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锦-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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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子的身份并不显赫,因此,石氏并不惧怕那名女子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可宋卓对她的冷淡实乃出她预料。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宋卓宁愿去睡身边的通房,也不愿睡在正房,石氏终是知道了心慌,便派自己的心腹悄悄去打探那女子的行踪,之后,便左敲右击的让那女子离开了金陵城。
之后,宋卓再没有了那女子的消息,当初的情动也渐渐平复下来,他们的关系开始缓和,同房之后便有了第一个女儿,也就是现今的惠妃。
又过两年,他们又有了一个儿子,便是宋辰。
宋辰五岁之前,石氏都对自己现今的生活十分满意,但终究有一日,到底是变了的。
那名女子变作别人妇又回到了金陵城,宋卓机缘巧合之下见过那女子一面,之后再回府时,便同她大吵了一架,之后很久再没有见过他。
虽然宋府内宅的俗事还是由她管着,但是到底,不能回到从前那般。
石氏自幼跟随母亲,那些内宅的阴私之事见过不少,先前是只想做一个贤妻良母,可后来因着宋卓,她的手段便狠厉起来。
只要宋卓身边有过于得宠的偏房,每次承欢之后,她都会派人送去避子汤,有那实在是看不过去的,用药让人悄无声息的死去倒也实属正常。
因此这么些年,除却宋卓最先的两个通房个产下一子提为姨娘之后,再没有别的偏房能够生下宋卓的孩子。
本来日子总会悄无声息的过去,等到宋辰十五岁的时候,已嫁做他人妇的女子随其丈夫离开金陵之后,宋府的后宅再次死了一个偏房,宋卓终是忍无可忍的,夺了她的掌家权。
本来她已经对宋卓极度失望,被宋卓夺去掌家权之后,她倒是安静了,避子汤也不再送,任由偏房骑在自己的头上,便是活成了现在的模样。
前两日,宋卓前几年纳入府内的偏房不知从哪里得来了那女子的事,日日夜夜在宋卓枕旁吹风,想要宋卓更将厌恶她,将她休掉更好,她便用了之前的手段,让那偏房没了命。
宋卓怒了,而这一次宋卓本是想要休妻,但想着这一子一女,才想着让她请旨和离。
这么多年,石氏一直在想,到底是她最开始的时候便做错了,还是她之后对宋卓的偏房无所不用其极做错了。
她默默放任偏房坐大,对自己冷嘲热讽,好似是能赎了以前的罪过一般。
可今日她才真正的明白,从一开始宋卓的心便不在她这里,无论她做的好与坏,便永远都是她的错。
这些话,石氏并未全部讲给宋辰听,但却也说的差不多了。
宋辰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那么厉害过,可他听了这么多,却也只是觉得自己的母亲外强中干,好是可怜。
石氏说了这么多话,忽而轻松了不少。
这么些年,这些怨气,从自己家族的辉煌到没落,她从未同别人说过,事已至此,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的手中沾了不少条人命,每每夜里便睡不安稳,也许这辈子,就是这样过了。
那一日,她听下人来报,帮助宋辰生意的人是一名女子,从那女子进门到出门,其间不过一刻钟,却从未让自己吃过亏。
她那么多年的心如死水终是在反反复复回想了那女子的所作所为,再次被激起了浪。
她不能任由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生活也不能掩盖她的罪恶,她不想在宋府后宅内浑浑噩噩的过下后半生。
所以,她想过和离,也想要和离。
石氏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除却他的婚事,她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辰儿,我会同你父亲和离。”
宋辰神情复杂的看着石氏。
这是他的母亲,石氏以往沉默不语之时,他只当是母亲原本就不大爱说话,却没想到母亲心中埋藏着这样一件事。
可看着自己的母亲,再对上自己的父亲,他能做的却是寥寥。
他稍有些沉默,只是道,“儿子尊重母亲的决定。”
宋卓和石氏从未真正的相爱过,而石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让宋卓忍无可忍,不然不会铁了心的要同石氏和离,就算石氏硬撑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宋辰想着,他如今已有能力,就算母亲同父亲分离,他也有能力将母亲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让母亲吃一点苦头。
石氏欣慰的看了宋辰一眼,只是想起这些日子最为难的事情,她若是同宋卓和离,怕是宋辰以后的婚事便也会因此受了影响。
想着,石氏便担忧的看了宋辰一眼,“辰儿,你已二十有三,成家之事可曾有细心考虑过?”
兴许是石氏从未过问过宋辰的婚事,宋辰稍显惊讶之后,面色可疑的红了些许,搪塞道,“母亲,此事不急。”
石氏继续道,“可若我同你父亲和离……”
宋辰制止了她,“儿子要找,自然是找那不在意儿子家事的。”
石氏沉默着,经过大半辈子的时间去领悟这些,她又何尝不知宋辰说的是对的。
只是即为他母,自然要为他思量打算,“辰儿,那日你父亲将那人领了过来,我见那人眉清目秀,身杆挺直不卑不亢,着实是个好的。”
石氏拍了拍宋辰的手,她想她说的,宋辰都应该明白。
宋辰自是明白,干咳了两声,不自觉想起苏拂时常被白纱围住的眼睛,很想问一句他的母亲,她确定看见过苏拂的眼睛么?
眉清目秀,说的倒是煞有介事。
不过宋辰自然是不会问的,这么些年,他话都不多说,又怎么会在石氏面前开玩笑?
宋辰只回了一句,“母亲,我自有打算。”
石氏自然不好再问,便让宋辰先离去了。
毕竟,如何对当今圣上诉说却是一门学问,毕竟石氏总不能亲口承认她惩治了宋卓不少的偏房。
第二百零九章 借酒()
茶楼开张初三日,除却第一日无甚规定之外,第二日便开始规定每日接客的人数不十人,而且还有个特殊规定,便是不接待不懂品茶之人。?网
因此之后的茶楼便清闲许多,生意看在百姓的眼中,便是有些惨淡。
不过苏拂对此毫不在意,她确信,这间茶楼是不会亏损的。
市井之中倒是传了不少的消息,比如礼部尚书宋卓同妻石氏和离,石氏削为尼入了江宁府的念慈庵,又比如苏氏长媳,户部侍郎温格的嫡次女温素于一日前九死一生,产下苏氏的嫡长孙。
余者消息了了,苏拂听进去的,不过是这两个。
宋辰是宋卓嫡子,石氏自然是宋辰之母,宋辰父母和离,不知是何缘由,总归倒不是什么好消息,她以后自要避免在宋辰面前提到这些。
而苏氏长媳温素,去年六月有喜,到今年四月才是产期,却是提前了一个月。
她之所以注意温素,是因温素的父亲温格是户部尚书,管着朝廷的钱粮,也管着他们这些商户的税收,这些消息在苏拂心里转了转,便又不再想了。
如今已近四月,南唐同闽国的交界之处,战事有消息传来,说是闽国长乐府久攻不下,不知还要持续几日,便知这战事一时片刻不能停歇了。
她方从茶楼回到东城苏宅,周新碰巧似的过来了。
自那日在茶楼撞见过苏沅,周新便不大露面了,此时突然过来,倒是令人有些遐想。
玉容将周新带了过来,周新俯了身子,这才道,“不知苏郎君可是有空,我家主子请郎君到新园一聚。”
苏拂自然也有几日没见过宋辰,想起前几日所得的消息,她的心头不由泛上一丝沉重,新园虽是达官贵人爱去消遣的地方,可对于宋辰来说,却对跑马场情有独钟,怕是需有所宣泄。
宋辰的为人她是清楚的,因此听周新说过,当下便带着十三同周新一起去了。
马车到了新园,她将新园的信物玉佩递给了守门仆从,仆从依旧恭敬的将她迎了进去,仍是上次去到的第三方独院。
方才上楼,就已经听到杀气十足的十面埋伏,上次她已听过宋辰所奏的曲子,这会儿不用猜便知是宋辰所奏。
她在门外驻足聆听,等着琴音落下,她才进了门去。
宋辰那副健壮的身子,此刻跪坐在琴台前,那双粗糙的手,慢悠悠的置于琴弦之上,那张阳刚的面孔,泛着淡淡的伤,再没什么违和之感。
“有酒么?”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桌案之上,同上次一样,不过是两壶花茶,实没有什么引人趣味的。
宋辰讶然的看了她一眼,回道,“有是有,但你……”
“着人拿过来吧,喝花茶也太无趣了些。”她看了宋辰一眼,认真道。
宋辰看不见她的瞳孔,但对于此句话其中的情绪却明白的很,往日高大的男子微微低了头,再抬头时,已是咧开嘴角,“好。”
说罢,便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名婢女,“郎君请吩咐。”
“来两壶好酒。”宋辰吩咐着。
那婢女应了是,便又离去了。
这时宋辰已是站起身,往旁处去了。
苏拂便直去那七弦琴处,跪坐在宋辰方才的位置之上,那双白的几乎透明的细长的手指放在琴弦之上,素手轻拨,琴弦传出几声呜咽。
宋辰看着苏拂的动作,没有开口,便听苏拂出声。
“我自幼随母亲相依为命,生活艰苦,并未有其余钱财去学这些技艺,是以,并不会弹。”她随手又拨了几下,琴声虽不大刺耳,却也听得出琴音零落,配着她的话,更显有悲伤的意味。
宋辰顿了顿,“你母亲呢?”
她抬,面目朝着宋辰的方向,一字一顿,“我长至十二岁时,母亲去了。”
她所说的,正是原本苏拂的身世。
其实这些宋辰应是会猜到的,不然一名方才及笄的女子又怎会一人在江宁府内讨生活,只是不可否认的是,她很聪明,丝毫不会让人为她的身世觉得她怯弱。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独自的悲哀,旁人不能体会,但总有人会比自己更悲惨。
宋辰虽知道不能这么想,却也因着她的话,方才郁闷的心情倒是减了不少。
门被敲响,方才去取酒的婢女进来,手中两瓶玉壶,聘聘婷婷的走到这边桌案之前,将玉壶放下,这又折返,从门外端来了四碟下酒菜,才又离去。
苏拂从软榻上起身,走到桌案前,坐在宋辰的对面,伸手执起玉壶,各自斟了一杯酒,“各自安好。”
说罢,执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宋辰愣神看着面前人仰头,细白的脖颈暴露眼前,明明该是弱小的女子,却偏偏要换上男装行走在这世间。
在她还没进江宁府之前,他的生意处处败落,每每回了家中,里里外外的人,虽是没敢在他面前嚼舌根,背地里却不知说他如何败家的,庶弟庶妹也是暗中鄙视自己,从未真正尊重过他。
可有了她在,他的生意却是蒸蒸日上,虽不可富可敌国,但里里外外的面子,他却找全了,对于这样的她,他很是感激和赞赏。
他还记得母亲那一日说的话,夸她眉清目秀,不卑不亢,他自然是知道母亲的意思,是着急为他挑妻。
可对于面前的人,他往日虽霸道蛮横,此刻却生出一丝羞愧的心思来,他觉得他配不上她,不论其家世相貌,单单只论之人来说,他远远不如她。
若她真是个男子,怕是这天下都会被她囊入手中。
苏拂饮完酒,见宋辰愣住,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遂即挥了挥手,问道,“不要饮酒么?”
她记得上次宋辰还说,若她是男儿身,定然要与她畅饮一番,可这会儿她饮了酒,宋辰却是愣住了。
宋辰回过神,咧嘴笑了笑,伸手饮了那杯酒,口齿留香,稍有迷醉之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这一饮酒,便是了不得。
两人足足说了一个时辰,从闽地的风土人情聊到了南唐的风土人情,从这江南聊到中原腹地,莫不酣畅淋漓。
再回神时,已是斜阳日暮,空中只剩余晖。
回去时,宋辰说要送她,她没有让他送。
只是让十三驾着马车在江宁府的大街上幽幽的行着,她将车帘撩起,使清风吹醒她的醉意。
算起来,苏昭离开她已有半年,不知如今的苏昭过的如何。
第二百一十章 砸楼()
算起来,苏昭离开她已有半年,不知如今的苏昭过的如何。
从苏昭离去,这半年中,她收到苏昭的信已有三封,会给苏昭的信也是三封,苏昭给她的�