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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情咒-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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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害得嫂子失心沦陷。正因如此,如今十五年之期虽然已满,且家父和家兄也已……”他看了看沈青月,语调柔了一柔,“也已原宥了我,我却还是无法饶恕自己,因此、因此我迟迟不敢同青月相认,才……”

  他所说不出口的那句话,自然是“才害得她也同她母亲当年那般,对我失心沦陷。”

  然而江沐二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叹道:怕是你见到青月不久,便也对她失心沦陷,故而越发无法将叔叔的身份相告,这才一拖再拖地耽搁下来了吧……

  沈寂涯的这番回护岳映泉的话一说,沈青月终于也按捺不住,脱口便说了一个“不”字。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有力,令听者无不肃然。

  只听她又说道:“你……这件事情,你没有错。”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能再叫沈寂涯作“沉渊”,可是那声应该出口的“叔叔”,她却无论如何叫不出来,于是只好用一个含糊不清的“你”,尴尬地带过。

  沈寂涯动容地看着她。他原本听她说出那句“只要我是我母亲的女儿,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嫁他了”之后,以为她是为了她母亲而对自己心存怨恨的,因而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说他并没有错。

  可她的确这么说了,并且,在这句话之后,越发斩钉截铁地说了下去:“后来,爹爹对爷爷说过,母亲单恋于你,他其实是早已知道了的。他……这些话,他和爷爷本是私下里说的,我那时正好有事去见爷爷,在门外不小心听见了……”

  说到这里,沈青月面色潮红,那噙在她唇齿之间的言语,定然是令她十分地难以启齿。可是,她终于还是决定要说出来——

  “爹爹说,有一次,他、他和母亲……同、房之时……”

  这句话,她说得磕磕绊绊,仿佛随时都要窘死过去,却还是硬撑着挺下来了。

  至于其余三个人,也满面通红,一时间目光凌乱,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那次是、是半夜,母亲已经睡着了,爹爹……爹爹惊动了她,她半睡半醒,如在梦中,便喃喃地说了一篇话。她是把爹爹当成了叔叔,故而说的全是如何对叔叔刻骨相思,可叔叔心清如水,毫无察觉,令她又喜又愁,度日如年……”

  沈青月好不容易说完了这段话,脸上的难堪才稍稍平复下来:“爹爹对爷爷坦承此节,已是去年之事。爹爹用了这么多年,才终于解开心结,能够直面此事。我透过窗棂,看见他跪在爷爷座前,痛心疾首,数说当年原本就不堪面对爱妻背叛的真相,更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自承输给胞弟,便任由叔叔身负冤屈,背井离乡。

  而爷爷听了爹爹的话之后,举目对天,老泪纵横,却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此后我一直惴惴不安,不知爷爷和爹爹会因这事闹出什么变故来,然而日复一日,却也一直不见爷爷提起此事。

  直到今年过年,大年初一给列祖列宗上香之时,爷爷才当着全家的面,说明了这件往事。他说,叔叔的十五年放逐之期,原本就是今年得满,如今又知道他是受了冤屈,他老人家更是等不及要快些将他迎回家去。爹爹听见爷爷这样说,便提议派我出来,寻叔叔回去,爷爷便答允了。”

  言及于此,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交待清楚,而沈青月抬起眼来,扫视大家一遍,目光里已是一片坦然无畏的清亮。

  而她的这一圈扫视,最后落在了沈寂涯的眼睛里。

  他二人目光交会,沈青月再度开口说道:“你……你可知道,在你走后不到一年,母亲便积郁成疾,撒手西去了?”

  沈寂涯面色沉痛地点了点头:“我听见江湖上的人说,靖阴沈家的大少爷沧岭失妻鳏居,便知道了嫂子的噩耗,也猜得到此事大概与我有关。可我原就是因嫂子之故而被逐出门庭,心中固然感伤,却也不能回去吊祭。”

  沈青月微微颔首,表示无妨,接着又说道:“母亲她……她当初明知道你是被她陷于不义,却也不敢坦言,其实,她、她比爹爹,错得更多,可是……请你宽恕她吧。她是一个弱小女子,如此羞臊之事被突然置于光天化日之下,她原已无颜做人了,还要她如何说得出口来呢!”

  听她这样说,沈寂涯连忙摇头,想要表示他根本从未责怪过她的母亲。

  然而沈青月还是坚持着要把话说完:“母亲后来,必然是相思之恨加上痛悔之苦,羞愧难当,才终于早早仙逝的。她用一条命,也当偿了你这十五年了……”

  她最后这句以命偿君之语,立即击中了其余三个人的心怀,他们大为震撼,也无限唏嘘,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表示才好。

  倒是沈青月自己,此时完全平静了下来。她从从容容,微微笑道:“既然叔叔对母亲都不再心有芥蒂,那么对爷爷和爹爹,就更该无所顾忌了。请叔叔随青月一道返家,使我沈家得能一家团聚,尽消前嫌。”

  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对沈寂涯用“叔叔”这个称呼,其中的含义十分明白,是从此划定本分,你我就是叔侄,决不能有半点男女之情了。

  因此,一闻此言,江沐二人的脸上顿时都显出不忍之色来,而沈寂涯的脸色则刷的一下苍白下来,原本短短微露的髭须,也似乎突然就长了一截。

  而沈青月的话,竟然还没有完。只听她又说道:“那天,爹爹向爷爷痛陈真情的时候,还说到了当年因他夺人之妻的过错,累得爷爷重下责罚;后来母亲虽然早早仙逝,他却无心再娶,更加难以尽到为沈家传宗接代之责。

  叔叔一个人在外,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娶妻生子,但他知道叔叔宅心仁厚,不得父母之命,定然不敢自作主张,故而更要尽早将叔叔寻回家去,娶一房妻室,总不能、总不能让沈家真的因他一人之故而……断子绝孙……”

  她这般言语,更是把话已经摆开来说绝,表明她同沈寂涯之间,从此再无男女情爱的瓜葛了。

  在场三人顿时大为动容。沐冰蓝切切地望向沈寂涯,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一片成灰的心伤。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毕竟沈青月的这番决绝,占着正理,天经地义,他没有任何立场来说出:今生今世,我只愿娶你一人啊!

  沐冰蓝忽然感到一种切身彻骨的不甘。她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看到这对有情人因为他人之故,而在这段感情尚未来得及真正开始之时,就已经走到末路。她自己这一路上已经听过了太多伤情绝恨的故事,眼前的这一段既然还有挽回的机会,她就定要竭尽全力,助他们鸳梦得圆!

  沈青月说完了那段话,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住自己继续留在沈寂涯身边。她用双臂撑住桌面,想要站起来离开,却听见沐冰蓝突然开口说道:“沈姑娘,沈大侠,二位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或许倒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第62章 延请亡灵

  一听沐冰蓝说她能帮助沈氏二人,三个人同时看向她,目光中的惊喜和疑惑枝蔓盘结。

  只有江胜雪的眼神里,是纯粹的惊喜与期待,毕竟只有他,这一路上见过这位小小驱鬼人的本事,虽然他此际还不知道她是想要做些什么,却相信她自有妙计。

  沐冰蓝看着沈氏二人,沉稳有力地说道:“沈姑娘,令堂是十四年前过世的,对不对?人死之后,魂魄在黄泉路上要走上人间一十八年,所以令堂此时尚未投胎转世。在下会一些招魂之术,要将令堂的魂魄召来,并非难事。

  二位若是担心她老人家会因你俩的婚事而无法瞑目,不如由在下将她的魂魄招回来,你们母女叔嫂之间,各自把话说开,看看她究竟是怎样一番心意,岂不是好?”

  她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似乎因深思而有些出神:“在我看来,她对沈大侠是一片挚情,同沈姑娘之间,亦是母女情深。一个人对她所爱的人,终究是希望他们事事顺心、幸福安乐的。沈姑娘,母女连心,你不必害怕,有什么心事,对母亲都可以说出来,好不好?”

  沐冰蓝的这个建议,让沈氏二人既是欣喜又是迟疑。沈青月嗫嚅着不能出声,还是沈寂涯率先做了决断,开口说道:“如此甚好!苏小哥愿意帮此大忙,鄙人感激不尽!我同家嫂之间也尚有心结未曾解开,若能再见她魂魄一面,将一切摊开说明,也好令她安心转世。”

  沐冰蓝对他点了点头,再望向沈青月,见她只是低着头,仍然不肯作声,但看她眉目间的神气,也是已经应允了的。

  于是,沐冰蓝便说道:“既然如此,稍迟到了午夜,在下便作法招魂。不过有一点须得同二位说明:没有修为的普通死灵,是无法同活人对话的,他们只能口出殄语,所以假若你们见到她本人的魂魄,也没有办法彼此交流。

  因此之故,在下只能让她魂魄上身,以在下之口,说出她的话来,故而虽说是见一面,你们对她却也多半只是听见,而非看见。”

  沈氏二人听了,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商量到这里,一件心事算是了了一半,大家心情稍稍平复,才唤了店小二进来,着他把桌上凉了的酒菜都拿去重新热过,再端上来让四人好生吃了,酒足饭饱。

  而此刻也已经时近半夜。他们同店家要了四个上好的单间,沐冰蓝更挑选了阴面一个房间给自己,四人便一同进了那间房去。

  事实上,沐冰蓝学艺多年,虽然从《紫阳天经》中学过招魂上身之法,却从未用过。一来,驭鬼人招魂上身,通常是一种穷途末路之际同归于尽的打法,人鬼合一之后,虽然能够合二者之力,使驭鬼人将自己的功夫运用到最为得心应手的程度,同时却也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奇险之下。

  活人道行再高,所修行的也只是肉身而非灵魂;而能够做到招魂上身的驭鬼人,以及在需要招魂上身来作战的情况之下,所召来的魂魄必然都是修为极高的猛鬼,这样的魂魄一旦上身,就会侵蚀驭鬼人相形之下极为弱小的生魂。

  如果战斗时间不长,之后经过适当的将养,还能慢慢恢复;但是假若人鬼合一的时间过长,就有可能使驭鬼人的生魂完全丧失,沦为猛鬼的傀儡。

  二来,《紫阳天经》是以纯阳之气统辖盛阴之灵,所以座下弟子全为童男之身。沐冰蓝是童女,向来就被萧清绝严密保护,绝不能和鬼灵相近。因此,她更不可能尝试过这招魂上身之术。

  但是这一次她要招岳映泉的魂魄上身,倒还可另当别论。因为从沈氏的故事听来,再加上沐冰蓝自己调集灵力略加感应,便知道岳映泉不过是普通死灵,毫无修为,故而不会侵蚀生魂。

  当然,她既然是魂魄,自然阴气极重,上了沐冰蓝的身之后,定然还是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不过此后只要调息数日,应该也就无甚大碍了。

  这些考量,沐冰蓝自然都只是在自己心里默默盘算好便罢,不会把它们说出来,以免白教那三人担惊受怕,不肯再受此恩。

  沐冰蓝在房间内找定了至阴之位,盘膝坐下,令其他三人退在一丈开外。虽然沈氏二人都把江胜雪当作自己人,愿留他在场,沐冰蓝还是令江胜雪坐在她的侧背之处,以免岳映泉回来之后,看见生人,因为羞惧而无法完成对话。

  这一切安排妥当,她便敛起了自己身上伏魔人的至纯阴气,在周身布下一个抚灵界。那晚在王二叔家驱鬼取镜的时候,她也曾布下这个结界,造出一个如同冥府一般的气场,一会儿岳映泉回来,也能感到舒适一些。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她便闭上眼睛,口念冥文,用刚才从沈青月处问来的岳映泉的生辰八字,喃喃召唤岳映泉的魂魄。

  在场三人当中,虽然有两人都是名满江湖的英侠,这样招魂上身之事,却也还是头一次遇见,不由得都有些紧张。他们六目圆睁,紧紧盯着沐冰蓝,看她脸色渐渐从微微泛红变成纯白如纸,有一层仿佛水意盎然的青气,隐隐地透了出来,渐渐笼罩了她一身。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有些茫然,有些胆怯,像是睡了太久的人,一时间分不清梦里梦外。

  接着,她轻轻转动清眸,开始寻找能让自己认出来的人或物。她的这般神气,像是迷路的孩童,畏缩而无辜,看起来楚楚哀婉,我见犹怜。

  那三人都一清二楚地看在眼里,此时虽然仍是一身男装的沐冰蓝,却分明已是一个娇媚女子,脉脉不胜寒愁。

  她的目光,终于定住,直直地打在沈寂涯的脸上,那双原本就汪然水润的大眼睛里,顿时漾起了两泓烟波——震惊,相思,哀恳,眷恋……无数的表情推挤着,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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