈青月,像是要一眼看到她的骨子里去。

  尔后,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慈爱,再开口说话之时,声音里更是充溢了一派母性之情:“青青!”

  虽然沈青月刚才就已经和沈寂涯一样,知道眼前这个人果真就是岳映泉了,但此时听见这个只有母亲才对自己叫过的小名,她还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当即重重地磕下头去,唤声更痛:“娘!女儿很想您,您可知道?”

  岳映泉的眼泪已经湿透了前襟,却还努力地对女儿微笑着:“知道,知道,娘当然知道!这么多年来,娘最挂念的人也是你呀!看看,都长成大姑娘了,娘的心真的好痛,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

  沈青月拼命摇头,也想学母亲的样子,努力绽出一朵微笑来。但她毕竟年轻,还没经历过太多风霜,把控情绪的能力自然不能同母亲相比。她竭尽全力,却还仍是只挤得出泪水来,再加上一身都在使劲,倒把泪带得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沈寂涯看见她这样辛苦,早已疼在心上,当下也顾不得失礼,伸出臂去扶在了她的肩头。

  岳映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时想起刚才他说的那番话来了。他们俩——她自己的女儿和她所爱的人,两情相悦啊!

  她收起了眼中的沉痛之色,柔和地看了看沈寂涯,再怜惜地看住了沈青月,轻声问道:“青青,方才你叔叔同我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他对你有情,你也钟情于他,可是如此?

  青青,男欢女爱之事,绝不能由他人代言,娘要听你自己的一句真心话!”

  第63章 亡母允婚

  听见母亲要自己亲口说出真心话来,沈青月难堪地抬起头来,犹豫不决。本来男女之情,就是对着亲生母亲,也是难以启齿之事,更何况他们三个人之间,还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但是岳映泉看着她的目光坚定而鼓舞,仿佛正将一股绵长的柔力,源源不断地倾注到她的身体里去。

  沈青月忽然觉得自己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沸腾起来。她是她母亲的女儿,她母亲当年敢于违犯一切礼教、敢于冒着得不到期望中的回应的痛苦,而向小叔倾诉衷肠的那份勇气,毕竟也在她自己的骨子里啊!

  她终于还是勇敢地开了口:“是,娘!娘,女儿不孝,可女儿也、也爱上了他……刚才他说,女儿青春年少,有长长的一生等在前方,将来 自'炫*书*网'当觅得佳婿——不是这样的!若然女儿今生今世不能嫁他为妻,自当断情绝爱,永不出闺阁!”

  她的这句表白一出,沈寂涯和江胜雪都大为震惊。这是她先前还不知道郁沉渊就是沈寂涯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然而自从沈寂涯身份败露,她就再也不曾如此过,因而此时再次听到,两人都感于肺腑。

  而岳映泉的那两汪温柔笼罩着她的目光里,更是于感慨之余,浓浓地透出欣慰之情来。她缓缓点头,对沈青月和声说道:“这才是我的女儿啊!”

  她再转向沈寂涯,轻声问道:“你们俩,原先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想要断情绝爱,宁愿一生孤苦,也不肯两相厮守?”

  沈氏二人对视一眼,目光里有绵绵密密的依恋与不舍,急切地向对方找寻而去。

  岳映泉见他二人已是如此情状,便长长地叹了口气:“青青,为娘也不瞒你。娘生前,也是对这个男人,朝思暮想,却求之不得,如今见他对你情深意重至此,要说一点也不心酸,那是鬼话——娘虽然是鬼,却也不愿说鬼话呵!”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可话又说回来,你毕竟是娘的女儿,他最终还是爱上了你,比起爱上别人来,可令娘心怀大慰得多了!

  再说,你们俩这份非君不可的心思,难道我还不知道吗?我只有羡慕你们的福气啊!若你们俩真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抱憾此生,娘在九泉之下,也将不得安宁了!”

  岳映泉的这番话,完全符合了沐冰蓝之前的推断,然而如今听她本人这样掏心掏肺地亲口说出来,二人还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沈青月方泣不成声地又叫了声“娘”,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而沈寂涯则对岳映泉抱拳为礼:“嫂嫂大恩大德,寂涯没齿难忘!此生此世,寂涯赴汤蹈火,呕心沥血,也要教青月终身无悔!”

  岳映泉听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对女儿立下重誓来,满脸温柔的微笑之上,瞬间便又覆满了百感交集的泪痕。

  她哽咽着说道:“我女儿终身有靠,你们、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欢喜……可是,家里人都知道了么?寂涯,你爹爹和大哥,他们也应允了么?”

  沈氏二人一听此问,脸上顿时显出尴尬难言的窘态来。

  其实若仔细想来,岳映泉恐怕还是最容易接受此事的那个人,毕竟她已经走完一生,对于世间种种参悟得更为透彻些,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死去的人已经不受礼教束缚,只有活着的人,才有全天下的白眼需要去面对啊!

  看见沈氏二人的神态,岳映泉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她点了点头,略微思索一番,便安慰他们道:“无妨。他们两位那里,我这就托梦去劝解一番,求他们允了你们这桩婚事。自古死者为尊,我生前虽然失德,死后的求恳,怕也能做得几分数吧……”

  那两人听见她这样鼎力相助,更是感激,却也敏感于她那句“我生前虽然失德”,一时间又痛又急,不知该当怎样劝慰她休得再作此想才好。

  岳映泉摆了摆手,止住两个人再想说些什么的念头,轻启朱唇,声音里一片平和安详:“事情已经说清楚,我也不宜久留,这就去了。寂涯……”

  她忽然哀哀不舍,重新将目光投向沈寂涯,那凝注着他的眼神,昭然表明在这世上,此时此刻,她只看得见他一人罢了。

  “寂涯,我既已认你为婿,有些话再要说出来,就更是失礼至极了。可我、我还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今生今世,就问你这一次,行吗?”

  岳映泉说完这话,转眼看了看沈青月,那种哀恳凄凄的神情,倒好像她自己是女儿,沈青月才是母亲,不得母亲的准许,女儿就不敢造次一般。

  沈青月立即乞求地看了看沈寂涯。沈寂涯被这两双目光如此推搡,哪里还抵挡得住,只有低头答道:“请……请母亲只管问来。”

  他开口叫岳映泉“母亲”,教沈青月登时通红了脸。岳映泉也面露尴尬,却还是把她要问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你既然会爱上我的女儿,那、那是不是说,假如当年,我不是你的嫂嫂,假如你那时再年长几岁,那么……那么有没有可能,你也会爱上我?”

  她刚才提出要最后问沈寂涯一个问题,大家已经都猜得出大约就是这样的问题了,但真的亲耳听到,却也还是都难免露出难堪之色来。

  沈寂涯紧咬牙关,闷声答道:“这……或许吧……”

  沈青月一听他说“或许”,心里登时一松。她毕竟无法做到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也会爱上另一个爱他的人,即便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或者说,何况那个人,还是她的母亲。

  然而,心里才一松下来,又旋即一紧。她担心地偷眼看了看母亲,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对她心怀同情,又担心她会不会受不住如此不能肯定的答案。

  可是岳映泉听了沈寂涯的回答之后,脸上竟渐渐漾开一片云消雾散的快慰之情,一圈一圈,如同冰雪融进春泉之中所化开的,最为清丽纯净的涟漪。

  她安心地叹道:“你肯为了我而不说‘不会’,我这一生,可真是什么都够了!”

  沈氏二人一听此话,都震动地抬起脸来看她,却见她慢慢地合上双目,唇角边犹自噙着一缕甜蜜的笑容。

  所谓的溘然长逝,便是如此了吧……

  他们俩还正发着愣,江胜雪却已经着急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沐冰蓝,失声唤道:“止宁,你还好吗?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沈氏二人也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拥上前去。他们都不懂这招魂之术,也不知能不能掐住沐冰蓝的人中强令她醒来,都只敢轻声低唤,轻轻摇晃她的身体,只盼她自己快快醒转。

  如此这般片刻之后,沐冰蓝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一片清明。她在三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青月这里:“沈姑娘,令堂已经走了。”

  沈青月连忙点头:“我知道,有劳苏小哥了!”

  而江胜雪则细致入微地描画着她脸上一丝一痕的气色,关切地问道:“止宁,你觉得怎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沐冰蓝微微笑了笑,摇头道:“我无妨。”

  她再看看沈氏二人,和声说道:“刚才令堂来时,我的灵魂只是蜷在一旁,默然旁观,所以你们所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不必再向我转述。今天时候已经太晚,我们各自回房早些歇息吧,明天一大早就又该赶路啦!”

  她这么说,大家都觉得甚是有理,于是便道了别,出门离去。

  江胜雪才走到门外,又不放心地转来,盯住沐冰蓝再问:“止宁,你真的没事么?我看你好像有些不妥,不如……你要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取来,你快快躺下吧。”

  他本来是想说不如我今晚也宿在这里,也好照料于你,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不能出口。他已经知道这苏止宁十有八九是个女子,既然如此,莫说她断然不会答应与他同宿,就是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礼教伦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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