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暖男有春天-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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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人大概是知道我母亲已经去世,当时就一脸的欲言又止,看看那人又看看我,仿佛旁观了一场杀人案件一般露出惊恐而又愧疚的表情,过一会儿大家一起吃自助餐的时候,他趁那人离开,连忙对我说道:“那个叔叔有点糊涂,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
“唉,我说真的,你这孩子是有些命苦,不过你可一定要……呃,总之我们这些朋友都会给你撑腰的!”
“噫,我命苦?我又不是经历了大地震什么的,反正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到今天也还是有吃有穿地活得好好地呢。”我说,“拜托,你这样劝解我,反而让我很尴尬。”
他于是抿着嘴,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柳叔叔看着我们这边摇了摇头,说道:“来来来,大家吃菜,据说这里的烤鸡做得很不错!”我连忙把盘子里的东西扒拉完了,说道:“我去拿点尝尝!”迅速端盘子遁走。
我不习惯别人把我当做可怜的人,不喜欢被人当作弱者来同情,这让我尴尬,浑身紧张,甚至我怀疑自己脸都红了。
我不同情自己,也不想要别人同情。母亲的死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想追究过去,更也不想像林书南那傻瓜一样被过去追究。
想到这个,我不禁又升起另一种烦躁——草,那个家伙自从给我来了个“我可能会忙”之后就这么消失了!到现在也没联系我!
下午柳叔叔说要带我去新建成的“本市第一高楼”,据说高度足有六百米,柳叔叔说要请我在那里的旋转自助餐厅吃顿饭。在我的记忆里,这座城市一直不断的事情就是建高楼,我幼儿园时候作为“第一高楼”储存进记忆里的那座高塔,现在已经成了第五高,几乎每隔两到三年,我就会听说有一座伟大的建筑正要投入建造。
柳叔叔开车,一路上,我看见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有不少还搭着脚手架,大楼的外立面,是反射着刺目阳光的玻璃幕墙,和巨大的广告,然而真正抬头去看这些的人很少,人们只是迈着匆匆的步伐,路过。
我并非生于此处,但是长于此处,当然,每年的节假日,我都会回“老家”去过。大概就是因为那个“老家”的存在,又或者是因为课文和课外读物里常常提到的一个词“水泥森林”,十几年里我都没有把这里当作家,我只是把它当作一座水泥森林而已。喧嚣并冷漠,繁华并匆忙的地方。我心目中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但是这次归来的时候,我竟觉得,那些冰凉凉的摩天楼,那些沉默的广告,竟也显得亲切起来,连玻璃幕墙上的阳光都不再那么刺目,而那广场上的卖唱人,举着风筝奔跑的孩子,更是仿佛山间的泉水一般,竟然在城市的灰霾中显出一丝清新的生命力来。
以前貌似有人说过,只有离开了的地方才会显得值得怀念,这大概是有道理的。
摩天楼顶层的旋转餐厅,虽然不能说是金碧辉煌,但也显得恢弘大气。服务员端上酒水,我端着盘子,看琳琅满目的菜品,想起那为了一片肉费尽心机的日子,不禁觉得可笑。
我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他说:“人活在钱场里的最高境界就是,穷的时候,像贵族一样优雅,富的时候,别忘了自己穷过。”
我看着窗外已经放暗的天空,不远处是一幢正在建造中的大楼,我俯瞰着吊车和脚手架,上面已经没有工人——现在是收工时间了。我想那些人每天所做的工作并不比现在坐在这餐厅里的人更少,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许永远都只能仰望这间餐厅了。
有短信来,翻开一看,只是广告推销,我正要把手机收起,一转念,拿起手机走到人少的地方,一边走,一边继续想着:但是这间餐厅里的人也并没有犯什么错,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谁又能要求他们把钱分给那些终日劳碌的工人?
我打林书南的电话,电话拨通了,响了十声,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有人按了接听键,随即那里传来一个熟悉却出乎意料的声音:“喂?”
“玄晓之?”我说。
“是我。”她说,“你是找林书南的吧?真糟糕,他忙着呢?”
“他在你边上?”我说。
“嗯,我们在医院呢。”
“医院?发生了什么?”
停顿了一秒,玄晓之说道:“袁芊骊的病情突然恶化了。而且,好像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不过那件事林书南不说。”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么他不能来接我电话了?”
“是啊。”玄晓之说,“忙得腾出手来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刚想说那抱歉我还是挂断吧,那边却传来一阵短暂的嘈杂,紧接着是林书南的声音:“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吧?”他的声音很沉,像绑着一块石头。
“你果然很忙。”我说。
“是啊。”他带着苦笑说,“我原以为要忙完这阵才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她说你很忙。”我说,“忙得腾出手来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我实在想听听你的声音。”
“喂,在女朋友重病的时候对别的女孩说这么暧昧的话,没事?”
“因为我没法对她说这话。”林书南说,“怎么样,你在那边?”
“挺好。”我说,“吃穿不愁,比在国外轻松多了。你那边……情况很糟糕?”
“发生了两件事。”他说,“一件十分可悲,一件又可悲又可笑。”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似乎在移动,不一会儿,嘈杂的声音听不见了,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两件事说起来太长了。我……跟你说说别的吧。”
“你讲。”我说。
“我是在中国的农村长大的。”他说,“那时候很穷,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山上和田里跟小伙伴一起玩,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松树林里玩的时候有一条好大的毛毛虫掉在我的后颈里了……还有一次,是过年的时候,我拿着那种擦炮玩,脑袋一抽就扔进了茅房里,当时那个场面可精彩了!”
“是啊。”我说,“我小时候也常常在农村过年,虽然没炸过茅房,但炸过狗粪,飞了有一米多高。”
“还有夏天的萤火虫,冬天的雪,晚上的星星。”他说,“那时候没觉得,可是现在想起来,真的是特别美好的回忆。”
“没错。”我说,可我有点担心,一个人如果总爱回忆过去,那是不是说明他不敢去想未来?
“后来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去了县城,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干爹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那时候他说的。他说:不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那么,这句话,实现了吗?”
“不,现在那个家不再是我的家了。”
我还待再问,他突然说道:“好像说得太久了,我得挂了,再见!”
“再见!”我说,但是尾音还没落下,手机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我有些怅然若失,天全黑了,窗外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就连远处江面上的游船上都有彩色的亮光。然而那不是属于我的灯火。那一片这辉煌却又沉默的霓虹灯,它会让斗志昂扬的人爱上这城市的梦想,也会让身处低谷的人恨这城市的冷酷。
第65章 与父亲的再会()
柳叔叔走到我身边,说:“给小男朋友打电话呢?”
“不是。”我说。
柳叔叔没有多问,说道:“别想远方的事了,今晚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明天让你爹瞧瞧,他女儿又漂亮了。”
我一笑:“你这时候夸我,我也不会感谢你的。”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拿过手机,有短信,是苗嘉木发来的:“兰姐,回国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我回复他:“好玩谈不上,不过还是有点谈资的,我回来后慢慢跟你讲。”
我去街上买了包子和豆浆回来,进屋时柳叔叔正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抬头口齿不清地对我说:“你要不要去%¥&*……”
“啊?什么?”
柳叔叔清了清嗓子,说:“你要不要去剪个头发?”
“为什么?”我说,“现在的清汤挂面式不是也挺好吗?”
“你呀!”柳叔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一年四季都一个发型,一个季节就两套衣服,这么大了高跟鞋不会穿,化妆也不会,女孩子要学会打扮打扮,懂么!”
我:“不能啊,我一想到打扮就头疼。”
柳叔叔摇头:“就算是许久不见给你爹一个见面礼,把自己弄得漂亮点。”
我想想也对,毕竟许久没见过老爹了,给他个惊喜也好。再者,我在国外以一个同样的形象维持了半年多之久,也是该换换风格了。
“好吧好吧。”我说,“那就去换个发型,不过我可不要烫卷哦!”
“知道了,那,染一个?”
“好麻烦的样子……行吧,别太奇葩就成。”
我承认我心不在焉,我原本就不喜欢这种事情,何况现在我另有所思,我在想,对一个基本已经注定要死的人来说,或许死才是解脱。但是这只是对死者而言的,疾病会折磨患者,然而死亡从不伤害死去的人,它只折磨活着的人。
这么心不在焉地走着,我有几次差点撞到树上,在进理发店之前,我收到了来自玄晓之的短信,上面写着:
“情况稳定下来了,芊骊还能撑一段时间的样子。”
虽然我仍然觉得,对袁芊骊来说死是一种解脱,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大松了一口气。就好像从菜场买来的鱼,在塑料袋里经历了一路颠簸之后终于被从袋子里放出来,重新回到了水里。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盆水,但是我能够呼吸了。
我走进理发店,对发型师说:“给我换个发型……呃,换什么?我也不知道诶,看着办就好。”
发型师说道:“我想想,喏,这本发型书上有适合你的脸型的,你看看有没有心动的?”
可是,比起发型,那些模特的胸和大长腿更吸引我的目光诶。
柳叔叔在旁边无奈地看着我,说:“你要满怀期待一点嘛!想想你爹见到你,还有回加拿大之后那些同学见到你的表情,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我想象了一下,似乎确实很有趣,苗嘉木肯定要冲上来问我为什么换发型,在哪剪的,以及花了多少钱之类,千易贤也会露出惊讶的表情,说:“原来你也会改变形象啊!”至于羽鸟十香,呃,她可能只会淡淡地看一眼,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爹估计会说“终于有女人味了”,虽然我其实完全不想要什么女人味,把我养成一条汉子的人是他,要是让他失望了,哼,那绝不是我的错。
林书南会怎么说呢?我竟想象不出来,他似乎从来不会去关注衣着发型的问题,不管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所以我实在不知道他会怎样看待我的发型改变。但是我愿意猜一猜,这很有意思,想象他露出夸张的表情,或者想象他第一眼没认出我来,想着想着我就有点发笑。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要弄个什么样的发型?
我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对发型师说:“你看着办吧。”
两个小时后,整整两个小时后,发型师像弹西瓜一样弹了弹我的脑袋,说:“好了,你看看吧。”
我有点担心自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粗略一扫,发现好像并没什么太大改变,再定睛细看,原来比以前短了两寸,斜刘海,而耳朵上沿的头发被编成两股,一直绕到脑后,类似于欧式的发型。
看起来好像……更有女人味了……
柳叔叔扭头看着我说:“不错不错,挺好的!这样你爹肯定高兴。”他也理了个发,但是我觉得除了短一些之外和之前并无甚差别。
我们前往那个“小镇”,柳叔叔开车,我们穿过城市的车水马龙,穿过高楼大厦,不到半个小时就开上了高速公路,从一望无际的平原,渐渐地有了峰峦起伏,两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小镇。
小镇的建筑物有点古色古香的意味,镇上到处是河流和小桥,很多路车都开不出去,柳叔叔把车停在一个停车场,我们下车步行。
“这里空气不错。”一下车,柳叔叔就感慨道。
确实,这里颇有几分水乡古镇的意味古色古香,空气新鲜,看上去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柳叔叔看着地图,在前面带路。
小镇的道路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